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总是一去不返 第35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有件事陈宗渊很好奇:“你从几岁跟着你二姨生活?”

戌学霖说:“我一出生就跟我二姨在一起。”

他忘了自己有没有和陈宗渊说过他的身世,开心果的壳拿手指拢到手心里,丢进垃圾箱,然后说:“我爸没见过,我妈妈也没见过,没见过我妈呢,是因为她把我生下来就走了,不想当妈妈,也不想履行养育责任,没见过我爸爸是因为我爸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反正我二姨是这么说,我小时候问过我二姨,我爸上哪去了,为什么不要我?反正二姨支支吾吾,我看那样估计是也不知道吧。”

陈宗渊知道这几件事,只是他不大理解,怎么会有母亲连自己生下的小孩都不愿意要。

从一条生命中分裂诞生出另一条生命,在他看来是一件神奇而伟大的事情。她既然做出选择,要留下胚胎,那么没理由小孩诞生后选择抛弃。

“你呢?”戌学霖突然凑到陈宗渊旁边,眨巴着眼睛看他,笑嘻嘻。

陈宗渊:“我什么?”

戌学霖问:“你都知道我的事了,你要不要给我讲讲你的家族构成,或者你的亲戚?”

陈宗渊沉默,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告诉戌学霖,这种事说了也无妨,只是他毕竟四十多岁,对一个陌生的小孩陈述他的前半生,以及他自己的家族史,是一件不怎么长脸的事。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呗,我完全理解你。”

“理解我?”戌学霖的思维总是天真直线,陈宗渊被他逗乐,“你又理解我什么了?”

“嗯,这么说吧。”戌学霖说,“就像我,从小到大只要别人不问,我从来不跟他们说二姨不是我妈,二姨父不是我爸。开家长会永远都是我二姨去,别人问我就说那是我妈,反正一般人不会怀疑,我也懒得解释。人就是这样,只要被别人发现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原生家庭就会像一个粘鼠板一样粘在你身上,这辈子都洗不掉。有人还会拿这个攻击你,说你怎么怎么不好……就很生气。”

陈宗渊倒了一杯红酒,红色的液体顺着杯檐落下,很快静止。

戌学霖看他要喝,赶紧端起自己的易拉罐可乐:“别急,等等我,和我碰一个呗。”

他两只手端着易拉罐,还挺有长幼尊卑的意识,把自己的听装可乐往下挪了一些,轻轻撞了一下陈宗渊的玻璃高脚杯。

“ Cheers。”

只是简单碰了小杯,戌学霖就开心的不行。他皱了皱鼻子,一排洁白的牙,让那笑容显得更灿烂,更真心。

仰头喝了两口,碳酸饮料的气泡声在这安静的客厅仿佛春日池水,地暖烘烤下,陈宗渊看他的眼神也升温,连他自己都没留意。

咕嘟咕嘟喝了半杯可乐,冰爽的凉意顺着喉咙下去,房间里的地暖开的很热,戌学霖只穿一件白色毛衣,还出了一身汗。

解了渴,他爽的不行:“太好喝了,太好喝了,我是可乐的忠实信徒,阿门。”

他做了一个很夸张的信仰手势,做完了,睁开右边的眼睛偷偷瞄陈宗渊。

看他正盯着自己,噗嗤乐了:“干嘛?红酒门徒还搞歧视啊,看不起我们可乐派是不是?”

什么乱七八糟。

陈宗渊笑了,手指在戌学霖脑门上敲了一记:“孩子气。”

第62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62

戌学霖被弹个脑瓜崩,不算疼,可是他摸了摸脑袋,总觉得今年的新年和以往哪次都不一样。

“孩子气不好吗?”他依偎在陈宗渊身边,说,“你知道吗?以前在二姨家过年,每年我都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因为我不是二姨和二姨父生的,所以二姨父那边来的亲戚,每次给红包都会先给弟弟妹妹,最后再给我。 后来我上大学了,就没红包了,只有上高中的弟弟妹妹有钱拿,就算只差一两岁,但我觉得那时候我就是一个大人,和整个家都格格不入。”

陈宗渊猜到他要说什么,“那你以后就在这儿过年吧。在海斯庄园,你可以永远做无忧无虑的小孩,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

“这句话真美妙。”戌学霖话说一半,被屏幕击上一晃而过的宇杰吸走注意力。

现在播放的这部贺岁电影,在去年非常有名。宇杰只是在里面客串的一个不大重要的角色,可这个角色受到了很大的关注,导演很厉害,宇杰也跟着沾了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戌学霖放下手上的开心果,佯装不在意,在一盘花生里挑来挑去。半天也没挑到一个好吃的,他脸上的不开心反而越来越多,直接从五官里溢了出去,傻子都看出来他不高兴。

陈宗渊:“你之前说你不喜欢这个演员。”

戌学霖露出惊讶的表情,其实是假装:“啊,这都被你知道了。”

他真想演戏的时候有两把刷子,可他现在不想演戏。何况他讨厌宇杰是几百年前就人尽皆知的事,他告诉过陈宗渊二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烦就是烦,他也不装。

“我问过你一个问题。”陈宗渊将电影频道调成另外一个台,柔和的音乐声中,他问戌学霖,“我问过你想不想超越他,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现在,这个答案有没有变动?”

戌学霖记得陈宗渊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然他也记得自己回答过他,想。

“现在答案没有变,我还是想超过他,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戌学霖认真道,“不过现在我的梦想完成了一半,所以我的心境变了,超不超过他都无所谓,因为我不想拿他和我自己做对比,我的目标也不是他。只是那个短剧被抢了让我很不高兴,就觉得受的打击太大了吧,我知道娱乐圈有靠山会好很多,潜规则也一直存在,但我没想到他靠这个手段赢我,我不服气。”

“你既然说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只要信念够强,说不定会成功。”

陈宗渊拿起桌上的红酒,上次他讲这句话时没有过多描述,这次同样没有。

但时间不同,身份关系也不同。

现在他完全不考虑其他,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能给戌学霖造一场梦,就尽可能让他开心。

戌学霖上次没多问,权当陈宗渊是说瞎话,或者给他一些安慰。

可他怎么想都觉得陈宗渊不是会反复提及一件事的人。尤其在毫无关联,毫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就更不可能。

杯中的红酒喝了两口,从透明杯身上突然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陈宗渊险些被呛到。

他放下酒杯,看聚精会神盯他的戌学霖:“做什么?”

戌学霖问:“我在想你这么有钱,要是你愿意给我投资,会不会我能比宇杰拿到更好的资源?”

会是当然会。

可是。

陈宗渊唇角微微抬了抬,笑容藏的挺深:“我给你投资是可以,不过你想没想过,万一别人骂你走后门,资源咖怎么办?你不认为这种名声影响你的自尊,而且很难听?”

戌学霖比他想的豁达:“我在想啊,你问我这些问题,会不会丁总也同样问过宇杰?显而易见宇杰的答案是不怕别人骂,要不然他也不会过得这么顺,这几年要什么有什么,吃遍yj大肥肉了。”

“所以你要向他看齐?”

“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戌学霖一本正经的乐:“他和丁总属于包养关系,我和你属于恋爱关系呀,明明天差地别。”

陈宗渊看他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他故意逗戌学霖:“谁和你是恋爱关系,我同意做你的伴侣了?什么时候。”

他拿起红酒,暧昧时刻来上几口,人生滋味无极之美。

嘴唇还没碰到杯子,戌学霖就把他的红酒弄到一边去了。

“你不当我的伴侣,你当谁的伴侣?”

“……”

戌学霖已经学会不哭不闹,心平气和和陈宗渊讲道理:“我知道你从来不是哭哭啼啼的人,但是有句话说的好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是你说喜欢我的?你不喜欢我,你邀请我来你家过年啊?你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呆着,给我弄这些好吃的,还做这么些菜?”

陈宗渊故意说:“这是我的待客之道,谁来我都会款待。”

戌学霖不听他这套,握住了陈宗渊的手掌和他十指紧扣,半天也不说一个字。

他这么胸有成竹,沉不住气的人就成了陈宗渊。

他先笑了,而后举起戌学霖扣着他的手:“这是什么意思呢?请问。”

戌学霖一嘿嘿:“我告诉你吧,没有人会允许一个他不喜欢的人这么牵他的手,他会甩开,会不耐烦,还会觉得自己被性骚扰了。你不甩开我,不就证明你对我没有讨厌?”

“有道理啊。”陈宗渊假装同意,“可是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我对恋爱关系不大认可,我现在还没想清楚要给你什么回答。”

“那你想呗。”戌学霖是个聪明小孩,早看出来陈宗渊逗他玩了,他主动松开陈宗渊的手,很大方,“你慢慢想,想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介意,反正在我心里我们就是在谈恋爱,我是这么认为。”

他现在摸清了陈宗渊的底牌,这个人表面说什么不行不可以,真正的本色就是一个自卑的人夫,其实爱透了他,就是苦于年纪差太多,所以不说。

“我想好了。”戌学霖下定决心,“等过了新年我就好好拍戏,我一定要演出成绩,演出风采。他可以抢走我的爆剧,但他不能一辈子跟我抢肉吃……谁没有背后资本啊?不就是争谁眼光高,谁的靠山牛逼,至少你还未婚未育,一清二白呢,不比他那个有老婆有女儿的丁总好得多啊?不管,我必须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第63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63

和小朋友在一起,思维变得简单,一切事情非黑即白,都不用想那么多。

午饭过后看了一下午电视,终于到晚上五点多,外面的云层渐渐变得浓黑,在漫天的阴翳之中,雪花一片一片飘落。

海斯庄园占地面积很大,陈宗渊特别喜欢落地窗,疗养院也好,在他自己家也罢,戌学霖发现他在每个地方都会安置落地窗,正因如此,从这里看雪景也变得很唯美,很享受。

这是戌学霖第一次在陈宗渊家过年。没有人管受他的行为,也没人纠正他的毛病。他坐在非常舒服柔软的矮沙发里,整个人窝成一团,一下午看电影听音乐,看广告,然后坐在沙发旁边吃零食喝果汁,天黑下来,桌子上落了一堆红色的花生衣,他吃的差不多,起身伸个懒腰把垃圾收进垃圾桶,跑到窗边看雪。

“下雪了。”海斯庄园的气温很高,在房间内陈宗渊只穿了一件非常薄的睡衣,戌学霖穿的毛衣保暖性很强,不知不觉他就撸起袖子,毛衣变成了短袖。

两只手按在玻璃窗上,戌学霖借着室内室外的温差哈了一口气。

“瑞雪兆丰年。你看远处那一片是什么?看着怎么还亮亮的。”

陈宗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用到近点,也知道戌学霖说的是那片人工湖。

“是人工湖。”

“人工湖?”戌学霖眨眼,“怎么还有人工湖啊?”

陈宗渊说:“这个庄园是按照高级标准设计,高尔夫球场,足球场,健身房,样样都有,当然也包括人工湖,人工雪山,还有人工跑马场。”

“有钱人朴实无华的生活太快乐了,你这里竟然什么都有,我都不敢想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戌学霖借着暗暗的云光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进湖水里,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浅淡的粼粼波光。

在傍晚天色朦胧之际,外面是寒风凛冽,屋内却是春色满园,实在让人高兴。

“对了,今年过新年唉,你不想去放鞭炮吗?”戌学霖问陈宗渊。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方便去放鞭炮的人吗?”陈宗渊微笑,拍了拍自己的双腿,“火线点燃你一溜烟跑了,等我反应过来,直接连人带轮椅炸出去二里地。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戌学霖想象到了那个画面,他本来没觉得听陈宗渊这么一描述,瞬间乐出声。

“哈哈哈,好像是。”

陈宗渊将电视机音量调小了些,拿起遥控,打开庄园内所有的灯,包括外面的装饰。霎时间,在戌学霖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这里成了一个完全奢靡,遍布金色的璀璨大地。

庭院内种植着很多空隙不小的罗汉松,原本在冬季,植物应当干枯,蓄势待放春天的色彩,那些罗汉松却矗立在冷风之中,依旧保持着勇敢的姿态,昂首挺胸,处处浓绿。

罗汉松下面铺着白色卵石,浅浅一层顺着设计别致的甬道弯曲,再往前走,那一大片人工湖在银色月光纯天然的映照下,变成了一面凝聚着点点雪丝的镜子,稍微挪动几步就能看到整个庄园金碧辉煌,如同海市蜃楼那般华美壮丽,倒映在湖里。

戌学霖从未见过这般美轮美奂的景象,海斯庄园的一切都超过他的想象。

他以前总在电视剧里看有钱人住豪宅,车接车送,穿名牌衣服,对佣人不是堵桥随意指使。可当他真正打入这奢侈的生活,他才发觉所有在影视里看到的只是最简单,最丑陋的展示,真正有钱的人,沙发上的一只盘都价值十几万,而那只是他们家里最不值钱,最没人在意的消耗品,随便一抬手就更换的东西。

戌学霖透过玻璃窗看着湖水倒映出的世界,金碧灿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