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奇的社长
我直接把钱都付了,许刚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出来以后,他拆开烟递给我一根,点上,他也点了一根。
我们就站在路边抽烟,也不看对方,也不说话,偶尔瞄一下路过的行人。
抽完烟,他甩了下头,“去那边说。”
我看过去,那边,应该说的是学校的人工湖。
他依然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心里越来越紧张,忍不住想,怎么就那么别扭呢?以前跟好兄弟打架伤了和气都没那么别扭,今晚这出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在网上看到的词:出柜。
我这是要跟许刚出柜?我都还没觉得我是同性恋呢,咋就出柜了?这么一想我莫名觉得好笑。
妈的,管他的,既然他都主动说出来了,要说就说,管他出什么玩意。
许刚把我带到湖边一个角落,然后在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来。那里晚上没有灯,离宿舍楼也远,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经过。
我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把酒放在中间。
他开了两瓶酒,递给我一瓶。
我接过来,碰了一下,先灌了几口,给自己壮壮胆。
许刚举起瓶子就吹,没几下就喝完一瓶,看了我一眼,我也不再磨蹭,仰头对着瓶口一口气把剩下的酒都闷了。
空瓶刚放下,他又开了一瓶给我。
夏夜的风裹着湖面的水汽扑在脸上,跟嘴里的麦芽酒气混在一起,一股股冰爽的啤酒滑过喉咙,驱赶了身心的烦闷和燥热。
几瓶酒下肚,我们都拿着半瓶酒静静地看着湖面。
“钟呈。”许刚突然严肃地叫出我的名字。
他平时几乎不会直接叫我大名,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等着他往下说。
他也看向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酒瓶上的标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事的。”
我心里忽然一酸,莫名有些感动,原本一直绷着的神经,瞬间松了半截。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他喝了口酒,平静地说:“我用你的电脑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搜索记录。”
难怪……我的电脑也只有他知道密码,他电脑配置不行,经常用我的打游戏。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清理浏览器记录,也没那个意识。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只知道那么多,但是既然他那么认真地跟我谈,应该早就所有察觉,搜索记录只是给了他实锤的证据罢了。
许刚突然叹了口气。
他平时很少叹气,这一声叹得我心里又紧了一下。
“怎么了?”我觉得他有话要说。
他又不看我,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什么意思嘛?有话就说。”
“你……”许刚说了一个字又没说下去。
我有些急躁了,“靠,不要磨磨唧唧地!”
片刻沉默。
“你之前不是喜欢沈念吗?怎么突然就变了?”他终于把话说完了。
“早分了。”
“我知道,可是,”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看着手里的酒瓶,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我不会再跟她一起。”我斩钉截铁地说。
许刚掏出一根烟,按了两下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晃着。
一口烟随风飘散。
“我怎么就那么不爽你变成这样呢。”他淡淡地说了句让我揪心的话。
“可我现在就是这样。”
“为什么?”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喜欢何义晖,但这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只知道我还是我,一样喜欢打游戏,一样爱踢球,我依然把你……”
我原本想说是依然把他当做好兄弟,可是那一瞬间居然怕他听了觉得恶心。
许刚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也不打算弯弯绕绕了,再次坦白,“许刚,我现在就是……那样。”
呵,真是莫名的心塞,喝了那么多酒,我依然说不出同性恋,同志,或者Gay那些词。
我的内心深处深深的排斥着这些称呼,平时再怎么跟大家一起搞怪,把那些恶俗的嘲讽挂在嘴边互相开玩笑,心中依然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做到坦然面对。
手上的酒喝完了,这次换我拿起酒,开了一瓶给他,一瓶给我。
“反正我就是这样,你想怎么样就说吧。”
说完我大口地喝掉半瓶,心想他要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那也就是我们喝的最后一瓶了。
因为喝得有些急,我呛了几下。
许刚看向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当然还是兄弟。”
说完,他用力地碰了一下我的酒瓶,仰头狠狠地喝起来。
我愣住了,压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顿时心头一股暖意涌遍全身。我高兴得再次拿起酒瓶,仰头就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全干了。
刚放下瓶子,许刚靠过来伸手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我僵了一瞬,然后也伸出手用力揽了回去。
这是两个男人最兄弟的“拥抱”了。
那晚一次小小的矛盾,他没忍住把知道我秘密的事说了出来,或许他跟我一样,一直憋在心里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吧。现在说出来了,至少我和他之间不用再藏着掖着,也少了些隔阂。
至于我为什么会对那些东西有兴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是不是喜欢何义晖……这些话题之后我们一个字都没提。
或许他只是认定我这个兄弟,尽可能给予我尊重吧。
“好了好了,放手,怪恶心的。”许刚忽然笑起来。
“靠!”我也笑了,这家伙,明明是他自己先揽着我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快步走到湖边。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扯下裤子开始往湖里尿尿。
服了他了!
我也马上跟过去,跟他并排站着一起尿。
水(尿)声伴随着笑声飘荡在风中,湖面上反射的灯光随之泛起波纹,有种奇妙的浪漫洒脱。
回到宿舍以后,我们没再提这件事。
熄灯了,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刚才的对话。
不得不说,那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又值得回忆的一晚。
许刚一定是很认真地把我当兄弟才会这么表态。我不指望他能完全理解,也许他心里依然无法接受,可他还是选择包容,没有就此疏远我。这样的朋友,一辈子能遇上一个,就已经足够珍贵了。
想着想着,我眼眶竟然有点发热,我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不容易才忍住。
他是除了我哥以外第一个知道的人,我的惊慌和迷茫得到了善待,心底翻涌着满满的激动与欢喜,甚至感觉这个世界比想象中的美好许多。
我突然想跟许刚再说几句话,坐起来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打起呼噜了。
我只能又躺回去,听着他那一阵一阵的呼噜声,竟然觉得顺耳多了,心想,刚子,好好睡吧,以后你呼噜打得再响,老子也不骂你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脸上爬。
我伸手拍了一下,才发现是人的手。
“靠……”我正要骂人,睁眼一看竟然是可爱的义晖,“你来啦?”
“起床了,不要睡懒觉了!”
“周末啊大哥……”
“你忘了我们要去图书馆看书了吗?再不去就没位置了。”
靠,真给忘了。
我苦笑着坐起来,再过不久又要开始期末考了。这学期有几门课挂科率都挺高的,听一些师兄说,很多人都是最后两周临时抱佛脚才挂的。
我跟何义晖不敢懈怠,早就约好了提前一点开始复习。
“快点快点。”何义晖低声催促着,又把我放在床位的衣服拿过来,“洗脸刷牙快点,我先去尿个尿。”
说完他又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依旧慢悠悠地穿上衣服,不经意地看了对面一眼,正好看到许刚探出脑袋看我。
我俩四目相对好几秒,他忽然笑着把头缩了回去。
靠,这家伙,他一笑我就知道他肚子里又装了什么坏水。
我飞快地窜上他的床铺,把他吓一跳,然后疯狂地挠他,他挣扎着一边躲一边骂,两个人把本来就不太结实的床板弄得嘎吱作响。
“两位大佬行行好吧,大早上就别做爱了,还让不让人睡了!”老三哀嚎。
眼镜也跟着叽歪,“就是啊,你们再努力也生不出孩子的。”
我停下来,看着许刚,他看着我,同时笑了出来。
我俩心里都明白,男生之间就这样,闹了矛盾就算和好了,也要通过搞怪逗乐的方式才能完全化解掉彼此的尴尬。
许刚坏笑着,凑近我低声说:“你喜欢何义晖,嘿嘿。”
“靠。”我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他还是笑,我俩又扭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