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也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比屋里亮了好几个度,江亦眯了一下眼睛,还没适应光线,就看到了花坛边站着的那个人。
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镜片在晨光里反着光。这个标志性穿搭让江亦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谁。
李知霖站在那里,姿态和平时一样从容,但左边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从眼尾一直延伸到颧弓下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那是陆晏昨天那一拳留下的。
“早上好,小亦。”李知霖笑了一下,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在那块淤痕的衬托下,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怪异。
江亦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喊一声“知霖哥”,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
陆晏跟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从李知霖身边经过的时候,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一点甜味,和李知霖身上那股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在一起。
“小亦?”李知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
江亦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冷漠,就是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吗?”
李知霖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没料到江亦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端着咖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晃了晃,溅了一小滴在杯壁上。
“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不用了。”江亦说,“你跟我妈妈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李知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他看着江亦,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知霖哥。”江亦喊了这个称呼,但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带着亲近和依赖的喊法,更像是叫一个不太熟的人的名字。
“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在背后偷偷跟我妈妈说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陆晏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过花坛,走过小区的铁门,一直走到街上,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陆晏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他还站在那儿。”
江亦没回头,也没说话。
“你刚才好帅啊。”陆晏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那个眯眯眼的表情笑死我了,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他自找的。”江亦冷哼。
陆晏见状乐了一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但江亦看起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同桌好奇地扭头过头来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亦抿了一下嘴唇,问他:“你去过学校那个小树林吗?”
同桌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小树林?你问那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江亦把课本翻了一页,“你去过吗?”
“我去干嘛?我又没有女朋友。”同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子上,“你要去?”
“不去啊,就问问而已,就问问。”江亦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没事了,你继续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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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天已经黑了,江凌萱早早就睡下了。
江亦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下,又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陆晏在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看到他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走走走。”陆晏拉住他的手,两个人往小区外面走。
夜晚的风比白天凉,吹在脸上有点冷,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陆晏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但配合着他的速度,没有走太快。
“你带手电筒干嘛?小树林没有路灯吗?”
“没有。”陆晏把手电筒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所以我才带的,不然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那还怎么搞浪漫。”
江亦被灯晃得闭了闭眼,“这么黑那你怎么知道路?”
“我白天踩过点了。”陆晏说,“从学校后门绕过去,翻墙进去,走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江亦停下来,“翻墙?”
陆晏也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你不会翻?”
“……会一点,但为什么不能走正门?”
“正门锁了,而且有保安。”陆晏理直气壮,“翻墙多快,而且没人发现。”
江亦看着他,这人说得好像翻墙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一样。
“你白天踩点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没有,就是一片小树林,有几棵大树,有几条小路,还有一些……”他顿了一下。
“一些什么?”
“一些石凳。”陆晏的表情微妙起来,“每个石凳旁边都有垃圾桶,垃圾桶里全是……额……包装袋。”
江亦沉默了一下,大概能想象出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情侣约会圣地,石凳,垃圾桶,奇怪的包装袋,这个组合太经典了。
两人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学校后门。围墙不高,大概两米,上面没有碎玻璃,也没有铁丝网,看起来很好翻,陆晏先上去,骑在墙头上,朝江亦伸出手。
江亦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了一下,手扒住墙头,脚蹬了两下就上去了,陆晏在墙头上扶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跳下去,落在一片草地上。
小树林在学校最里面,从后门走过去要穿过一片操场,操场上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光线模模糊糊地照过来,把操场的轮廓勾勒出来。
陆晏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路。
“这边。”他走在前面,手往后伸,握住江亦的手。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进小树林,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很密,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照在树干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随着光束移动,影子也跟着晃,像活的一样。
“这地方白天看着挺正常的,晚上怎么这么瘆人。”陆晏小声说,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你不是说情侣约会圣地吗?怎么瘆人了?”
“白天还好。”陆晏左右看了看,“晚上谁来这里约会,脑子有病吧,你们学校的约会圣地是谁想出来的啊?这也太荒凉了吧。”
江亦没忍住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说没什么好逛的啊。”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里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片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几条小路在这里交汇,中间有几张石凳。
陆晏往空中点了一下,“我记得论坛好像有个攻略,我看一下,从里面有一条石子路,走到头有一个亭子,亭子旁边有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论坛上说站在那棵树下往上看,特别好看,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围墙根的石子路往小树林深处走,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亭子,亭子旁边那颗银杏树长得很漂亮。
枝叶交叠在一起,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片,月亮刚好升到树梢上面,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斑,亮一片暗一片,像打碎了的镜子。
“好看吧?”陆晏回头看他。
“嗯。”江亦抬头往上看,银杏树的叶子还没黄,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地响,光斑跟着晃,像水面上的波纹。
陆晏拉着他往亭子里面走,石子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偶尔有一两张长椅,空荡荡地等着什么人,走到亭子旁边的时候,陆晏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棵银杏树。
“就是这里。”他指了指树冠,“论坛上说站在这里往上看很好看。”
江亦走到树底下,抬头看,月亮刚好从叶缝里露出来,被几片叶子挡住了一半,光从缺口处漏下来,落在脸上,落在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江小亦,你看夜色多美好,我们要不亲……”陆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也不是动物跑动的声音,是更沉重更闷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你听到了吗?”江亦小声问。
“听到了。”陆晏把手电筒关掉,黑暗瞬间涌上来,把两个人吞没,“别出声。”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透过一丝月光看到对方的手还握在一起,掌心都是汗。
过了几秒,林子深处又传来一声响,这次更清晰一些,像是脚步声,很急,很重,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的,然后突然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第三声响,这次不是闷响,是湿漉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又像是有什么液体在流动。
江亦的心跳猛地加速。
陆晏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握住,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他凑到江亦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估计碰到案发现场的剧情。”
“不行。”江亦抓住他的袖子,“一起去。”
“万一有危险——”
“那就一起面对。”
黑暗中看不清陆晏的表情,但江亦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行。”陆晏说,“跟紧我,别出声。”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但用手捂住了灯头,只留一条缝,让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两个人放轻脚步,慢慢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的树突然稀疏了,露出一小片空地,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江亦看到了……一个人躺在地上。
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姿势和之前两具尸体差不多,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撕开的。
江亦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晏把手电筒往旁边照了一下,空地的边缘,有一个人影正在往林子深处跑,速度很快,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站住!”陆晏喊了一声,拔腿就要追。
江亦一把抓住他,“别追了。”
“可是……”
“先看这边。”江亦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决,“人已经跑远了,估计追也追不上了。”
陆晏想了想觉得也是,一般这种剧情追上去也只会追丢,他停下来,手电筒照回空地上。
那具尸体躺在那里,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脸朝着天空,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亦认出了那张脸,是他们班的同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平时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他叫什么来着?江亦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叫林远。
“又是掏心。”陆晏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尸体的胸口,“和之前两具一模一样。”
江亦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空地,地上有很多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个是凶手的。但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那里有东西。”他指了指。
陆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手电筒照到一把刀,刀不大,大概巴掌长,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刀柄是黑色的,上面缠着防滑绳,绳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陆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小心地把刀捡起来,放进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