作者:心向神知
苹果作为医院经常出现的水果,在影视剧中通常起到一个代表住院的造型作用。裴铮一时兴起,削苹果的动作不太熟练,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断断续续。
磕碜得就像狗啃过一样。
靳荣注意着刀,看他削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已经被削得几乎只剩半个的苹果和刀都拿了过去:“我来。”
裴铮不服气:“我会削。”
靳荣逗他:“会削成苹果核?”
裴铮不说话了,没再和靳荣争。他把一条腿缩上来,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托着下巴看靳荣削苹果。靳荣削苹果的动作很利落,刀锋贴着果肉,薄薄的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长长的一条,从头到尾都没断。
裴铮看得认真,靳荣故意放慢了速度,逗他逗得也认真。此刻苹果皮就像某种叫裴铮感兴趣的毛线团一样,他的视线顺着苹果皮一点点地垂下来。
靳荣的余光注意着他,看小孩眼睛往下落,脑袋也跟随着微微低下去,觉得他可爱,忍不住暗暗笑了。
“好了。”
靳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碟子里,又拿了一根牙签插在上面,然后把碟子送到裴铮面前。
裴铮张开嘴巴:“啊——”
靳荣给他喂了一块:“怎么样?”
裴铮嚼了两下,觉得不太好吃,噜噜着脸没应他,靳荣嫌他坐得远,伸手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近到床边已经快塞不下裴铮的腿,他犹嫌不足,朝小孩伸出手臂:“来。”
“荣哥。”裴铮乖乖地上去贴他。
靳荣说:“想抱你。”
裴铮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抱着吗?”
靳荣没说话,只是坐起来一些,想把裴铮从旁边捞起来,让他像以前一样坐在自己身上。他的手臂圈住小孩的腰,微微用力,往上一托——
“嗯……”裴铮忽然闷闷哼了声。
靳荣的手臂压在他肋骨的位置,正好是那道伤口的地方,靳荣的力气不重,但伤口刚结痂,还没有完全脱落,底下的皮肤非常嫩,被这么一压,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肋骨处窜上来,像一根针扎进了神经里。
“铮铮?”
裴铮被靳荣的力道带到了他身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了靳荣大腿上。靳荣皱起眉,他的手摸到小孩腰间:“怎么了乖乖?哥哥刚才是不是弄疼——”
裴铮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
靳荣的声音骤然截断。
……他摸到了一道很长的伤口。
第79章 请神佛应誓
裴铮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欲盖弥彰想往后躲,但靳荣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腰,力气很大,压得很紧,裴铮一点儿也动不了。
衣服被掀起来,露出他腰侧的肌肤。止血的纱布已经拆掉了,伤口上了药,现在在结痂,这是一道大约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从肋骨处斜着往下,延伸到小腹。
裴铮的皮肤白。
白肤生瑕,这道伤口在他腹部长得突兀,就像一张白纸被刀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子,伴上了鲜红的颜色,叫人触目惊心。
靳荣的手指悬在那道疤上方,没有碰上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了,只剩一个空壳在这里望着这道伤口,声音也哑了,连他到底有没有把话问出口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不解释也得解释了。
裴铮垂了垂眼睛,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再躲,只是把身体往靳荣怀里靠了靠,说:“我回来的时候,从左舷到船尾,那里有底舱的通风窗,我撬了一个,从那里翻进去。”
“然后上舷梯,那个舷梯有点滑,铁皮露出来了,我往上爬没注意,就划到了。当时不觉得疼,什么都没感觉到,后来找到你,情况太紧急,就更顾不上了。”
“……”
裴铮顿了顿:“但是真的不深。”他摸到靳荣的掌心,把自己的手团成球塞进去:“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其实就划破了皮,血止住了就没事,在泰国已经处理过了,连缝都不用缝。”
“医生说好好上药就行。”
“我上过药了,荣哥。”裴铮道。
他说得太轻巧,反而让扎进靳荣心脏的针尖更加锋利,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裂开,撕扯开血肉,裂缝从心脏蔓延到脖颈,从脖颈顶进喉咙,最后在眼眶里搁浅。
靳荣仿佛感觉到有一阵风,从他面前穿胸而过,呼呼地吹动他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液,他沉默地听着这些话,一言未发。
裴铮还在避重就轻解释着,半真半假,靳荣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每一个字,字字都在讲述他的无能。
“……”
裴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开始打鼓。他偷偷抬眸看了靳荣一眼,发现男人看着那道疤,眉心微皱,脸色冷冷地沉着。
真生气了?
“……荣哥?我——”
“铮铮,”靳荣打断他:“你瞒着我?”在游轮上他千怕万怕,只害怕裴铮受伤,救援到达后回来的路上,靳荣还在庆幸:至少他的小孩全头全尾,好好的。
可是浪头翻过去不饶人。
它以另一种形式打了回来。
裴铮被他这句问得心虚,他张了张嘴巴,想继续辩解一下,但靳荣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他那些准备好的话就又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声软绵绵的:“荣哥……”
靳荣沉着脸,没应他。
裴铮趴在靳荣身上,整个人往他怀里钻,嵌进去,严丝合缝。脸埋进靳荣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没有故意要瞒你,当时真没觉得有多严重,就是划了一下而已,跟被纸割了一下差不多。”
“我忘记说了。”
靳荣沉声反问:“忘记了?”
这个解释一点儿也站不住脚,只能骗骗赵津牧,放到靳荣面前就是妥妥的撒谎+1,罪加一等,裴铮顿了下:“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
“伤口不深,处理过了,药也上了。我打了疫苗,医生说只要不感染就没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握住靳荣的手指,勾着他的指尖,闷闷撒娇:“荣哥,你抱我。”
“你刚才说要抱我的。”
靳荣的手轻轻掐着裴铮的腰,隔开一段距离,怕压到小孩的伤口,他低下头,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裴铮发旋处那搓头发又翘起来了,竖在头顶,随着他蹭来蹭去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一根天线,对着他发射“撒娇卖乖”的信号。
这是仗着他会心软,在耍无赖。
靳荣微微沉眸,掌心抚上小孩的后脑勺,把他托起来吻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裴铮被靳荣抱在怀里拍拍哄哄,脸颊贴着靳荣的,桃花眼微微弯了弯。
混过去啦。
往后大半个月,靳荣都没再提今天的事,只是每天搂着他,按时给他涂药。
期间几个好朋友多次过来看望,赵津牧见俩人都没大事,松了口气又快活起来,干脆把他的游乐场搬到了靳荣的病房。
“荣爷,这我家的房子诶。”赵津牧说:“我们铮儿在这儿,那我就在这儿玩了哈。”
方舒尧幸灾乐祸来凑热闹。
一张嘴就是:“靳总,您丫也有今天呐?”关于好朋友和靳荣在一起这件事,方舒尧倒不反对裴铮的选择,但始终对三年前裴铮的眼泪耿耿于怀,今天终于找到个发泄口。
朝着靳荣就阴阳怪气了几句。
赵津牧拿了关越那套麻将,阴刻‘敦煌飞天’摆了一桌,几个人聚在靳荣的病房里打麻将,用的是邢小四送来的橘子当筹码,不玩钱也乐得昏天黑地。
靳荣坐在沙发上看他们打。
裴铮码牌,手指在牌面上一个个点过去,他会算牌,但脑子一点儿也不想动弹,干脆扭头请外挂:“荣哥!我打哪张?”
靳荣看了一眼,温声:“八万。”
裴铮干脆利落把八万推了出去。
赵津牧挑眉:“不er?还能这样?”
裴铮道:“无禁止即可为不是?”
又没说不能请外援。
赵津牧无言以对,扭头看向方舒尧,方舒尧嚼着口香糖吹泡泡,“啪”地一下泡泡破了,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裴铮摸了张牌,五条。
又扭头看靳荣:“荣哥,这张呢?”
靳荣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着小孩身后的椅背,他的目光落在裴铮的牌面上,温声道:“留着。”
裴铮“哦”了一声,乖乖地放好。
接下来每轮裴铮都要靳荣给他看牌,两个人已经不需要说话了,裴铮拿到牌手顿一下,靳荣下一秒就能开口,说“打”或是“留”。
靳荣当挂,玩人和玩狗一样。
赵津牧忍无可忍,戳了戳裴铮的脸颊,没忍住笑了:“铮儿,咱能不能动动脑子?你牌技不是挺好的吗?”
裴铮只说:“你现在欠我两个橘子。”
“还有你,靳总。”赵津牧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形外挂:“你为什么——”
靳荣掀了掀眼皮:“怎么?”
“……”赵津牧卡了下壳。
“因为荣哥宠我呗。”裴铮码着牌,把这句话接上了。靳荣对他毫无保留,予取予求,之前说他受伤一定会生气,但实际上也只气了那么一小会儿。
瞒着他撒谎到底也没怎么样,靳荣根本不舍得凶他,狐假虎威而已,裴铮只撒了个娇,受伤的事就利落翻篇了。
可是,这件事真的翻篇了吗?
“……”
“我们为什么不回西山那边啊?”裴铮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身后的靳荣。他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可以行走了,干脆直接办理了出院,省得赵二天天过来吵。
靳荣只说:“先不回了,不方便。”
裴铮以为他说的是腿伤,再加之他之前向靳崇远出柜的事还没彻底达成合意,两方还在暗暗地磨着,不方便在家里住,没再说什么。
他被靳荣伺候成了习惯,进门就朝男人伸脚,要靳荣给他换鞋,反应过来他腿上还有伤,想收回来,可靳荣已经握住他的脚,利落地给他换好了。
裴铮皱眉:“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