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周扶光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那玩家转化成的神眷者岂不是很危险——他们这样传播污染,跟传播病毒有什么区别?”
宴淮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惊讶地喊周扶光的名字,他和周扶光都听到了,顿时停住了脚步,转头去看。
出声喊周扶光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他快步跑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周扶光,神色难掩震惊:“火儿,你回来了!你这两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导员找你找疯了,就差报警了!”
周扶光顿时汗流浃背了:“木子,是你啊,实在不好意思!我那晚有急事,临时出校了一趟,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什么急事急到你手机都没带?”李子木一脸不信,狐疑的目光扫过周扶光身上没有换过的衣服,落在他身边的宴淮身上:“你又是——”
宴淮从容道:“周扶光的朋友,这两天周扶光就是陪我去处理急事了。”
李子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怪异,他伸出胳膊勾住周扶光的脖颈,将他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男朋友啊?”
周扶光听了这话,嘴角顿时一阵抽搐,当即狠狠给了他一下:“你别瞎说,是真的朋友!”
李子木虽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多问,总算说起了正事:“不说了,你回来了就好,赶紧给导员打个电话报平安,我等会儿还有社团要参加,就不跟你回宿舍了。”
李子木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周扶光,周扶光也知道自己无端消失了两天,确实很难解释,惴惴不安地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导员。
周扶光没想到的是,导员接到他的电话,竟然没有狠狠谴责他,反而大松一口气,嘴里只庆幸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不仅没有骂他,语气甚至还很温柔,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让已经准备好一通腹稿的周扶光毫无发挥余地。
挂掉电话后,周扶光仍有些茫然。
为什么导员没有追问这两天他的下落?这不合理啊。
周扶光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宿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屏幕上有很多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周扶光赶紧打了回去。
周扶光打电话的期间,宴淮好奇地在这个过于狭小的宿舍里转了转。
不大的房间,塞了两张上床下桌,两张上下床,总共能躺六个人,床很窄,只够躺一个人。
这就是大学宿舍?
好挤,好简陋。
不知是谁把没洗的酸臭袜子塞在床底下的鞋子里,宴淮站了没一会儿,就被这股味熏了出去,也不知道周扶光是什么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的。
周扶光眼角余光看到宴淮退了出来,赶紧背过身,电话一接通,他不等对面开口,立即压低声音问:“爷爷,咱们家里是不是也供奉了什么保家仙!”
正要质问他的周爷爷顿时一噎,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变得古怪:“扶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遇上麻烦了——大麻烦!爷爷,你快说有没有,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周扶光余光瞄着门口,声音几乎压成了气声。
周扶光隐约记得周家的祠堂里也供奉了个什么东西,证据是每年的特定时间,爷爷都会进祠堂上香。
周扶光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见到活生生的狴犴后,他就感觉有点不妙了!
狴犴都是活的,那爷爷供奉的东西万一也是活的呢?
万一那个东西也被真主污染,把周家变成房间呢?
周扶光一想到这里,就感到非常焦虑,所以他必须问清家里供的究竟是什么,免得周家也惨遭飞来横祸。
面对周扶光的焦急问询,周爷爷缄默了一下,然后含糊道:“也罢,算算时间,也是时候告诉你了,你要是着急,现在就回家一趟吧,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
周扶光着急道:“不行!你现在就跟我说,生活是狗血的,你拖拖拖,等我回去就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周爷爷骂他:“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个不孝孙,就不能想我点好!”
周扶光快急哭了:“求你了爷爷,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家里供着的究竟是什么,就一句话而已,电话里能说清的。”
周爷爷真是服了他了,终究还是心疼孙子,叹息道:“行行行,爷爷就直说了,家里供奉的是朱雀神君,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跟同学说。”
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周扶光眼前骤然一黑:“……”
本以为供奉狴犴已经是小众行为,没想到真正的卧龙竟在我身边?
朱雀啊!那可是第一梯队的前锋!封印宴淮的四大主力军之一,这要是被宴淮知道,周家的祠堂不得被宴淮掀个底朝天?
周扶光差点落泪了:“爷爷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周爷爷冷哼道:“不是你自己打死都不肯学道术吗?”
周扶光现在真是后悔不已,对周爷爷发誓道:“爷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道术的。”
周爷爷的语气这才勉强称得上满意:“乖孙,爷爷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开窍的。”
约定了回去的时间后,周扶光放下手机,轻轻舒了一口气。
就在他舒气时,一道声音幽幽从他头顶响起:“周扶光,你骗得我好苦啊……”
周扶光的身体猛然僵硬住了,他一寸寸地仰头,看到宴淮正以一种蜘蛛般的姿势倒挂在天花板上,脖颈180度扭转,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脆皮大学生呢。”
周扶光:“……………”
周扶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后退到床边,才放任自己安详晕倒在床上。
不管直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这只厉鬼的阴间操作。
不行了,他先死一死。
周扶光从昏厥中再次醒来时,宴淮正坐在他床边默默看他:“你胆子太小了。”
周扶光无力地坐了起来,跟他打商量:“大王啊,你偷听就偷听,可以别这样吓我吗?”
宴淮若无其事道:“地府的鬼都是这样偷听的。”
周扶光向他强调:“这里是人间。”
宴淮只好保证,自己以后会尽量在周扶光面前当个人。
周扶光喝了口营养快线压惊,警惕地看他:“所以呢,你不会想跟我回周家找朱雀吧?”
宴淮不紧不慢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到朱雀,能解开我四分之一的封印,我为什么不去?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
行吧,周扶光只好无奈接受了事实:“那先说好,万一朱雀神君不肯帮你解开封印,你不能对周家人下手。”
宴淮想了想:“如果是朱雀……他应该愿意给我解开封印。”
周扶光目光有些疑惑。
宴淮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兀自起身来到阳台透气。
狴犴帮他解开一个封印后,过往的模糊记忆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
至少宴淮记得,在封印自己的时候,那只火鸟哀切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有悲伤的痛意。
或许,朱雀是认识他的。
在他成为厉鬼之前,他与朱雀,或许有过一段因缘。
*
虽说意外获得了朱雀的线索,但宴淮没有急着前往周家,周扶光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去帮原本的晏槐请个长假,免得他因为长期旷课被学校劝退。
宴淮循着原主的记忆,先去了一趟晏淮的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他皱眉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臭鞋子,在晏槐的床位上找到了晏淮的手机。
是一个碎屏的旧手机,宴淮试着打开屏幕,却发现没有电了,便找来一根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原主晏槐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父亲早早地抛妻弃子,转而跟有钱人家的小姐结婚,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晏槐带大,自己却在晏槐考上大学后病倒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耗费一大笔医药费。
为了还上这笔医药费,晏槐每天都要打好几份工,这也是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活着离开落仙村的原因。
因为他一死,就没人给他妈妈交医药费了。
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随之进来的,还有很多催缴信息和未接来电。
宴淮看过晏槐卡里的余额,轻叹了一声,这小苦瓜,过得也太苦了。
占了人家的身体,总得做出点交换,看来还得想办法搞点钱,帮小苦瓜交医药费……
宴淮正等着手机充满电,一个脸上长痘的黄毛就转着篮球进来了,看到宴淮,他稀奇地“呦呵”了一声,嗤笑道:“我们的打工皇帝终于舍得回来了?”
晏槐同样失踪了两日,然而他的舍友竟然是以为他是去打工了。
宴淮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对方,黄毛见他神色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畏缩,不由有些惊奇,他将手里的篮球砸到宴淮身上,嘴里笑道:“哟,这是中彩票了,敢这样看我,再看一个试试?”
宴淮看着从身上滚落到地上的篮球,歪了歪头:“你……打我?”
黄毛咧嘴笑了,往地上呸了一口:“就打你了怎么着?怎么,以前还没挨够打,现在竟然敢跟我顶嘴了?”
宴淮俯身,捡起地上的篮球,对黄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我没玩过这种球,这种球,是这样打的吗?”
黄毛没看到宴淮是怎么抛球的,反正下一秒,那球就重重砸中了他的面门。
他捂着脸痛叫一声,后退几步,再看手心,发现手心里已经多了抹刺眼的红。
那颗篮球又回到了宴淮的手上,下一秒,他的脸上又重重挨了一下。
宴淮一边朝他脸上打球,一边笑着问他:“是这样打的吗?还是这样?打得你爽不爽,说话啊。”
黄毛被一下下砸来的篮球打得口鼻淌血,偏偏毫无还手之力,几次攻击宴淮反被踹倒后,他捂着鼻青脸肿的头往外冲:“打人了!来人啊!打人了——”
他大吵大闹了一通,最终喊来了宿管,宿管看到他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皱眉问他:“怎么回事,张极,你又跟谁打架了?”
“不是我……是、是晏槐!”张极狼狈地擦着鼻血,愤恨道:“是晏槐打的我,他用篮球打我脸——”
宿管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是质疑:“晏槐怎么可能打你,你打他还差不多吧?”
“是真的,他今天就跟中了邪一样,他——”张极还没说完,就看到“晏槐”从宿舍里走了出来,满脸的茫然。
宿管问他:“晏槐,张极说是你用篮球打了他,你做过吗?”
张极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宛如恶鬼的人,这会儿却很是可怜地低下头,神色忧郁地说:“张哥说是我打的,那就是我打的吧……”
靠啊!黄毛目眦欲裂,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茶了!
介于张极有欺负晏槐的前科,宿管当然没有相信张极的指控,只当张极是在校外打了架,栽赃到了晏槐头上,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可害苦了张极,因为宿管一走,围观的同学一散,方才还柔弱无助的小绵羊就再次暴露了真面目。
“告我状是吧?”宴淮无视张极惊恐的神情,一边拍着手里的篮球,一边垂眸喃喃道:“我最讨厌管不住嘴的人了。”
篮球落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随后变成某种砸在血肉之躯上的沉闷声响。
半小时后。
周扶光简单洗了个澡,来找宴淮一起吃午饭,刚推开门,就看到宴淮坐在干干净净的宿舍里,正悠闲地翘着腿打游戏。
“哇,你宿舍怎么这么干净!”周扶光震惊地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跟见了鬼似的:“你舍友是有洁癖吗?”
宴淮随口道:“只要你狠得下心训练你的舍友,你的舍友也会有洁癖的。”
周扶光一听到“训练”两个字,牙齿就是一酸,好像猜到了这个宿舍里发生了什么:“……算了,我溺爱我的舍友,舍不得他们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