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如今的学术委员会里，他手握最高级别的权限，一言一行都能左右局势。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咸伟懋再怎么狡猾、再怎么挣扎，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听证，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处刑。
“咸伟懋博士，请入席。”邵振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听证厅，温和得近乎虚伪。
咸伟懋神色平静, 步伐沉稳，不温不火地走向被孤立在大厅中央的受审席。
两侧是呈扇形排开的议员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扫过，从头到脚，无孔不入。
深吸一口气，他挺直脊背，迎着所有目光，从容地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
“有画面了！终于开播了！”
场外的小旅馆里，林望守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瞧见听证会的画面终于加载出来，紧张得指尖发颤，下意识地在身边苏禾念的小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Ouch！”
苏禾念专门从北京赶过来支援，被掐得痛叫一声，揉着发红的小臂，一脸无奈地问，“怎么样？现在多少人在收看直播？”
林望飞快瞄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小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焦灼：“120多万！还在涨，每秒都在涨！”
苏禾念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满是震惊：“一开播就120万人？哥这热度，比很多顶流主播都高。”
林望白了他一眼，语气急躁：“你以为是直播带货呢？人越多越好？这可是听证会，是哥被人审判！人越多，哥越危险！”
“抱歉抱歉。”苏禾念连忙刮了刮鼻头，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四处张望了一圈，“对了，常晟哥呢？我刚过来就没瞧见他，他去哪了？”
林望抬眸，望向窗外翻滚的雷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扛着他那架高架炮去拍雷云了吧，甭管他了。”
听证厅内，邵振邦突然抬手，狠狠敲了下木槌。
清脆的声响划破死寂，像一道惊雷，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他缓缓展开面前的文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被麦克风放大，如同毒蛇游过枯叶。
咸伟懋坐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不动声色地转头扫了一圈议员席。
在座的议员，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眼熟。
有学术界的资深专家，也有曾经和他并肩共事过的熟面孔。可此刻，那些人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一般，纷纷慌乱地移开视线，有的低头假装翻看着文件，有的侧身与身边人低语，没人敢与他坦然对视。
参加这场听证会的议员或多或少有几分眼熟，都是学术界的资深专家，也有曾经共事过的熟面孔。
只是此时，仿若会被他的视线灼烧般，皆是纷纷避开转过头。
Aron坐在旁听席的前排，神色淡漠。
Sheryl和邵唐也在，两人眼神冰冷，直直地盯着他。
当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观众席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Luke也在。
不同于其他人的躲闪，Luke没有移开视线。
Luke的手指原本正快速敲击着平板，却在咸伟懋目光投来的瞬间停滞。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呼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缠，又十分幽默不约而同地分开。
停留未超过两秒。
“本次听证，正式开始。”
邵振邦合上手中的资料，取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着镜片，抬眼看向咸伟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咸伟懋博士，你想知道，我们今天请你过来的原因吗？”
咸伟懋挺直腰杆，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愿闻其详。”
-
直播评论区里，早已炸开了锅，各种留言飞速刷新。
“这个安安静静的男生就是雷暴小丑？完全看不出来半点冷酷的影子，反差也太大了吧！”
“居然这么年轻！比我想象中帅多了，眉眼间还有点忧郁，太戳我了！”
“OMG！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雷暴小丑的颜狗了，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支持他！”
“你们仔细看他的眉眼，确实有几分雷暴小丑视频里那种疏离又忧郁的气息，没错了！”
“宝宝你别说话了，不论你做了什么我们都原谅你。”
“既然如此，”邵振邦发出一声冷笑，猛地侧身，让开身后的大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那不知道这张图片，会不会唤醒你s*w*整*理的记忆？”
大屏幕瞬间亮起，一张清晰的数据对比图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正是出自咸伟懋之手，是他当初用来爆料“雷霆计划”隐患的核心证据。
咸伟懋抬头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前段时间，研究所的重点项目‘雷霆计划’，因为一场子虚乌有的污蔑，损失惨重，严重耽误了项目工期，甚至影响了研究所的声誉。”邵振邦的声音陡然变冷，语气里满是控诉，“通过我们的技术分析，已经找出了这场污蔑的源头，正是出自你手，咸伟懋博士，这一点，你承认吗？”
他根本没有给咸伟懋反驳的机会，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画面便开始滚动。
咸伟懋设备里的原始监测数据，与数据对比图上的痕迹完全吻合，每一个细节都对应无误，真相似乎不言而喻。
对此，咸伟懋并不打算争论，只是缓缓开口：“这张图确实是我放出来的，但‘污蔑’这两个字，我承受不起。”
“还想狡辩？”邵振邦猛地一巴掌拍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营造出极强的压迫力，“这些证据，足以佐证你的恶意行为！你因个人私怨，捏造研究数据，导致研究所蒙受巨大损失，我们有权对你进行追偿！”
“捏造？”咸伟懋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邵振邦，“屏幕上的任何一组数据，都绝对真实，我不曾捏造任何一份研究数据，也不曾夸大任何一个隐患。”
邵振邦带有侵略性地睨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看向直播镜头，刻意引导舆论：“就算数据当真有异常，你也应该通过正常程序反映问题，而不是通过网络爆料这种极端方式，让整个研究所的利益受损，让‘雷霆计划’蒙羞。这，有违科研工作者的职业道德。”
咸伟懋侧眼瞥了一眼旁听席上的Aron，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我之前确实通过研究所内部渠道，多次反馈‘雷霆计划’的安全隐患，但因为某些人的刻意阻挠，我的发声渠道被彻底堵死。我当然明白，通过非正常渠道发声，会让研究所损失利益，甚至让我自身受到处罚。”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邵振邦，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但是，你告诉我，是利益重要，还是川西高原千千万万民众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邵振邦神色不变，没有被他带偏节奏，反而不着痕迹地转回话题，对着镜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要混淆视听。就像我前不久所说，真正的科学家，永远把拯救生命放在第一位。但你的做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西南雷暴研究所内。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灯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常晟的马丁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无声急刹，鞋跟与地面擦出细微的声响。他压低帽檐，微微侧身，猛地拉开走廊一侧的配电间门，不等看清里面的景象，便迅速闪身躲了进去。
只不过刹那之间，他的身影便没入配电间的阴影中。
金属门缓缓合拢，不到半秒，几名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便从走廊转角走来，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察觉配电间里藏着人。
常晟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配电箱，掌心沁出冷汗，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尽头，他才缓缓吐了口气，重新朝着预定的楼层悄然前行。
他身形如一道轻盈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楼梯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直播评论区里，又掀起一阵新的骚动。
“啊！为什么这场直播是中文的？我翻墙过来蹲了好久，一句都听不懂！”
“同求翻译！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没有野生字幕组在线救急？”
“天呐！我好像听见那个主持人说，前不久的匿名爆料者，就是雷暴小丑？是真的吗？”
“野生字幕组报道！邵振邦说咸伟懋捏造数据爆料，咸伟懋反驳说数据是真的，还说内部渠道被堵死了！”
“两边各说各的，到底谁在撒谎啊？我懵了……”
听证厅内，咸伟懋和邵振邦围绕数据真假、爆料方式展开激烈争论，谁也不肯退让，一时半会儿，谁也占不到上风。
邵振邦却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咸伟懋周旋。
这，仅仅是这场公开处刑的开端而已。
他抬眼扫了一眼直播后台传来的热度数据，见已经达到预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缓缓站起身来，准备抛出第二个重磅炸弹，彻底将咸伟懋击垮。
邵振邦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按动，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而新画面刚一出现，整个听证厅便响起一阵不小的轰动，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屏幕上，是一个全身漆黑、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影。
那是雷暴小丑的标志性装扮，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透着一股疏离而神秘的气息。
“咸伟懋博士，”邵振邦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人影，目光紧紧锁住咸伟懋，“在YouTube拥有上百万粉丝订阅的雷暴小丑，是你的账号吧？视频里面出现的这个人，全是你本人，对吗？”
这是咸伟懋曾经最隐蔽的伤疤，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是他拼命想要藏起来的一面。可此刻，邵振邦却毫不留情地将它撕开，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最难以启齿的过往。
即便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咸伟懋抬头望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人影时，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沉闷得发疼，直到肺部传来尖锐的灼烧感，他才猛地回过神，急促地喘了口气。
雷暴小丑，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那时的他，被科研压力、过往阴影和内心的挣扎裹挟，自毁倾向严重，整个人快要坏掉，只能靠着追逐风暴的极致刺激，靠着翼装飞行、捕捉闪电的高危行为，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只不过，他已经走出来了，早就摆脱了那段黑暗的时光，重新找回了自己。
可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重新揭开他的伤疤，把他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下？
“咸伟懋博士，请你直面回答这个问题。”邵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语气里满是得意，他就是要看着咸伟懋狼狈、挣扎的模样。
咸伟懋蜷缩了一下肩膀，并没有回答。
“那好。”
邵振邦丝毫不在意他的情绪，抬手按下播放键，屏幕上开始播放雷暴小丑曾上传的影片节选，“为了让听证席上的各位，以及屏幕前的观众，更清楚地了解情况，我们特意挑选了几段视频内容。”
屏幕上，画面极具冲击力。
无人机俯拍的峡谷中，雷暴小丑穿着翼装，在漫天闪电中穿梭，脚下是万丈深渊……
雷暴小丑的第一视角镜头里，雷暴云墙近在咫尺，狂风呼啸，闪电在眼前炸开……
雷暴小丑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一道落地闪电，指尖与电流擦出刺眼的火花……
邵振邦的公关团队，截选的影片内容极具针对性。
他们刻意删掉了所有带有艺术感和专业性的片段，只留下那些赤.裸裸的“找死行为”，每一个镜头都透着极致的危险与鲁莽，镜头语言里，全是刻意放大的疯狂与不负责任。
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让听证席上的人们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有人满脸震惊，有人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随着画面戛然而止，邵振邦重新站回灯光下，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再次询问：“咸伟懋博士，你是否承认，这些出现在影片里的人，都是你本人？”
他的尾音刚落，咸伟懋的肩膀便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双臂瞬间交叉抱紧，像是在自我保护。那段黑暗的过往被重新提起，那些压抑的情绪翻涌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仿若陷入了无边的泥泞，难以挣脱。
咸伟懋迟迟没有回答，头微微低下，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邵振邦嘴角微微上扬，再次追问道：“咸伟懋博士，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