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 第140章

作者:兰乔木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爽文 近代现代

直到宴淮狠狠掀翻了桌子,跟所有人翻脸,那些不看好的反对声音才全部消失。

宴淮决定跟玄烬缔结婚契,只有将他们两人的性命乃至灵魂牢牢绑定在一起,让天地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宴淮才能够安心。

那段时间,他的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没人再在他耳边进行劝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疾风骤雨,终究是在大婚来临的前夕,再次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强势打碎他的人生。

在宴淮又一次试图压制修为时,天道降临了。

宴淮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祂”的存在。

而宴淮从“祂”口中得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

【杀了他】

第104章

乌云密布,万钧雷霆压在上空,带来无尽威势。

宴淮经历过数次雷劫,可他从未听到过天道的声音。

唯有这次,他听到了。

天道的声音在宴淮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祂正在逼迫宴淮杀死玄烬。

宴淮自然不同意,他绷紧脊背,在巨大的雷鸣声中大声诘问空中密布的雷云:“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出身不是他能选择的东西,为什么你一定要他死?为什么!”

雷云在他的诘问声中不断翻涌,或许是宴淮决定跟玄烬缔结婚契的行为彻底触怒了祂,又或许是祂终于无法容忍宴淮的叛逆,所以,祂决定给予宴淮一点惨重的教训,好让宴淮乖乖听话。

万钧雷霆轰然落下,毫不留情地笞打在了宴淮的脊背上,雷劫之力的强悍不必多言,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受,几乎是转瞬之间,宴淮的后背便皮开肉绽。

与这种强度的雷罚相比,之前的雷劫都称得上是小打小闹,宴淮被击倒在地,他喘息了片刻,强忍疼痛,用痉挛的手抓住无我剑,咬牙重新撑起身体。

看到无我剑,宴淮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大的悲哀,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江孤城。

当年的江孤城是否也被天道这样威胁过?江孤城让他不要走上跟他一样的末路,是否也预料到,他的儿子也会走上被逼弑夫的结局。

想到这里,宴淮咽下口中的血,对着天空露出冷笑:“你要杀,就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天道被他激怒,再次降下数道雷罚,并在宴淮的耳边罗列出玄烬的数道罪行。

直到此时,宴淮才知道,一手策划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竟然就是玄烬。

短暂的怔忡后,宴淮徒劳地为玄烬辩驳:“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他已经放弃了……”

宴淮理解玄烬对修真界的恨意,也能理解玄烬放弃执行焚天之祸的释然,正是因为理解,他才明白天道对玄烬的指控是多么站不住脚。

可他能理解,不代表天道就能放过玄烬。

见宴淮死不悔改,祂终于说出了另一个必须让玄烬死的理由。

天破了一个窟窿,污浊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世外涌来,麒麟无法感应任何力量,恰好可以去补住这个洞口。

所以,玄烬必须死。

只有玄烬殉道归天,才能补上缺口,止住灵气衰退的浩劫。

如此荒谬的理由,让宴淮听得惨笑出声。明明天地之气改变,是因为天破了一个窟窿,可最后所有人却把罪责都推到玄烬身上,说他的降生带来了晦气……这实在太可笑了。

在天道眼里,玄烬早已是必死之人,祂能容忍玄烬在宴淮身边活到这么大,仅仅是因为小麒麟不够结实耐用,需要再长大一点,才能派得上更大的用场。

正因为意识到了天道的无情,宴淮才坚决不肯退让,他必须用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为玄烬搏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宴淮近乎哀求地跟祂谈判:“我去守天,只要你放过他,我心甘情愿地代替他去守天。”

天道却不同意,在祂的眼中,宴淮是继承人,继承人就该干继承人该干的事。再说了,明明有个完美的补洞人选,祂为什么一定要让继承人去守?

天道没有感情,祂不懂宴淮的坚持,也不懂所谓的情爱,见宴淮怎么都不肯松口,便狠狠用雷罚鞭笞他,打到他认命为止。

宴淮咬紧牙关不肯让步,如果连所爱之人都护不住,那么这样的飞升,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绝不要像江孤城那样,步上那个悲惨的结局。

宴淮额头触地,在血泊中长跪不起,只为求天道收回成命。

不知多少道雷罚落下后,他与天道之间的僵持终于惊动了地母。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大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一道柔和的力量护住了宴淮,挡住了凶狠劈下的天雷。

后土娘娘从大地中现出身影,叫停了这场闹剧。

“或许,这件事还有另一件解法。”后土娘娘目光扫过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宴淮,叹息一声,对天道说:“天漏已成为定局,哪怕让麒麟去补,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为今之计,当是优先保住六道轮回。只要六道轮回不灭,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便能生生不息。”

“就让黑麒麟去守六道轮回吧,”后土娘娘道:“从长远看,这种解法比派他补天更有价值,不是吗?”

宴淮原本还以为后土娘娘能给出其他的解法,谁料后土娘娘竟然也想要玄烬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似是察觉到宴淮哀莫大于心死的心境,后土娘娘来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后土娘娘的怀抱有着大地般的宽厚,祂摸着宴淮的头,怜惜道:“好孩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是,天是无情的,只要他在人间,在天能看到的地方,你便永远护不住他。”

“送他来地府吧,那里才是他最安全的归宿。”

宴淮在祂怀中哽咽,如同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杀他,也不想……跟他分开。”

天地那么遥远,他们隔着全世界最遥远的距离,此生哪还有机会再次相见?

后土娘娘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痕,朝他一笑:“在这片土地上,有情之人总会重逢,只要彼此都还在,又何必惧怕没有缘分?”

宴淮愣愣地看着祂。

后土娘娘悲悯道:“天是短视的,祂以为只要补了破洞,就能保住这方天地,可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之事,只怕再过不久,情况就会加剧恶化。”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宴淮听懂了后土娘娘的暗示,心中不由涌起惊涛骇浪。

后土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从世外涌进来的污浊之气,最后会彻底灌满整个世界?

到了那时,天地之间还会有灵气吗?

到了那时,天道……还会存在吗?

如果灵气彻底衰竭,愚昧的修士会不会将罪名全部安到玄烬身上?他飞升之后,到了那时,还有谁能保住玄烬?

宴淮没有其他的选择,无论是为了从天道手里保下玄烬,还是为了玄烬的未来,他都只能选择同意后土娘娘的解法。

天道跟后土娘娘交涉了一段时间,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

只是,祂虽然同意,但也额外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宴淮必须亲手斩断情根,彻底跟玄烬断个干净。

宴淮跟天道几番博弈,依旧没能让天道松口,只因斩断七情六欲是天道对继承者的基本要求,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宴淮只求到了一项额外的恩典,那就是在大婚结束后再杀死玄烬,一来满足了宴淮最后的愿望,二来也好叫那麒麟彻底死心。

宴淮只觉疼痛难忍,待天道和后土娘娘离开,他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血泊中,望着散去雷云的阴沉天空,恨不得当场就死在这里。

可他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因为朱雀第一个冲了进来,将他慌忙扶起的同时,给他喂了复原丹。

宴淮漠然吃下复原丹,不知道是不是丹药太苦了,他吃着吃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对朱雀说:“我还是没能保下他。”

朱雀看着他此时的样子,也恨铁不成钢地落下泪来:“你这……又是何苦呢?人间的情爱,当真有这么难以舍下吗?”

“如果你体验过……”宴淮闭上眼,任凭更多的苦涩从眼角滑落:“你或许就能懂了。”

青龙等人随后赶到,看着血泊里的宴淮,他们纷纷露出复杂之色。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朱雀擦了一把眼泪,问他:“再过几天,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

宴淮闭了闭眼,精疲力尽道:“那就先完婚吧。”

这是他向天地求来的姻缘,若是最终永不能相见,指尖的红线,便会成为他最后的慰藉。

想到这里,宴淮挣扎地坐了起来,对朱雀说:“再给我几颗复原丹吧,阿烬鼻子灵,不要让他知道我受过伤。”

治好身上的伤,宴淮又梳洗了几遍,散去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这才换上一身新衣服,踏着夜色回到家中。

家里亮着暖融融的光芒,玄烬还在等他,宴淮在门口站了良久,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上没有异常,才抬步走了进去。

玄烬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立即迎了上来,问他修炼的情况。

宴淮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对他说:“还是老样子,卡在瓶颈期上不去。”

玄烬狐疑地打量他,似乎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于是拉住他的手问他:“你受伤了?”

玄烬总是如此敏锐,每次宴淮竭力忍痛,装作若无其事,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只是玄烬这次没找到宴淮身上的伤口,因为宴淮不是身体痛,是心里痛。

大婚之日很快来临。

在无数人的注目中,在天地沉默的见证下,他与玄烬缔结了婚契。

站在缘分的终点处,宴淮突兀地想起了一切的起点,他跟玄烬在山巅相见,他救下玄烬,以为他能帮玄烬逃离跟他一样的命运。

若玄烬知道命运的终点是被他所杀,玄烬会后悔最初遇见他吗?

在收到玄烬送给他的护心剑的那一刻,宴淮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毫无保留地交付了一颗真心的人,怎能容许自己的真心被弃之如敝履?

他再也无法得到玄烬的原谅了。

越是疼痛,越是清醒,他伸手抚过护心剑的剑身,只觉得悲凉。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跟江孤城一样的末路。

只是他与玄烬,比江孤城和宴知遥要更加幸运一点。

天地虽遥远,可或许有一天,他们还有机会再次重逢。

哪怕玄烬恨他,也比彻底地失去玄烬更好,不是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宴淮已经感受到了天道的冰冷注目,于是他调转剑身,朝玄烬刺去。

真正动手时,宴淮握剑多年的手却有些发抖。

玄烬躲了一下,他刺偏了。

婚契忠实地向他传递了玄烬的痛苦,宴淮苦痛难言,只能尽量稳住持剑的手,让玄烬不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