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浪山
第62章 当国王
元旦前夕,谢祈枝终于返校上课。
姜恩重暂时顾不上问候久病归来的他,他在狂翻历史人物大典。谢祈枝好奇地端详他手里的大部头,问道:“你翻这个干什么?今天要考吗?”
“不考。”姜恩重头也不抬地说,“我想找找历史上有没有兄弟姐妹在一起结婚了的。”
谢祈枝提出:“刘彻和他的堂姐陈阿娇不算吗?”
姜恩重:“刘彻变心了。”
“齐襄公和他妹妹文姜?”
“文姜嫁给别人了。”
“但是史料记载婚后有在偷情来着,嫁人了也不耽误。”谢祈枝想了想,又问,“你想找有善终又合法的近亲婚姻?那得往前倒几千年吧,比如古埃及,那个时候的国王可以迎娶自己的兄弟姐妹。”
姜恩重问:“有近现代的吗?”
“日本皇室算不算?”
姜恩重心想,难道非要当国王或者有个皇族身份才能和哥哥谈恋爱,然后嫁给哥哥吗?
他合上大典,认真咨询:“现在有什么途径能当国王?”
“醒醒。”谢祈枝说,“封建帝制亡了一百多年了。”
姜恩重失望地说:“哦。”
虽然暂时没有办法当上国王,但已经有相当多的前人证明了爱上哥哥是一件正常且普遍的事情,姜恩重并不需要为此烦恼。
下午第三节课不上,7班集体一起布置教室,晚上要办元旦晚会。
谢祈枝虽然刚回来,但也没闲着,领了一个中午跟着姜恩重、生活委员一起去校外买鲜切水果和活动道具的差事。
姜恩重发现,这个人虽然上学不积极,但到了玩的时候一次也没缺席,请假的时机拿捏得非常精准。
下了早读,谢祈枝慢吞吞地整理桌面上积压了一个多星期的考卷,时不时地喊姜恩重看一眼,已经讲过的刺啦一声撕掉。
姜恩重看他好像撕得很开心的样子,无奈移开视线,余光忽然瞥见生活委员起身快步朝自己走来,神情莫名凝重,似乎有话要说。
姜恩重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班长,”生活委员压低声音,“我放课桌里的八百多块班费不见了,好像被偷了。”
姜恩重一愣,问他:“昨晚开班会之前刚刚清点过吧,就今早丢的?”
生活委员点点头:“昨晚晚自习到今早之间,我一直放一个文件袋里,收支明细什么的都在里面。中午要买东西,我想提前把要买的东西列上去,一摸发现连文件袋一起不见了。”
姜恩重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教室里的人。
如果真有人偷了班费,连文件袋一起偷走显得笨笨的像冲动作案,那生活委员发现情况向班长汇报就是一个很显眼的信号,没道理不关注一下。
可是扫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鬼鬼祟祟望向这边的人。
他把不在教室的几个人记住,对生活委员说:“你先回去找找,看看是不是换到其他地方自己忘了,再问问周围的人,你不在的时间里都有谁靠近过你的座位,把丢钱的消息放出来,看看他会不会自己还回来。中午之前还没找到,我们就去找班主任调监控。”
生活委员离开后,姜恩重发现默默旁听的谢祈枝一直盯着自己,疑惑问:“你又怎么了?”
谢祈枝眨巴几下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对折过的文件袋,弱弱地问:“这个东西,是咱们班的班费吗?”
姜恩重看着厚实的文件袋,沉默了一会儿:“……你偷的?”
谢祈枝一脸冤枉:“我刚刚才知道生活委员是谁。”
“确实不可能是你,”姜恩重抽过文件袋,打开往里看,钱和收支表都在,“你刚来,一直坐这儿哪都没去。”
“嗯嗯。”谢祈枝点头,“我是被陷害的。”
姜恩重不解:“你连人都认不全,谁会陷害你?”
“一般来说,一个家里发生盗窃案大概率是自家人干的,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有可能的人。”谢祈枝微微眯起眼睛,推理道,“你是班长,他们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你完全可以靠灯下黑轻轻松松摆脱嫌疑。”
“姜恩重,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完随手塞我这儿了?你每月一万块的额度被你哥停掉,现在没钱用了?”
姜恩重折起文件袋往他头上敲一下,说:“不会推理就不要推了。”
文件袋还给生活委员的时候,对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便问:“怎么找到的?谁拿了?”
这个问题姜恩重也不清楚。
他和谢祈枝讨论了一下,谢祈枝觉得,如果是陷害他的,那他今天要是没来,这个计划就完全落空了。
“确实,”姜恩重表示认同,“欺负你哪要这么麻烦,下楼的时候推你一把就够让你丢掉半条小命了。”
谢祈枝默默抱紧自己:“班长,你好恶毒。其实就是你干的吧?”
姜恩重:“……走开。”
虽然班费上一秒丢下一秒就找回来了,但是生活委员相当迅速地整理出了怀疑名单,大课间的时候给了姜恩重一份。
名单上竟然真有一个名字和不在教室的那几位重合,姜恩重指着那个名字问谢祈枝:“你得罪过他?”
谢祈枝看了眼“吕文进”三个字,迷茫地问:“他是谁?”
姜恩重此刻才感觉到棘手。
如果不是最好,是的话万一吕文进只是头脑发热,追究下去容易把小事闹大;但完全放任不管,他又有可能一次不成干第二次,冲动起来真害谢祈枝丢掉半条小命。
姜恩重抬眼看向吕文进,对方也在看他,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吕文进仓促别开头,在桌上捡起根笔,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姜恩重看着他弯腰捡笔的身影,听到谢祈枝在旁边问:“你要找班主任调监控查清楚吗?”
姜恩重思量片刻,折起这张纸放到一边,说:“不用,晚会的时候我们诈他一下。”
元旦晚会为了空出活动空间,会把课桌绕教室围成一个半圆,姜恩重特地把吕文进的座位排在内圈,他和谢祈枝的前面。
天还没黑,教室里闹哄哄的,一贯严肃的班主任也不强调纪律了,靠在前门带着笑意看学生们喂喂地调试话筒,要表演节目的女孩子凑成一团,平时要藏起来的腮红睫毛膏大大方方露在桌上,专注地在对方脸上忙活着。
每个桌子上都分了些水果零食还有一根荧光棒,姜恩重分到的是绿色的。他把自己那根弯成圈套在手上,接着又拿起谢祈枝那根黄色的荧光棒,套进他腕上,抓着他的爪子看了一会儿,夸奖道:“你好白。”
谢祈枝狐疑地瞥他一眼。
姜恩重接着说:“白得像泡椒凤爪。”
谢祈枝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两个人插科打诨闹了一会儿,姜恩重用余光观察吕文进,他坐得很僵,好像这个位置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姜恩重不管他,专心看起开头的小品表演,等到玩游戏的间隙,才对谢祈枝说:“偷班费的贼找到了,他以为下了晚自习,教室一关灯就拍不到他了,笨得要死,不知道监控是红外线的,人脸一清二楚。”
谢祈枝装模做样地哇一声,问道:“班长,会怎么处置他呀?”
“记大过。”姜恩重说,“班主任老师明天就找他谈话,都高三了还干这种事,处分消不掉了,进档案跟他一辈子,考大学找工作都会有影响。”
谢祈枝得意洋洋:“活该,不知道我是关系户吗?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他们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吕文进听了一晚上,整个晚上都如坐针毡。
等到晚会结束,各自收拾书桌搬回原位。
吕文进终于爆发了,攥紧拳头按在姜恩重的课桌上:“知道了不能挑明了说吗?在背后阴阳怪气一晚上有意思吗?”
姜恩重看着他,平静地反问:“心里不舒服,看谁不顺眼不能挑明了说吗?在背后搞小动作有意思吗?”
教室后方,两人无声对峙。
还滞留在教室的学生纷纷回头,不解又惊异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突然的情绪上头还是知道事情败露无可挽回,吕文进突然出声:“十万。”
姜恩重皱眉:“什么十万?”
吕文进说:“我爸的死亡抚恤金就十万,和他的一盒药差不多,我爸的一条命,不如他随随便便吃的一盒金贵药。”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挑明了说?我怎么挑明?”他猝然红了眼眶,哑声说,“我爸葬礼我找班主任请假,我心里难过不想明说,他训我半天非要我解释清楚事假是什么假。谢祈枝想请假,拍拍屁股就走了,打个电话家里的司机就到校门口了,我怎么挑明?我能说什么?”
“有钱人、关系户、大少爷,我看不惯他的人生这么顺风顺水无忧无虑呗,不能出现我这颗小石子稍微膈应他一下吗?”
他颓然地桌上一靠,嗤笑一声说,“行了,就这样,记大过就记大过吧,老子无所谓。”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周遭除了年级里其他班级的喧闹,就只余大风撞击窗玻璃的砰砰声。
姜恩重看着他颓然又不平的脸,突然想起来,自己爸爸的死亡抚恤金好像也是十万块,但那时他还不知道死亡抚恤金是什么,十万又是多少,幻想那是一块很大很大的金币,比金币巧克力大得多。
很久之后,姜恩重才明白十万的价值,它依然是自己幻想里的大金币,但又成了关潇腕上一块漂亮的手表,是闻飞羽打电话说奶奶不做手术就没命了但是叔叔不管的哭声……现在还是吕文进生出报复心的源头。
姜恩重心想,他很可怜,可这是不对的。
另一个当事人一直没有说话,姜恩重想开口,被谢祈枝抓住了手。
姜恩重侧头看他一眼,谢祈枝脸色苍白,难以抑制地咳嗽几声,但依然态度坚决地将他按住了。
最后,姜恩重只是说:“骗你的,没人查监控。但是吕文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迁就你的痛苦,包容你的遭遇。你的不甘心,不是你报复别人的理由。”
人都散去了,姜恩重问谢祈枝:“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要说什么?替我发声吗?”谢祈枝浑不在意地问,“那我干嘛不自己来?”
“我可以自己反驳呀,我还有一个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可以呛得他张不开嘴。可是抢着当弱势群体对我有什么好处?看着他被打成反派,剩下半年被同学指指点点在班里混不下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变态,看别人惨就能爽到。”
他停顿一下,弯起眼睫,笑眯眯地说,“而且他捏的那个特权富二代的人设我还蛮喜欢的,以后应该没人敢招惹我了。”
姜恩重无奈地问:“你就完全不生气是吧?”
“气谈不上,就是有点莫名其妙。”谢祈枝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我吃药的钱也是我哥哥辛辛苦苦挣的,又不是他爸爸的命献祭来的。谢祈枝每吃掉一盒药,就有一个无辜的爸爸死于非命,我是死神吗?”
姜恩重垂眼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忽然留意到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冬装在初冬时就穿过一次。
谢祈枝提前所有人,是全班最早进入冬天的人。
想起他刚说的“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姜恩重问:“你得的什么病?”
谢祈枝一愣,偏头看他,双手插兜,很轻松地回答:“绝症呀。”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园,谢祈枝裹紧围巾,闷声问:“对了班长,我看到你留言说有事要找我帮忙,什么事呀?”
“嗯?”姜恩重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直截了当说,“我想问你有没有男生和男生做*的小电影,我不知道怎么搜,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谢祈枝震惊:“什么东西?”
姜恩重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去年就跟你哥哥出柜了吗?”
“那我也是一个很单纯的小男同,”谢祈枝花容失色,严肃强调,“从来不看那种片子。”
姜恩重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