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他刚松了一口气,郎图又握着他动。
任快雪无力地抓着他的小臂,声音很小,“郎图,解开……郎图。”
郎图放手的时候,任快雪下意识地去拽他:“嗯……”
“你又不怕弄脏被子了?”郎图这样问他,他就松手了。
他看着郎图要起身,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不该动,也不知道该看哪,干脆用手腕压住了眼睛。
郎图没走。
他只是单手把衬衫脱到一侧的手臂上,外翻着垫进被子里。
任快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挣扎着抬起身子看他,“在做什么?你在里面……”
他的疑问被郎图的动作打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郎图摸索着把领带系着的活结打开,利索地紧舒了几下。
任快雪不由用力把被子蹬直,头颈用力地向后仰,露出苍白脆弱的喉结。
安静的房间里,他感觉耳边的空气被自己快而浅的呼吸震得很薄,最后收束成很短很轻的哈气声。
短暂的耳鸣之后,他听见一点黏腻暧昧的声响,是空气在粘液里摩擦鼓成泡,清脆的“卜唧”声。
任快雪侧躺着,很半天不能动。
眼泪顺着他眼角往下掉,划过脸颊又洇进枕头。
“那么舒服吗?”郎图用手背把他眼泪擦了,“怎么还掉眼泪……”
他只问了一半。
因为旧的眼泪擦了,新的又滚出来,不止是生理性失控的一两滴。
郎图手里拿着脏衬衫,从左手倒到右手上,手背擦湿了又用手腕,用完外侧用内侧,“怎么了?不舒服了?”
任快雪摇头,有点鼻音,“没事儿,你洗手去。”
郎图还是低头看他,“我刚才没有把你……”
“去洗手。”
洗手间依次响起水流声和洗衣机启动的欢快音乐。
任快雪躺在床上,一瞬间以为自己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很伤心的事情。
但实际上没有,他什么都没想,甚至在一两分钟之前,他的身体违背他的意志陷入在一种纯粹的极致欢愉之中。
任快雪并不因为自己享受其中感到任何愧疚。
相反的,这更像是一种漫长的延迟,当年剜心刻骨时候没流出来的眼泪,不合时宜地在失控中擅自释放了。
郎图从洗手间出来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出去了一会儿。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重新穿了一件纯白连帽卫衣,手上端着一碗甜粥。
和之前那碗带肉带海鲜的不同,这碗是红豆紫米配了灰枣桂圆的。
郎图穿卫衣和穿衬衫的样子很不同,尤其另一只手里抱着那条巴掌大点的狗小料,换了个人一样。
狗被丢在床上的时候才迷迷瞪瞪地醒了,短腿短脚地朝着任快雪扒拉过去,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睡了。
郎图把他身后的枕头又垫高了一点,在床边坐下了,“你把狗抱好就行。”
本来舀起来一勺粥,郎图又放下,伸手把任快雪上腹有点翘边的被子压服帖了一点,“打分。”
任快雪看着他。
“……还疼吗?”郎图低着头,重新舀了粥,在嘴唇上碰了碰,等着。
任快雪摇摇头。
郎图把粥递到他嘴边,什么话也不说了。
任快雪吃饭比吃药都难,刚才吐了也有一部分吃急了的原因。
郎图喂的比他自己吃要精细得多,每一勺舀得很少,等着他完全咽了才舀下一勺。
看他吃得更慢了,郎图伸手进被子里,小心在他胃部极轻地按了按,“肚子有不舒服吗?”
这让任快雪有种错乱感。
好像七年没过去,眼前还是从前那个听见他打个喷嚏都能紧张半天的郎图。
他有点贪恋。
任快雪几乎是带有温情地看着郎图,“这么多的‘尽孝’,可以顶一次(舌乚)伦‘了吗?”
郎图搅拌粥的动作停在半途中,他垂下的眼睑微微一抬,却又没有抬起到足以正视任快雪。
“如果不可以,我们如你所愿地做一次,按照你的标准来,一切到你满意为止。”任快雪垂下目光,“然后我出三倍市价收回房子,你搬出去。”
有那么几秒钟,任快雪以为郎图会把手里的碗摔了。
但他只是非常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了不起,任快雪,你是真的……好了不起。”
不同于坐在床边时的温驯,郎图站起来就明显和七年前不一样了,肩膀舒展开,罩下来宽大的阴影。
他目光隐入暗处,看不出情绪。
最后他伸手把任快雪怀里的小土柴拿走了。
任快雪立刻撑着身子要去够小狗,“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觉得我要干什么?扔了它吗?你放心,这是我的,”郎图把充满起床气嗷嗷直叫的狗崽塞自己卫衣兜里,“而我连你一半残忍都学不到。”
他出去,又是水声和放餐具的声音。
再到拉杆箱的静音轱辘渐渐远离,统共不过十分钟。
从头到尾,郎图没有发出过任何太大的声响,只有小狗“呜呜”的,丢了家一样。
任快雪坐在床边,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起身去看。
郎图带着狗蒸发了。
其实说蒸发也有些不准确,因为任快雪并没有试图联系过他。
郎图只是像水一样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一起住了这么久,郎图的存在感说不上多强烈,又好像无处不在。
但他的东西,只需要一口行李箱就轻松装走了。
这座房子里,除了他临走时洗上的一条领带和一件衬衫,已经完全没有他的私人物品了。
任快雪也恢复了在湾区最后一两年的作息。
每天起来写一两段能用或废掉的稿子,混着药推一两针营养剂。
中间有一次他又想摸烟,想起来上次那盒青柑爆珠,结果明明只拿出来过一支,现在却连着一整盒不见了。
赶上那两天复诊,关心爱因为父亲恢复得不错,刚看到任快雪时心情十分好,但看着他这次检查的结果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吗?”任快雪有些心虚地问。
“倒是没有很突出的问题,但是,”关心爱看他,“你最近心情不好吗?还是休息不好?”
她眉头紧锁,手指在下巴上按了按:“用药是我和大卫商量过的,最近并没有太大改动,为什么突然掉这么多体重?但我一开始没觉得你瘦很多……”她弯腰把任快雪的裤脚挽了挽,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脚踝,“任快雪患者!”
任快雪还以为怎么了,“嗯?”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水肿的?”关心爱又开始格外仔细地对照所有检查数据,“上次检查明明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你饮食起居有什么变动吗?”
任快雪眨眨眼,“我……”
“哥你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臭打工的,”关心爱瘪着下巴看他,眼巴巴的,“我家里还有老爸要管,你有什么事千万别瞒我,我年轻又爱内耗,你就当可怜我帮帮我,有哪不舒服都告诉我行嘛别考我了?求你了。”
“……我最近吃不太下,晚上有时候躺着不太舒服,就坐起来工作一会儿,但只是打字这种工作,不辛苦。”任快雪诚实但是保留。
二十多能当主治,关心爱哪那么好糊弄。
不到半秒钟,她刚才的可怜巴巴全收了起来,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吃不太下?请你回忆一到两样你这周吃过的固体食物。”
任快雪的喉咙稍微滚动了一下:“……牛奶糖?”
那是他前两天见秦渊的时候有点低血糖,随手在商店收银台前买的。
“你问我啊?”关心爱逐渐挂脸了,“这周最长的连续睡眠超过三小时吗?”
任快雪又眨眼。
“两个小时??任快雪患者,”关心爱在他短暂的沉默之后,按了按太阳穴,“你是想住院吗。”
紧接着她又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带着对任快雪的信任开口:“不,不,这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跟大卫说了你特别配合,肯定问题出在别的地……郎图?”
她刚刚恍然大悟,又立刻困惑起来,“他这半个月应该都在国外跑研讨会,没空惹你吧。”
之前郎图给关心爱爸爸做了手术,任快雪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有改观,但现在这么看,小姑娘对人不对事。
任快雪不合时宜地笑了,又立刻收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笑吗?”关心爱的眼睛睁得很圆,“我快急死了,在你看来很有趣吗?”
“不是。”任快雪想解释自己抢救室进过太多次,水肿和体重减轻这点小事其实不值得紧张。
但一转念这些话多少有些不负责,他只是道歉:“对不起。”
短暂的凝重之后,他试着缓解气氛,“郎图去国外了?”
“对,估计要碰上大卫了。”关心爱还是有些小孩心性,吐了吐舌头。
“说起来这个,”任快雪偏偏头,“大卫给我治疗这么多年,总是爱讲他的学生,但从来没提过郎图,他们当年闹了什么不愉快吗?”
“何止不愉快。”关心爱撇了撇嘴,“具体不是太清楚,但大概是郎图给一个病例设计了手术方案,大卫认为风险太大没通过。”
她压低了声音,“然后郎图瞒天过海骗麻醉和几位副刀,已经准备带患者到手术室了,结果中间有人跟大卫直接打电话确认,就被发现了。”
说起来她都一脸难以置信,“郎图那时候就是这么个性格,要不是大卫飞机提前降落接到了那通电话,郎图一个没毕业的医学博士生就要冒充主刀给人动心脏了,这得多大胆子。”
任快雪轻声说:“这怎么可能。”
“谁都觉得不可能,但是他真的只差一点就办成了。”关心爱不由叹息,“那时候我刚刚进大卫实验室,听说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处分了。最后如果不是大卫跟伦理委员会的人拿自己的首席身份做担保,别说博士医学双学位,郎图不仅什么都拿不到,还会被整个医疗界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