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温奇珍：“什么照片？”
她这话看似是在问周暨，其实接的是温��的话。
但温��没有再开口了。
她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周暨的意思显然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再多和温��说会儿话，可是温��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那照片就在他枕头底下的床铺下面压着，一直被他带着。
其实他也没有温��其他时期的照片了，少年温��根本没有照过相，没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剪影。
都说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了他，这个人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如果所有人都心有不甘呢。
拼命找寻，一无所获，时间的流逝如此可怕，有一天他恐惧地发现自己开始记不清温��的样子了。
由恨而生忧，由恨而生怖，慌不择路，口不择言，引起温��注意的方式那么多，他用了最错误的一种。
有人在真心爱着温��了，他的这点在当时曾显得弥足珍贵的善意和心，早就草芥般不重要了。
周暨挡着身下的床，坚定摇头：“没有。”
靳越凛揽过温��的肩，冷冷看着他：“你给我拍过那些照片。”
如果没有见到切实的证据，他怎么可能带着温��过来。
他那样子其实真的比较可怕，至少温奇珍下意识抖了下。
周暨没有理他，只是看向温��。
温��平静道：“你要言而无信么？”
周暨后槽牙紧紧咬着，他知道如果在温��这里丧失了一次信任，以后就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他又重复了一遍：“加个联系方式，我立马把照片给你。”
手机加好友的提示音叮咚一声，周暨从枕下的床下抽出了那些照片。
他想过再耍点花招，比如把这些照片洗一下做旧，把洗出来的给靳越凛，自己留着原片。
他甚至做旧的照片都准备好了。
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原片拿了出来。
靳越凛伸手来拿，风衣袖口纵上去一点露出手腕内侧，温奇珍眉心忽地一跳。
这个疤痕...这个疤痕....
记忆中某一角松动，低矮昏沉的房梁，一双双惊恐年幼的眼睛，成年人狰狞的脸和黝黄的牙，冲天的火光中警笛声呜哩呜哩闪着红蓝两色。
是他？！
不，不，过去那么久了，也许是我看错了或者记错了也不一定。
这样的疤痕并不罕见，被瓷器或者铁皮等尖锐物体划得太深，又没得到及时处理，就会留下一个肉色的疤。
只是手腕内确实有点罕见，她当时也是太惊恐了，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个这么小的细节，又或许是今天一下看到了，猛地激活了这个记忆。
温��知道吗？他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是魔鬼摇身一变，披上了人皮，过去做的一切就可以抹消了？
实际上靳越凛伸手去拿照片的时候可能一秒都不到，就算周暨再不舍，那照片也被拿了过去。
随身带了近二十年的东西，一朝拱手让人。
靳越凛垂眼，看着照片上的小温��。
照片都过了二十多年了，但看的出来被保存得相当好，应该是后期又重新加工保存过，塑封很新。
温��不过三四岁的光景，小糯米团子似的站着，仿佛隔着相纸都能感到那肌肤的柔软触感。
温��自己都没见过这时候的自己，看靳越凛盯得那么认真有些赧然，去把照片再往下翻。
后面有几张温��稍大一点的，但是到温��六岁那年戛然而止����那一年李素华开始生病了。
但整个翻了一遍，也没有翻到他说的温光妍的照片。
周暨显然心情不佳，单手支着自己下巴：“当时我听到要卖房子，温光修着急用钱卖的急，我摸过去的时候，新户主都要住进去了。”
“相册体积太大，我就随便抽了几张放身上了，剩下的藏在了小杂物间西边靠墙角下，有块松动的地板。”
这话半真半假，本来那相册是要和垃圾一起扔掉的，他当时别扭心作祟，怎么不肯说自己是在意的要捡回来，又实在想要，最后偷摸把温��照片全抽出来拿走了。
剩下的一翻还有别人，但相册体积太大，他索性先捡出来藏起来，想着等下次挑个晚上偷摸来拿，没想到温光修转手那么急，根本没有下次了。
温��不关心他的这些弯弯绕绕，总之问清了位置，这趟旅程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况且周暨这伤看着也没什么事。
温��站起身来，靳越凛唇角勾了勾，拿过外套、围巾、帽子、口罩，就开始一层层给温��往上裹。
温��垂着眼睫乖乖任他摆弄，小脸被围巾一裹，更显得素白下巴尖尖。
真好看。
靳越凛都想低头嗦一口，但是还有外人在。
服了，他老婆这模样又被别人看去了。
靳越凛手上速度加快，三两下给温��戴上了帽子口罩。
周暨确实在看温��，看着看着，感觉后背一凉。
不是那种开玩笑的、可有可无的一凉，而是真的蕴含了深深冰冷的警告意味。
他抬眼，靳越凛手上正温柔地给温��整理帽下的碎发，一双眼却是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种气势当真不是旁人能比拟的，周暨后槽牙咬的极紧，片刻后，终于是移开了落在温��身上的视线。
而温��视线被帽檐挡着，对这场隐秘的交锋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两米外，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住他。
就在温奇珠将要开口的前一秒，靳越凛拉过了温��的手，带着他离开病房了。
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电梯可以直达，温��被靳越凛裹得严实，真的到车里时，鼻尖都闷出了一点细密的汗。
靳越凛给他摘帽子口罩，他自己去摘围巾，结果围巾又团成了一结解不开了，温��索性直接从脖子顺着头撸下来，柔顺头发又有点乱糟糟的了。
但总归是松快了，温��松了口气，向后靠在了车背上。
但靳越凛没有发动车，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侧身看着温��。
温��：o.o？
靳越凛笑，摸了摸他的面颊。
照片上的小温��似乎就在眼前，柔软的、糯米团似的，抱着一个有点旧但干净的小熊玩偶，安安静静地自己玩。
仅仅只是一眼，他甚至都不敢多去看小温��，爱怜之后是无尽的不忍与心疼。
如果和温��一起长大的人是他……
如果他遇到了小温��……
第40章 肚兜
靳越凛伸手，将温��抱在了怀里。
温��不明所以，面颊侧着贴在人的颈窝处，纤长眼睫垂下。
靳越凛亲亲他的发：“宝宝，我们去吃饭？”
温��靠在他的
怀里，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想...去姥姥那间屋。”
靳越凛：“今天？”
温��：“可以么？”
“可以。”
到底是先去吃了饭，顶楼包厢当季最新鲜的食材，吃完正好司机也到了����从B市开到L市还要两个多小时。
温��吃了饭就开始犯困，上了车没一会儿就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靳越凛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人靠在自己肩上。
这么一靠确实舒服多了，温��自行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熟了。
最后睡醒的时候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是躺在了靳越凛的大腿上，腿也放在了座椅上。
加长版宾利车内空间足够大，躺下一个他绰绰有余。
如果是先前，温��大抵会惊一下，赶紧坐起身反思自己。
但兴许是真的被养熟了些，醒来后，也没有立马起身，就那么懒洋洋靠在靳越凛身上，睡回笼觉一般迷糊着。
靳越凛的手轻抚着他的发丝，温��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像一只趴在主人腿上睡午觉的恃宠而娇的小猫。
如果可以，他希望温��可以更依赖他、更盛气凌人一点。
但温��再睡也是有时限的，几分钟后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
靳越凛要给他戴帽子，被温��拒绝了。
去医院戴帽子口罩是因为怕被拍周暨的狗仔一并拍到，但这里又没有别人。
靳越凛手上拿着帽子，手一靠近，温��就呲了呲两排白晃晃的小牙。
靳越凛失笑，还是把口罩帽子放下了：“围巾总要戴的。”
两个人对峙片刻，温��乖乖把上身靠近，头低下去点。
两分钟后，靳越凛拉着系好围巾的温��，下了车。
李素华这间房子当时是被卖给了一处急需学区房的中年夫妇，后来又被靳越凛辗转找到，重新买了下来，除了定期派人上门打扫，并没有搜寻过什么。
实际上这也是时隔二十三年，温��再一次踏进这处屋子。
故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