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阳光和煦,微风吹起他的发丝,不止是靳越凛,连打扫的保姆看到时都会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得入迷。
期间医生是会定期上门做诊断的,胎儿到了后期发育得愈发迅速,最后重重讨论后,终于诊断大概再有两到三周,孕夫就要生产了。
温听到后轻轻啊了声,看着自己隆起来的肚子。
那岂不是再有半个多月,他们就要和宝宝见面了?
他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因此都没有注意到旁边靳越凛微微僵硬的神情。
这些日子来靳越凛几乎是将整个公司搬到了家里,温临近产期的理由足够名正言顺,以前还象征性地去公司点个卯,现在则是连跨国会议都在家里的书房开。
一切都表现得足够正常,靳越凛照顾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温还是觉得不对。
那种不对的感觉很微妙,就好像冬天没关紧的门缝里冒出来的凉风似的,冷不丁凉你一下,转眼又消失无踪。
他尝试着问过靳越凛,但靳越凛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要么就是直接亲吻他逃避过这个话题。
直到有天,两个人晚上在桌上吃着吃着饭,靳越凛突然转头吐了。
温大为惊骇,舀起来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回碗里,扶着桌子站起来就追了过去。
靳越凛已经吐好了,正在用冷水漱口洗脸,看到走过来的温,对他露出个笑来。
温终于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硬拉着他去看医生。
靳越凛觉得这样有点丢脸和拖后腿,说不用了就这一段时间,温严肃拒绝了他。
“你早就不对劲了,晚上失眠睡不着觉,白天工作走神,现在都吐了。”
靳越凛身体肯定是没问题的,最后还是冯映雪又上门了一趟,得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结论:“他得产前焦虑了。”
温腿上还盖着个小毯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冯映雪面对他时总是温和很多,耐心解释道:“这种症状常见发生在即将生产的孕妇身上,心理特征为情绪波动大、过度担忧、恐惧生产带来的伤害。”
“这样的心理感受表现到生理上,就会产生睡眠紊乱和不明原因的身体不适...也就是你说的他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对劲。”
温:“对,可是他刚刚都吐了,他之前从来没吐过。”
冯映雪:“那可能是你之前孕吐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让他把这种感觉代入到了自己身上,也就吐了。”
她笑眯眯地替温拢了拢腿上的小毯子:“他就是太关心你了,不过别担心哦,他本身体就壮的跟头牛似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生产,这种症状自然会消退了哦~”
太、关、心、你、了。
温被这五个字震了下,耳根有点红了。
靳越凛开始赶她:“好了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们知道了,好吧?”
冯映雪对他翻了个隐秘的白眼,带上自己的小药箱,又对温留下一句:“下次有这种事记着还找我哦~”,桀桀怪笑着施施然离开了。
温扶额,不知道最开始那个温柔高知女医生画风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是显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解决。
他看向靳越凛,脑海里想的还是产前焦虑。
靳越凛捏捏他的手:“可能是有一点担忧过度吧,但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温手上也用了点力气,回握住了他,轻声问:“你在担心什么呢?医生讨论的那些方案我都看了,风险确实都降得很低。”
风险再低,那也是有风险的啊,靳越凛感受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后牙咬的很紧。
最近他总是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仿佛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个狞笑着要撕开他的妻的肚子、夺走他的妻的性命的小怪物。
他每次都是冷汗淋漓地惊醒,直到感受到温温热的体温才重新从梦魇中清醒出来,然后一个人睁眼到天明。
“你不怕么?”他看着温的腹部。
温想了想,片刻后笑了下:“如果说一点害怕都没有,那是假的。”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啊,它那么小的时候,我舍不得流掉,决定了要这个孩子,那现在就不会后悔。”
“它都八个月了,”温拉过他的手,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感受到了么,它在和你打招呼呢。”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两个一大一小、肤色一正常一白皙的手,共同放在了凸起的肚子上。
肚子随着温的呼吸轻微起伏着,靳越凛俯下身,将脸贴在了肚子上。
我竟然也会有孩子。他恍惚地想。
这样卑贱开端的一生,小时候还想过自己会不会被饿死,有一天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妻,他的妻给了他一个家。
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像谁呢,还是像温多一点好,如果是个女孩儿就更好了。
男孩总有一天要围着自己老婆转,女孩总会更恋家一点,也更擅长表达细腻的情感。
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如果取个女孩名,最后生个男孩怎么办,或者取了个男孩名,最后是个女孩怎么办。
孩子的衣服、小床、玩具,以后上的学校...
如此一想,时间竟是如此紧迫,靳越凛默默抱紧了温。
这样拱在人身上,实在像个大型犬,温有些无奈,却也由着他。
初见时片面的、刻板的冷冰冰高高在上的老板形象褪去,靳越凛在他面前表现出了越来越多的不同侧面。
“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现在不就安安稳稳地在家里么,医生也说了都在可控范围内。”
靳越凛仍是抱着他不撒手,声音因为埋在他身上而有些闷闷的:“我们就要这一个。”
温应好:“就这一个。”
又就着那个姿势抱了良久,靳越凛才像是终于被安慰到了点,黏黏糊糊地直起身,缠着他亲吻。
孩子月份大孕晚期,加上一直各种各样的事情和焦虑感觉压着,他们这快两个月,除了亲亲抱抱,都没有再做过别的更过火的举动。
他现在也不求亲热了,靳越凛想。
上天再保佑这一回,保佑温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距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尽管靳越凛自己后来又跑去找医生做过心理疏导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紧张。
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紧张的情绪或许会影响到温,然后强行把所有异样都深深藏起来,总归就这几天了,他不能在这时候拖后腿。
虽然温并没有觉得被影响,一个人面对会不安、惶恐,但是有个人比他还不安,还惶恐,他就莫名觉得不害怕了,还分出了心思来安慰靳越凛。
总之最后靳越凛心中的情绪就更多表现在了格外格外的小心中,待产包一天检查三百回,时时刻刻都黏在温身边,做足产前准备和产后护理的工作。
温其实问过一回方泊衍呢,如果编瞎话的话,靳越凛并不是不能编出来。
可是看着温澄澈湖水般的双眼,所有的花言巧语都说不下去了。
温垂下眼:“哥哥应该也是担心我,这样总是拘着他,他会伤心的。”
“......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他补了句。
最后靳越凛还是败给了温,他从来没办法真的拒绝温的请求。
方泊衍被请进来的时候横鼻子竖脸的,继续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不是在温生产后恢复好前,谁都不许见他吗?”
“都21世纪了还这么专制,你以为你是活在上个世纪的封建大家长啊!”
“我见我亲弟弟都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了,是不是?要不要我进来前再给你行个礼,,靳大爷啊?”
温在旁边听的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好看得要命,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
靳越凛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现在十一月多了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就算别墅内烧着地暖,也要多注意不要着凉了。
方泊衍言简意赅:“我要单独和小说话。”
温下意识去看靳越凛,方泊衍脸上怒意更甚。
看看这个靳越凛把他弟弟都管成什么样了!连和自己哥哥单独说会儿话都要请求同意!
然而靳越凛面上表情是真的不太好看,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先问方泊衍:“可不可以,就这么说呀?”
方泊衍痛心疾首地摇头。
温抿抿唇,从沙发上去拉靳越凛的手,指尖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一双水润的眸子湿漉漉地看着人。
“我和哥哥就在这里,好不好?”
“你去工作一会儿嘛,不是有说早上的项目刚谈了一半么,你弄完,我们也就说好话了。”
靳越凛和他无声对视片刻,温轻摇了摇他的手。
“十分钟,”他回握住温的手:“我处理那个只需要十分钟。”
温点点头:“好嘛。”
在温的注视和方泊衍的白眼中,靳越凛还是上楼去了。
客厅内终于没有了别人,方泊衍坐在了温身侧:
“小,你和哥哥说,他有没有强迫你?不用怕他,我们家不怕他。”
温缓慢眨了眨眼,半晌低声道:“没有。”
方泊衍面色严肃:“你只管说就好。”
温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方泊衍:“可他这样哪里像是在对自己的爱人?是,就算是想要保护你,可这也太偏执了,完全像是把你软禁了一样,谁也不让见。”
“你知道他对那天撞你们的那家做了什么吗?原本还能撑几年的公司一下垮掉并且背上了巨额外债,负责人差点去跳楼,老现现在在等着法院判下来,一判至少是二十年!”
“我不是说他这样做错了,我也很愤怒很生气,那混账在指使撞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但是靳越凛的手段太狠了,
斩草除根还不够,还要把整片草原全给掀了烧了,小,你真的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吗?”
“他现在是满口说着爱你,说好听了是照顾你保护你,说难听点那就是变态控制狂!”
温坐在沙发上,喉间干涩:“我也并不是,完全心理健康。”
方泊衍没想到他扯到这上面来,顿了下:“什么?”
温手指抠着腿上的小毯子一角,那是刚刚靳越凛给他往上盖盖时拎过的地方。
“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这样强烈甚至强硬到专制的爱。
每次靳越凛紧紧拥抱他的时候,他都会感到被接住般的心安,甚至私心阴暗地想,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哪怕是要窒息死掉,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