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礼物袜子
“事不宜迟,你带我去换服装吧。”尹昭情说。
两人于是一路跑着去了化妆间拿衣服。
随行演出类似于角色扮演,主演对经典剧目的经典场面进行重现,就像过年在亲戚面前表演才艺一样,跟来观看的粉丝观众们耍耍枪,唱唱腔。
演完就能合影拍照,如果有观众要求,主演还可以用角色的台词与之进行对话,体验感很强,半沉浸式。
魏英喆正在跟茗竹剧院的院长聊天,两人坐在大厅的茶台处,院长见他手臂不便,就给他盛了茶。
“今天这些表演都是走个过场,肯定比不上你母亲当年的一舞动京城。”院长开玩笑道。
“很精彩,办这些也算大费周章,您辛苦了。”魏英喆跟他客套,回敬一盏茶。
一号厅处突然传来惊呼和喝彩,两人一齐看去,只见门帘内有个身影穿着白色素衣,手拿一柄银色花枪,款款步入灯光中心。
院长见白蛇是个生面孔,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以为是事故,谁知那人开口一句清丽的水磨行腔,引得周围人鼓掌欢呼。
院长和魏英喆一起走进一号厅,云丽饰演的武旦正要缉拿白素贞,白蛇演员一双桃花眼竟然没施任何粉黛,素面上台,但衣着完整,身姿挺拔,原本风情万种的气质炼成了一枪穿云的箭羽。
周围响起急促的打击乐,有大小锣和碰铃。
尹昭情背手凝视着云丽,武旦逐渐朝他靠近,抛枪的那一瞬间,尹昭情伸手接住,二人迅速进入武打戏段。
打击乐节奏快,台上人盘枪对打。
嘈嘈切切错杂弹的金属拍击伴随那柄长枪的纠缠,两人围枪而行,带起一个回环。
行云流水的身段看得人热血昂扬,尹昭情英气又凌厉,一改传说里白蛇的柔美,背手握枪,翻了个腕花。
这下灯光彻底聚焦在他身上。
红缨一抖,像火星炸开。
花枪在他掌中转出一圈冷光,枪身贴着指节游走,忽而收、忽而放,像一条被强行压住的怒意,在骨血里来回翻涌。
武旦一枪逼近,他不退不焦,反手一挑,枪尖擦着对方兵刃滑开,借力旋身,长枪贴腰绕背,带出一记利落的余震。
锣声猛然一炸。
他脚下换步,衣摆掀起,整个人像被那声锣击中般陡然提气,枪花骤然密集,点、拨、挑、压,一气呵成。
武旦欲锁枪,他腕间一沉,借对方力道将枪身往外一送,顺势贴近,肩背一错,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对方绕了过去,枪尾横扫,逼得对方退开半步。
鼓点骤急。
震耳欲聋的金属声叠上来,锣、钹、铃齐响,像一阵阵逼近的浪,将人围困其中。他却越打越稳,翻腕抖花,枪尖划出弧光,而后迎着对方的攻势直撞上去。
台下先是一瞬的静,紧接着
轰然叫好。
掌声、喝彩声一层一层掀上来,几乎要压过锣鼓。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盯着眼前那一线光芒。
面对法海时白蛇说,“我本无心犯戒,何苦苦相逼!”
此时亦然。
虽然被指控是为非作歹的妖时,百口莫辩,但白蛇浑身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抗争,即“我不要”,“我不走!”。而这一段表演淋漓尽致地概括了,什么叫“情之一字,岂是天条可断!”,和“只因人间有情在,甘愿堕入红尘来”。
魏英喆站在不远处鼓掌,他目光落在尹昭情额间的一滴汗上。
忽然地,尹昭情回过神,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51章
-
“好!”旁边有人欢呼喝彩。
耍花枪一向是武打桥段里最精彩的片段,没有下过苦功夫根本翻不起来,速度力量和技巧缺一不可,冷兵器握在手里很有重量,稍有不慎就容易受伤。
尹昭情也不是来了京市以后才练的,三年前他第一次听说姥姥是昆曲演员,就偷偷找了老师教自己。
灯光一散,云丽就被好多粉丝围住,纷纷找她合影,尹昭情不是专业人士,不打算抢占风头,于是笑着摆手,婉拒了签名握手等一系列互动,昆曲爱好者们发出惋惜声,盯着他身影一直挪不开眼睛。
魏英喆跟院长站在一起,两个人都避让开人群。
奈何观众们看得尽兴,追着尹昭情不放,拿着话筒的记者还说要采访他。
人流随着尹昭情移动,他站在其中,众星捧月一般。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魏英喆相信,尹昭情不论走到哪都会是这样耀眼的存在,运气固然很重要,但能抓住每一个机会,背后一定有旁人想象不到的刻苦。
这一趟来得很值,魏英喆庆幸自己今天跟了过来。
他调整助听器,院长见表演结束,把剧院里的台柱子和其他比较知名的演员叫了过来,一一介绍给他。
尘立雪之前是茗竹大剧院的台柱子,于是魏英喆创业成功后一直在反哺剧院,这些年投了不少钱,院长不敢怠慢他。
简单介绍完,魏英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种例行公事般的应酬他虽然觉得烦,也不至于不给面子。
谁知院长下一句话就说:“魏总三十多岁尚未成家,忙工作的同时身边也要有人能陪着聊聊天。”
他不知道从哪拎了几个看着年轻新鲜的小孩,左右不过二十出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
这些人还没开口,魏英喆就打断说:“心意我明白了,但不行。”
“不行?”院长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恍惚,心说哪里不行,不会真的是那个方面吧。
魏英喆表情有些不耐,语气越发严厉:“我已经心有所属,不考虑这方面的安排。”
院长着实被吓了一个大跳,差点昆山玉碎凤凰叫。
紧接着魏英喆没给现场气氛发酵的机会,直接甩下一众人,转身就走。
高达已经停车在剧院外等候。
现场的演员们跟院长面面相觑,均是瞠目结舌,下巴都惊得差点戳到肺管子。
“我没听错吧?!?!”
“心有所属?属谁啊?”
“不知道啊,完全没见过魏总身边有谁。”
“佛珠碎裂中...”
一帮人开启八卦模式,魏英喆已经上了车,没多久尹昭情拉开车门,也钻进来。
他换下了戏服,穿回了常服,但手心有些发红,是刚才耍花枪时摩擦的。
魏英喆把他手端过来一看,发现虎口还有点破皮,顿时皱起眉,跟前面的高达说,“一会儿路边找个药店停车。”
“不用。”尹昭情顺势就把手放在魏英喆的腿上,手心朝上抓了把空气,示意自己还很有劲,“这么点小伤算什么,云丽她们的武旦刀马旦才叫伤痕累累,道具很难把握。”
高达开着车,闻言惊讶:“尹先生今天这是登台表演了?唱昆曲么?”
“没有没有。”尹昭情朝高达一笑,“我哪有那么厉害,就是帮师妹一个小忙,充个人数而已。而且也没唱,玩花枪呢。”
高达是已经知道尹昭情和魏英喆同居了的,他盘算着两人同居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应该互相都很熟悉,生活作风也一致,于是高达多嘴问了一句:“下个月魏总要去海外出差,尹先生也跟着去么?需不需要我办理机票?”
“什么?”尹昭情没听说这事,顿时不满意了,“你怎么没提过?”
“刚刚敲定下来的行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魏英喆报备功夫一向了得,尹昭情从来不过问他的私事,他就只能自己主动说了,不然岂不是没法和尹昭情越走越近。
“噢。”尹昭情应了一句,“是去干什么的?”
“ET产业园的项目。”魏英喆简单介绍,“不重要,去半个月就回来。”
这个什么产业园尹昭情并不了解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有很模糊的印象,似乎跟高新科技有关,而且魏英喆去的是M国,那说明项目很大,到时候他一定很忙。
“你想去么?”魏英喆问。
“出国玩玩也好,但是我去不了。”尹昭情说,“下周我要面试机器人广告,下下周有一场秋季发布会的秀场,而且观止的新品又要开拍了,一直持续到下个月中旬。”
他提醒,“魏总,我现在档期很满,你找我需要提前约时间。”
尹昭情即使是摆架子也分外可爱,他做什么都有种毛绒绒的感觉,让人提不起气,反而还想把什么好东西都往他怀里塞。
试问谁会和一团小动物较真?没必要。
反正魏英喆觉得只要能听到尹昭情自己耳边说话,那么他的世界都飘满了多巴胺,色彩丰满。
方才气场全开,在舞台上唱戏耍枪,英姿飒爽的人,此刻坐在宾利后座里,一只手还搭在他腿上,任由他抚摸手背和指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俨然将魏英喆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魏英喆口干舌燥,低头,发现不知道哪个瞬间,尹昭情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一滑,插入指缝里,跟他十指紧扣了。
“高伯伯,麻烦你把挡板升上去一会儿吧。”尹昭情忽然道,“我有话要跟叔叔说。”
高达头皮发麻,赶紧摁了个按钮,“好。”
他莫名很紧张,主要是替自己上司捏一把汗。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是兴师问罪,或者灵魂拷问了。
魏英喆更紧张。
他觉得伤口都要撕裂了,缝的13针全泡汤了。
“要说什么?”魏英喆问。
尹昭情看着他的脸,眼底是困惑,还有其他十分复杂的情绪,不过也只是出现了几秒钟,随后他眼底就只剩下很淡的笑意。
“叔叔要出差的话,那这段时间我怎么办?”
魏英喆说:“工作完就好好在家待着,别去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会让人负责你的安全,运动手环记得随身携带,小红豆有报警功能。”
“我不是问你这个。”尹昭情挑眉。
魏英喆当然也知道他不是问这个,交代完正事才一字一句道:“记得想着我,有空了要回我信息。还有,不准让其他男的靠近你。”
尹昭一下笑了,“怎么要求这么高。所有男的都不行么?那我上司怎么办?还有我的助理也是男的。欧包做错了什么?”
“意思是那些不怀好意的。”魏英喆一只手就能裹住他的屁股,他干脆把尹昭情抱到自己身上坐好,大手掐着腰和臀,略带警告寒意地在上面拍了拍。
尹昭情说了句实话,也给了承诺:“放心吧叔叔,我嫌他们脏。”
魏英喆听完内心庆幸了足足半个小时。
回到香榧华府,尹昭情率先去洗漱,他越来越瘦了,大腿一只手就能握住,好在今天体检单送了过来,他各项指标还不错,也没有什么病。
魏英喆给他安排过全套体检,每个月一次,生怕尹昭情瘦出问题。
模特追求骨感美,如果外形不够完美,上镜必定大打折扣,为了在别的地方给尹昭情补补,魏英喆自己学了炖汤,还买了不少蛋白粉。
现在香榧华府里全是尹昭情的东西,以前小红豆整理只需要扫扫地擦擦桌子,现在还得分门别类帮尹昭情整理衣柜和化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