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这么成熟啊?”宴淮真诚发问:“那你怎么还躲床底?”
“……”
这天实在是没法聊了。
宴淮试探道:“你也知道我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以后可以尝试着多信任我一点,别再想着逃跑了。”
他顿了顿:“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自然会放你离开的。”
玄烬自嘲道:“我连修炼都做不到,还能有自保的能力吗?”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修炼这一种自保的办法。”宴淮给他举例子:“比如你可以学习制毒,还可以在身上放防御法器和攻击法器,自己没力量,总还有别的手段能自保。”
玄烬听得陷入了沉默。
宴淮打了个哈欠:“反正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了,你再好好想想,我先睡了。”
说罢,他拉了起被子盖在身上,随手弹灭了烛火,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玄烬趴在了桌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宴淮说的话。
要相信宴淮吗?
不,这根本称不上相信,他只是需要宴淮的保护,好活着度过弱小的幼年期。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想要他死。
除了依靠宴淮,他根本别无选择。
想着想着,玄烬趴在桌上,渐渐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玄烬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他骤然惊醒了过来,无比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只见宴淮几脚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
玄烬用最阴暗的心理揣测他在说自己的坏话,于是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热……朱雀你家着火了快跑……”
玄烬:“……”
这里是朱雀的地盘,能不热才怪。
不久后,宴淮直接被热醒了。
“不行,这也太热了……”宴淮满头大汗地起来喝水,一提水壶,才发现里面的水已经被烤干了。
第一夜尚可忍受,可随着他们住的时间增加,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某天醒来,宴淮和玄烬不约而同地流了鼻血。
不得已之下,宴淮只能带着玄烬匆匆辞别朱雀,离开了燥热无比的丹穴山,开始重操旧业,一路靠着接悬赏令赚钱。
看清局势的玄烬也没再想着逃跑,老实地跟在了宴淮的身边。
天之骄子真的很爱管闲事,他越爱管,就有越多的闲事找上他。
玄烬遇见过的最离谱的连环任务,是宴淮帮东边的王家找狗,为了找狗,宴淮掉进某座山里的隐秘洞府,找到一把上古神兵,上古神兵里的神秘老头又让宴淮帮忙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并承诺事成后会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宴淮。
宴淮把找到的狗交给王家,又去完成神秘老头的任务,途中路遇把仙草当成杂草卖的小摊大爷,路遇伪装成瞎子的修真界大能,路遇破庙里的扫地僧……
跟着宴淮跑了一连串的任务后,玄烬彻底力竭了。
他们仿佛从全世界的机缘中路过。
宴淮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麻木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到朱雀那里去,就是因为走在外面,很容易触发各种机缘啊。”
玄烬:“……”
宴淮也有点累了,于是向玄烬提议:“这里离沧溟仙山近,不如我们去找青龙蹭住吧!”
玄烬迟疑道:“……可你还没完成那个老头的愿望。”
宴淮豪爽地一挥手:“这有什么,我身上还有好几个老头的愿望没完成呢!”
你究竟还接了几个老头的临终遗愿……玄烬也实在是疲惫了,索性直接挂在了宴淮肩上,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道:“随你。”
他似乎想错了,天之骄子的日子,好像也不好混。
第114章
相处的时间久了,玄烬就发现,宴淮此人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风霁月。
他确实爱管闲事,会热心地帮助别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用绝对正义的方式对待每一件事。
玄烬看过他对虐杀儿童的县官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被狐妖吞吃心脏,看过他带着救人的任务上山抓参精,最终却因为参精求饶而放过了对方,也看过他为了帮一个厉鬼实现愿望,不远万里地带着她去京城找抛妻弃子的丈夫复仇。
玄烬不明白,明明宴淮受天道眷顾,除魔卫道才是他的职责,可为什么宴淮又会放过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妖魔鬼怪,任凭它们伤人?
对于玄烬的疑问,宴淮笑道:“世间之事不是非黑即白,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站在绝对正确的一方,所以,我不做正义的事,只做我觉得对的事。”
玄烬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宴淮了。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想要看透。
于是宴淮开始经常发现玄烬躲在各个角落里阴暗窥视自己,有时是房梁上,有时是门板后,有时是床底下。
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睁开一双幽绿色的发光眼睛,时常吓宴淮一跳。
次数多了,宴淮以为玄烬就是爱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于是欣然配合。
当玄烬正常朝门外走时,宴淮突然从门外蹿进来,惊得玄烬条件反射往后一弹,化作一道抛物线,好巧不巧地掉进了门边的花瓶里。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过去救他,拔了半天,才把卡在花瓶里的玄烬拔出来。
玄烬觉得被宴淮吓成这样有些丢脸,即使之后宴淮向他好言好语地道了歉,都暗暗憋着气,不肯跟他说话。
宴淮有些无奈,带着他走在路上时,路遇糖葫芦小摊,想到小孩应该都喜欢这种东西,就顺手买了一根,拿在手里哄玄烬。
玄烬幽幽瞥向在眼前晃的糖葫芦,怀疑宴淮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但架不住天之骄子很会花言巧语,玄烬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宴淮的道歉。
一颗糖葫芦球就比他的爪子大,玄烬努力用爪子抱着糖葫芦球,笨拙地去啃外面的那层糖衣,啃到一半时,他突然察觉到一道注视,立即警惕抬头。
宴淮正托着下巴对他笑。
玄烬跟宴淮对视了片刻,莫名感觉脑袋有点热,他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被天之骄子吓出了毛病。
不过,相处得久了,玄烬也逐渐开始习惯宴淮时不时的抽风,宴淮就是这种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性子,不熟的时候,宴淮还会演一演,礼貌保持社交距离,但对于熟人,宴淮就很容易暴露本性了。
后来他们去青龙的洞府小住了些时日。
据说沧溟仙山有一种鱼格外好吃,宴淮无事可干,干脆兴致勃勃地带着玄烬去钓鱼。
玄烬就揣着爪子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看他究竟能用地里挖出来的蚯蚓钓出什么名堂。
宴淮看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懒洋洋甩尾巴,很坏心眼地故意抖腿,颠得玄烬跟着一上一下地弹动,想看看他会不会被自己烦到从腿上下去。
玄烬察觉到宴淮的邪恶心思,想不通怎么有人会这么幼稚,无语之余,默不作声地扒住宴淮的衣角,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宴淮也偏不信邪,加大了颠锅的力度。
……最终鱼没钓到,还把玄烬也抖进了湖里,宴淮急忙下湖去捞他,最终两人全都湿漉漉地回了青龙的龙宫。
青龙看着鬼混回来的两人,额头冒出黑线:“你们是嫌钓上来的鱼不够新鲜,亲自下湖去啃活鱼了?”
关系好起来后,宴淮偶尔也会邀请玄烬一起上床睡。
玄烬最开始无动于衷,谁要跟邪恶的天之骄子睡同一张床?
他就算被桌子硬死,被刺杀的修士吓死——也不可能去躺一下的。
但架不住天气越来越冷,桌子越来越硌人。
最终玄烬说服了自己,他完全没必要跟温暖的床铺的过不去,只当宴淮是拼床的摆件就好了。
这一夜,趁宴淮睡熟,他偷偷摸摸地跳上了床,在宴淮的枕边找了个温暖舒服的位置,将下巴枕在尾巴上,盘着身体躺下了。
第二天醒来,他跟醒来的宴淮大眼瞪小眼。
好在宴淮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往被子里又拖了拖,打了个哈欠说:“再睡一会儿。”
玄烬就这么睡在了宴淮的枕边,但不久之后,玄烬又发现了一处更好睡的地方,那就是天之骄子的胸口。
暖融融的胸口,贴近细听时,还有规律响起的心跳声,格外有安全感。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宴淮有时会在半夜翻身,趴在他胸口上睡觉的玄烬就会猝不及防地跟着滚下去。
除此之外,玄烬还喜欢蹲在宴淮的胸口,用尾巴拍宴淮的脸。
有一种羞辱天之骄子的感觉,很爽。
但天之骄子本人却不这么觉得,宴淮很喜欢麒麟尾巴扫过脸时的触感,并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亲子互动(?),每天睡前玩玩麒麟尾巴,也是格外解压。
*
由于玄烬情况特殊,既无保护自己的力量,成长所需的营养又需要靠着丹药和灵草和维持,所以宴淮不能像照顾其他受伤的神兽一样,救活了就直接放生,只能把玄烬带在身边,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身边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潦草了。
宴淮要给玄烬庆祝生日,走南闯北的时候不能再风餐露宿,逢年过节都要有仪式感,不能凑合应付。
玄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宴淮非要执着于那些仪式感,但过节的次数多了,他也开始不自觉关注时间的流逝,并开始期待下一个节日。
清明踏青烧纸,端午包粽子,中秋赏月,重阳登高赏菊。
过年时,处处张灯结彩,他们冒着雪一起去赶集,然后捣鼓出一顿色香味俱不全的年夜饭。
这样的安稳日子过多了,玄烬有时真的会忘记自己的仇恨。
好像一直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可他这么想,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只要他以黑麒麟的形态示人,总会有人能认出他的黑麒麟身份,追杀他的人永远不会断绝。
而玄烬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去吃丹药和灵草,好让自己尽快积攒到足以化形的力量。
随着体内的力量逐渐增加,玄烬的体型也开始变大,宴淮逐渐开始吃不住黑麒麟的重量了,等玄烬长到了他的膝盖高度,宴淮的胸口更是完全支撑不起他了。
不得已,玄烬只好放弃宴淮的胸口,改为躺在他的身边睡。
宴淮的睡相不太好,玄烬改为躺在他身边后,宴淮就经常会无意识地把他当成大型抱枕,手脚并用地抱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