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个卷心饼
“没事,小七没有买医保,就按照全额扣吧。”
沈知恒最不担心钱的事,云淡风轻地说道。
小七目送完医生的背影,转头迷茫地对着沈知恒眨眨眼。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撒谎呀,我没有名字,我只有号码牌07……”
他又东张西望地找,注意力转移到了丢失的号码小铁片上。
“我的号码牌去哪里了……”
沈知恒把在床上乱动的小家伙摁住,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拽。
“小七,你的家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家。”
“没有,没有家……不回去,哥哥不是说带我走嘛……”
小蛇不再找他的号码牌了,低着头看着洁白的被子发呆。
他不认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是家,不认可那个除了小狗妈妈之外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都害怕他、远离他的地方是家。
“好,以前没有就没有。”
沈知恒看着小蛇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深究这个“没有家,不回去”的意思是不是另有隐情。
“那你……想有家吗?”
他的声音罕见地抖了一下。
沈知恒是想问小七有没有地方可以回,是不是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不需要在街头流浪的房间可以待。
甚至对于蛇来说,那个地方被叫做洞穴也可以。
但是他下意识地把那个可以住的物理建筑,用了“家”这个词汇。
于是,当他问出“你想有家吗”的问题时,心底不可避免地轻颤了一下。
沈知恒也不觉得自己有家,他被父母丢给奶奶生活,十八年的人生中见到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
从奶奶过世时起,他就不觉得自己还有家了。
他出神地想着,许久才被小蛇弱弱的声音打断思绪:
“哥哥,我可以有家吗?”
沈知恒看着小蛇懵懵的目光,鼻尖微微发酸。
“我……我说我们,可以有一个家。”
他知道年幼的小蛇一定没懂他的心思,说是爱心也好,私心也罢,这句话对于沈知恒而言,就是十足的决心。
“好呀,我听哥哥的!”
小蛇露出甜甜的笑,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叫沈知恒,小七,你认我当哥哥,哥哥给你取个名字,我叫你沈知栖好不好?”
“沈……知……栖……”
小蛇很努力地模仿哥哥的语音语调,把翘舌都学得像模像样的。
“嗯,栖息的栖,就是家的意思,家里会有哥哥。”
小蛇不识字,他不知道“栖”是哪一个字,也不知道哥哥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深意。
但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和哥哥相似,还有他熟悉的“七”这个读音,就单纯地喜欢这个名字。
“七,知栖,沈,知栖……”
小蛇小声念叨着。
工厂里有的Omega有名字,有的没有。
比如他那个备受拥护爱戴的小狗妈妈就有名字,叫feng you。
小蛇很想有自己的名字,但是工厂的人说了,只有他出去才能有名字,不然只能叫07。
“沈,知栖,沈知恒……”
小家伙总是小声地练习这两个名字的读音,很努力地想把两个人的名字都念得清晰明白。
他小小的脑袋很难记下很多名字,但是有三个名字要记住,一个是自己叫沈知栖,哥哥叫沈知恒,还有小狗妈妈叫封佑。
这是最重要的三个名字。
沈知恒紧锣密鼓地安排给小蛇办身份信息的工作。
他没有办法把小蛇的户口上在大名鼎鼎的沈家,如果沈家的户口上凭空出现一个名字相仿的人,立刻会有很多关于私生子的谣言在豪门间传播。
沈知恒只好去拜托王叔。
“放心吧,大少爷,把小知栖的户口上到我家没问题,我会去办好正当的收养程序。”
沈知恒点点头,回答道:“王叔叔办事我最安心了,有需要用钱打点的地方,尽管跟我提。”
他再次感叹父母丢给他的钱有了有价值的用处,毫不吝啬地在小蛇身上花钱。
在医院照顾小蛇的沈知恒很有干劲,直接推掉了一堆狐朋狗友在高考后的邀约。
那群人没了沈知恒这个大金主付钱,各种旁敲侧击的电话和微信吵得沈知恒很烦。
他干脆没有预告地将这群人一个个拉黑了。
沈知恒无所谓用金钱买友谊,只要那些花出去的钱能换成虚假的感情,填补因为缺失父母陪伴而导致的极度孤独。
即使极度热闹之后的冷清会让他更加空虚痛苦。
父母的关爱是冰冷的数字,朋友的交情是酒肉的买单。
但是现在,他找到了更加稳定的感情寄托。
那个连名字都是他赋予的小家伙,只有他一个家人。
各处都检查好之后,医生又开了一些药物和嘱咐,反复叮嘱沈知栖身体很弱,要好好护养。
“他还小,才八岁,小孩子的身体素质更差一点,你一定要特别注意。”
“我明白,谢谢医生。”
沈知恒把检查的单子按照时间顺序放好,整整齐齐地放进文件袋里。
小蛇已经能下床了,但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也不说话,还把自己藏在哥哥身后,轻轻用鼻尖靠着哥哥的后背。
这样的话,他看不到白色衣服的叔叔,那个戴着眼镜的吓人叔叔就看不到他了。
他当然忽视了拖在自己身后又长又粗的尾巴,在办公室干净的地板上格外显眼。
这只“掩耳盗铃”的小蛇,上半身虽然因为体型差,在哥哥身后藏得严严实实,可那条墨绿色的巨大尾巴却一点没有藏住。
沈知恒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微弱温热,以及一点点湿润的鼻息,余光瞥了一眼在地板上堆着的柔软尾巴。
他没把小蛇从身后拽出来面对医生,而是自己听好记录好医嘱。
小蛇胆子很小,平等地害怕所有出现在视野里的人类。
不管是温柔护士姐姐,严肃的医生,还是公事公办客气的王叔,只要有其他人在,沈知栖就会想往哥哥的怀里躲。
他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或者躲在哥哥的怀里、臂弯下,只要是有挤压感包裹的地方,并且能遮住自己的视线就可以。
小傻蛇认真地以为只要把自己蒙住,看不见面前的人,其他人也看不到他。
至于经常漏在外面的蛇尾巴,完全不在小蛇的躲藏方案考虑范围内。
“哦对了,医生,小栖的智商是不是不太……”
临走的时候,沈知恒问道。
“小家伙是蛇嘛,蛇的脑袋小小的,当然是笨蛋。”
医生有点担心沈知恒会嫌弃可怜的小家伙,连忙找补道:
“蛇的智商和人比不了,但是小栖是融合型Omega,只有因为虚弱生病趋近兽化特征的时候才会像蛇那样傻傻的,一般情况下会好一些。”
“什么傻傻的?蛇不傻……”
沈知栖从哥哥的肩膀处探出脑袋,露出豆豆眼盯说蛇坏话的医生。
他没听懂前面关于“智商”的,但是听见了医生说蛇傻傻的。
沈知栖不开心地鼓起勇气反驳,看着坏蛋医生吐了一下蛇信子。
怎么能当面说蛇的坏话?
……不是说背着蛇就能说坏话的意思。
沈知恒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蛇的瞳孔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线,谨慎地盯着医生。
这小蛇的胆子和他兽化时黄豆大小的脑子一样小,却特别听不得人说他傻。
现在居然连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不害怕了,还敢装作很凶的样子瞪人。
或许是躲在哥哥身后给了小蛇十足的安全感,他从哥哥的肩膀处冒出脑袋,很凶地吐了一下蛇信子。
“好了,小栖不傻,是聪明的小狗。”
沈知恒往后伸手,安抚性地摸摸小蛇微凉的下巴。
小蛇听到了好听的夸赞,还是关于小狗的,满意地重新将自己的眼睛睁成了豆豆眼。
他看了一眼憋笑的医生,还是小声地“哼”了一声,扭头背过身去。
沈知恒摸摸他的头,一手拿着收拾好的文件,另一只手牵着小蛇凉凉的小手。
他让王叔给小蛇办好出院手续,还把接他俩的迈巴赫停在了停车场。
ABO世界的Omega本就占少数,融合型Omega更是少之又少。
一般的小猫小狗小狐狸Omega看起来毛绒绒的,比较容易融入到社会中去,小蛇Omega就显得非常困难了。
况且是还没有双腿的小蛇Omega,在大街上游荡分分钟就会上社会新闻。
与之相对地,沈知栖也怕人类。
沈知恒成了这个相互链条中的例外,他没觉得小蛇Omega有多可怕,这小孩才八岁,小乳牙连人的皮肤都咬不破。
而在沈知栖的眼里,哥哥是唯一一个不会害怕他的人类。
沈知栖被哥哥牵到车前,看着车门边的台阶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