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俞七茵的洞察力确实挺强的,特别是在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光是看看顾应州的表情,她就已经在脑中补充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没再追问,大胆地下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我推测,能影响听安的就是老大你啊!他一定是喜欢你到一定程度了,才会把你当成精神层面的良药,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心情就会很好。”
顾应州眉梢一挑,语调都轻了一些,“是吗?”
陆听安喜欢他?
“是啊!”俞七茵用力地点着头,“你就想想,听安跟你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情。”
顾应州想都没想,“睡觉。”
俞七茵大惊失色,声音都山路十八弯起来,“你们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顾应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字面意思上的睡觉。”
“我懂了。”
俞七茵也不失望,当机立断,“他在暗示你,他想跟你睡。”
顾应州:“……”
重案组其他人:“……”勇士,受我们一拜。
顾应州当然不是真的觉得陆听安想跟他睡,但俞七茵的这番话,也确实激起了他另一方面的思考。
他好像还真没看到过陆听安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倒头就睡,至少在办公室里,除非真的很累挨不住,其他时候他都没往桌上趴过。
可跟他单独出警,一上车陆听安就非常困,常常一睡就是一路。
这不得不让顾应州多想,似乎他在陆听安的心里确实与众不同。
这一发现让他心中有些雀跃,又迫切地想要验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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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问诊室,阿海不在。
从后勤转到心理室后,阿海的人缘变得出奇的好。
警署上下都对陆听安很好奇,那么谁跟他熟呢?重案组的人他们是不敢打扰的,于是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阿海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阿海也是个大智若愚的人物,当初陆听安刚来的时候不妥妥还是个纨绔吗?阿海也不在意,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这下是厉害了,陆听安成了警署的香饽饽,阿海一个小后勤也跟着平步青云。
所以这段时间,阿海忙着跟打听陆听安的同事社交,游走在各个办公室中间。
往门板上挂了一个“休息勿扰”的挂牌后,陆听安从窗帘后拿出了一张躺椅,支开后他就摊开毛毯睡了上去。
昨晚,光怪陆离地梦到自己被鬼追了好几十公里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一座山头。身后追着的鬼不见了,他也迷路了。
这座山头有一些坟包,倒是没像以前那样看到坟里的主人,陆听安却在一个半人高的小土丘旁边看到了两个长发披肩的女生。
她们低着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小土丘。
陆听安不确定她们是人是鬼,本想直接绕开,身边却突然一左一右多出两个男生来。
那两人(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跟左右门神似的贴着他。
不过他们也没跟他讲话,只是对那两个女生说:“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两个女生没动,许久,其中一个掩面哭泣起来。
“不甘心,好不甘心!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
陆听安右手边的男生声音也干涩了些,“怪我,我不该提议——”
“我不甘心!”那女生尖叫着打断了男生的话,接着,她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上陆听安,“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来!”
陆听安吓了一跳,因为在女生转过来时,他看到她的肚子高高隆起,而白色的连衣裙上全是血污……
早上醒过来后,他并没有太把这个梦放在心上。
没案子时梦魇总能作妖,更多时候他分不清自己看到的到底是梦魇故意使坏,还是其他地方真发生了些凶杀案。
直到刚才他得知西翔学院丢了四个学生。两男两女,年龄和失踪的时间都跟梦里相似。
这太凑巧了,就仿佛是多了某些预知的能力。
那他在梦里看见的,岂不是那四个学生的未来?
陆听安一阵胆战心惊。
……
身体疲惫,陆听安很快陷入梦境,意识迅速地下沉。
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比他还高的垃圾桶旁边。鼻子闻到的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味,手上还捏着两个被踩扁的塑料瓶子。
陆听安:“……”
有些崩溃地把瓶子丢回垃圾桶里,随着手的提高,他嫌恶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一个孩童的手……
第112章
陆听安洁癖严重,发现自己站在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梦魇想要从他洁癖的毛病入手攻击他。这个手段就很恶心人了,毕竟他能控制住自己见到鬼的恐惧,可是二十多年来的洁癖要怎么控制?
给他一千万他都不可能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装满垃圾、边沿满是污垢的垃圾桶里。
不过在他看到自己的手,并且仔细观察过后,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两天前清河县周边的一个小村庄里丢了个十三岁的男孩。
来报案的是那个孩子的奶奶,一位快要八十岁、腿已经走不了,只能坐在一把自制的木头轮椅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同村的好心人推来的,一看到警察就颤抖着手从棉袄最里层摸出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三百二十五块。如果在同时期的大陆,三百多块钱是一个月的工资,可以花挺长一段时间;可在港城三百多块根本什么都干不了,对有钱人来说,高档场所的小费都不止这一些。
老人家拿出了她所有的积蓄,希望警察能帮她找丢失的孙子。
说起老人和她的孙子,也是一对相依为命的苦命人。他们并不是亲孙奶,不然在这个普遍早孕的年代,将近八十岁都能当太奶了,不至于孙子才十三岁。
老太太早年丧夫,唯一的一个儿子还在十三年前在工地上出意外死了,她儿子智力不是很高,五十多岁了还是个光棍,好在身强体壮的还能干点活,母子俩日子也能过。
儿子一死,家里是彻底没了顶梁柱,偏偏工地老板根本不愿意承认人是因为工程安全不到位才死,勉强赔了五千块钱就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当年她受不了这种痛苦,跳了河,本以为可以跟家人团聚,没想到那年夏季雨水特别大,河水湍急居然把她冲到了下游的岸上。
也是在下游的岸边,老太太第一次见到了刚出生就被丢弃的小孙子。
那孩子就只有小猫点大,不知道饿了多少天,哭起来的声音连猫叫都不如,嘴巴一瘪一瘪的好生可怜;他的襁褓也只是一件破旧的老袄子,地面是湿的,水渗透襁褓,给婴儿冻得嘴唇发紫,身上跟着火了一样烫。
不知怎么的,老太太一个将死之人,身上都还湿漉漉的、肺里也满是水,居然就对一个孩子动了恻隐之心。
她都六十好几了,活了大半辈子,见了太多恶心的人和事,死就死了吧。可这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不管怎么样他的生命都不应该在这冰冷的河畔流逝。
鬼使神差的,她也不想死了,把婴儿抱回了家。
小孩抵抗力很差,也不晓得多久没喝上一口奶,瘦得成了排骨。一到老太太家他就发了三天高烧,羊奶喂一口吐一口,最严重的时候滴水不进,只一昧地休克。
家里有儿子死前攒下的几千块,还有五千赔偿金,老太太流着眼泪裹着钱和孩子去了医院。总算,住了几天院后他活了,再之后,两人在一方小小的平房和院子度过了贫穷却温馨的十年。
老太太说,小宝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他乖巧懂事还孝顺,五岁别的小孩还哭闹着要玩具的年纪,他就已经会帮奶奶推拾荒车了。他也不觉得穷是丢脸的事,不管几岁,只要在外面看见空的塑料瓶和纸板,他就往家里带,闲暇里还学会了跟卖废品的老头讨价还价。
小宝会走丢也是因为出去捡废品。他怕奶奶累到,常自己单独出门,几小时没回来奶奶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他当天晚上竟一直未归。
这下老太太慌神了,求着村里人带她来了警署。
老太太还说,小宝鬼精鬼精的,还很守时,他有一块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手表,说下午五点回那就一定会在五点之前到家。
他会走丢一定是出事了,保不齐就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这年头的人贩子嚣张啊,当街都敢夺人,何况一个独身的孩子。
小宝大腿外侧还有一条十公分长的伤疤,八岁的时候他被恶犬追,摔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割的……
陆听安突然就不看自己的手了。他猛地蹲下身,扒拉着裤腿往上卷。
裤子很松,是会漏风的老棉裤,看着挺扎实的,实际上都没有多少保温能力,轻易就能拉到大腿处,厚重又臃肿的一坨。
陆听安没觉得冷,只是在看到大腿处增生的伤疤时,眸光滞住。
幼小的手和身子、拾荒、疤痕…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入梦时他已经不再是陆听安了,而是那个丢了三天的小男孩,小宝。
“快点走,一会这里就来人了。”
斜后方突然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陆听安想踮脚去看,他的身子却先一步蹲了下去,并且以他非常难以接受的姿势死死地扒住垃圾桶,生怕露出一点衣角。
陆听安:“……”
鼻腔里一股垃圾发酵的味道,陆听安恨不得梦魇有实体,这样他就能把它揪出来,狠狠地抡在地上,再在它头上用力跺几脚。
有本事夺走他操控小宝身体的能力,那就把五感也一起夺了啊!谁想闻垃圾味啊操!
在他抱怨的腹诽声里,小宝撑着垃圾桶站起来,接着就看到了说话那人——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驼着背。他有一双眼白很多的吊眼,看着很凶狠,此时满是嫌弃地瞪着不远处正在偷井盖的男人。
这一带年久失修,松动的井盖只是虚掩在井口上。那男人看着不壮,一副老实样,但他竟一个人硬生生把那铁盖子从地上挖了起来,滚着就推到了瘦长男人身边。
“别傻看着,搭把手。”
瘦高男人嫌弃地踹了那黑粘的盖子一脚,“搭你老母,谁有功夫陪你去卖这玩意,当务之急是把车上那臭丫头送去基地。”
老实男差点被井盖砸到脚,当即跳起来骂了句,“你个臭扑该蠢不蠢,臭丫头送到组织以后我们能捞到多少油水?来都来了,不搞点外快不傻子吗!”
瘦高男人这才没多说什么,弯腰抠着井眼,两人同时使劲,嘿地一声把七十多公斤的井盖抡到了皮卡后箱。
随着重物落下,车轮都往下沉了沉。
陆听安的注意力不在井盖上,比起偷井盖,偷孩子的罪重多了。
他清楚地看到皮卡后座,有个横着躺倒的孩子,个子也就椅子那么长,手脚都被紧紧捆着,头上还被黑色胶带缠了几圈。
正准备静观其变,陆听安却听到小宝自言自语。
“他们抓了小含!”
小含?
是车上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吗,她是小宝的朋友?
陆听安心里疑惑。
他是成年人,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记下车牌再报警,但小宝才十三,他只知道自己的朋友被坏人抓走了。
没有身体的掌控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景物在变化。
小宝真的很聪明,他一路躲着那两人,藏在各种障碍物后绕到了皮卡旁,接着在两人上车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后面车厢。车厢里除了两个井盖以外还有很多老旧的电缆,那些东西缠绕在一起堆得很高,当小宝紧紧贴着铁皮底躺下时竟能完整地遮住他的小小身形。
小宝自认为天衣无缝,陆听安却觉得自己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
他分明就在皮卡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小宝一闪而过的影子,那两个男人难道没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