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俞七茵没动,看着那群依旧围着尸体的人,“妹妹,这是什么情况?”
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中有害怕之意后笑了笑,“怕了?”
俞七茵没做声。
她又说:“不用害怕,他只是追随神明的脚步去了极乐世界。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觉悟,若是能治好自己的病,那是万事大吉,治不好也没关系,神明知道他们心诚、不会再让他们在死后受苦的,他们在这里的日子早就已经洗净了身上的罪孽,下辈子都会有个好的归宿的。死去的人这辈子已经圆满,还活着的人为他祷告,抚摸他的身体也能托他带走更多罪孽怨恨。对了,你的哥哥要不要去摸一摸?”
“……”
俞七茵将头低下去,掩住眼底的厌烦。
神明,罪孽……她快要听够这些了,她的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立刻马上将这里的人都抓起来!
她也好想敲开那些病人的脑袋看一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为什么宁愿花着冤枉钱来这里,也不愿去医院治疗呢?
这间神社到底有什么魅力在。
似乎是察觉到俞七茵的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稳定,顾应州的身子晃动了两下。
付易荣有着跟他多年的默契,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人。
他急道:“妹妹!能不能先带我们去休息一下,我哥哥的身体不能久站。”
年轻女孩看向顾应州,见他的手的确无力地垂着,这才抱着篮子转身。
“你们跟我来吧。”
-
从神社正殿到后面高楼要经过很长的一条走廊,顾应州走得很慢,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里始终飘荡着一股味道,混合着燃烧的香和其他腐朽的灼烧气味,跟梦里闻到过的如出一辙。
在梦中他是直接出现在高楼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景物就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陆听安。
照理说他对神社一无所知,可走在这条路上时,他却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之前真的来过一般。
几分钟后,几人到了高楼楼下。
看到朝着走廊大开的玻璃门时,顾应州更加笃定,这就是梦中的地方。他的梦,竟然真的引领着他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就是先生之后几天住的地方。”年轻姑娘说。
顾应州站在楼下,仰头朝着上面看去。
他本只是想判断,上面的楼房是否也能跟梦境对上一些。然而在看清三楼阳台的景象时,他却蓦然睁大了眼。
正对着他们的三楼阳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女人,就在他抬头跟她四目相对时,女人一跃而下。她的动作迅速又决绝,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她穿着一条清凉的粉色长裙,冷风冽冽地打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那么轻那么瘦弱,就像一只随风飞舞的粉色蝴蝶。
顾应州的身子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飞下来,喉咙里如堵着一团棉花,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令人反应不及。
第148章
“砰”的一声,人砸在地上,如同一朵娇艳的鲜花骤然被剪断枝桠,沉重地坠入泥土。
女人的粉裙子展开铺在她的身下,衬得她美丽、安静,如果不是汩汩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手脚无意识地痉挛抽搐着,脑后很快就有一滩血液蔓延开来了的话,她看起来真的挺像只是累了躺下休息。
年轻女孩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坏了,手一抖,篮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在神社里经常看到一些病重的人死去,她对死亡习以为常,可以这种惨烈的满是血腥气的方式死在眼前,她的心灵还是受到了冲击。
这个女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下来的,所以在半空中她没有试图调整过自己的下落姿势,而是任由着整个身子直直地垂直掉在地上,最为脆弱的脑袋受伤也最严重。
她的手脚以一种十分诡异且高难度的姿势扭曲着,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般扭得七零八落。
俞七茵和付易荣都愣了好几秒,不敢贸然上前查看状况。没人看得出来她有没有内伤,万一断裂的骨头在搬运的过程中对人造成二次伤害,那么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了。
“付易荣!打电话叫救护车!”
终于,俞七茵反应过来,她从地上的篮子旁边捡起手机朝着付易荣丢过去。
付易荣一把接住,赶紧解锁拨通120,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他急道:“中心医院吗?这里是观塘区神社,请立刻安排救护车过来,有人坠楼!”
与此同时,顾应州已经飞快地跑进了建筑大楼,朝着楼梯口大步冲了过去。
这名女子不是被人推下来的,在她跳下来的时候顾应州没有看到她身后有人。可楼上的那个房间里是有别人存在的,他刚才看见房间里有人影一闪而过,分明是想探头出来查看情况,但又担心别人会看清他的脸。
顾应州心里有很奇异的感觉,梦中也是在这个位置,同样的楼层阳台掉下来一个陆听安。只是梦境终究是梦境,梦里的陆听安会向他求救,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接住他;现实中的这名女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身体机械地往楼上跑,顾应州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和陆听安在梦里救下的会是同一个人吗?如果不是,关于神社的这一切似乎跟梦重合地太过凑巧,如果是,原本该被救下的女人此刻却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是因为听安没来才导致她走向另外一个结局的吗?听安在的话,会不会更快发现她站在那么危险的阳台边缘?
……
一楼,地上的女人还没有死去。
付易荣拨完医院电话后就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盖在女人身上,小心地将她大半个身子罩进外套里,俞七茵则是脱了自己的毛衣盖住女人的脚。
外面温度太低了,若是一点不管,救护车还没到她就可能因为失温冻死。
脱完衣服,付易荣又给柯彦栋打了电话。
柯彦栋在电话那头说,他已经带着三十五名武装警员包围了神社,他们三人可以放心行动,外面的人可以随时提供支援。
闻言,付易荣才放下心来。
-
前有从天而降的女人,后有健步如飞的将死病患。
见俞七茵和付易荣两人不仅没有因为他们的“哥哥”跑走而震惊,反而熟练地拨打急救电话,年轻女孩怔愣了一会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怕是着了道,引狼入室了。
“你、你们!”她警惕地盯着付易荣和俞七茵两人,身体不断地后退。
趁俞七茵分神,低头检查女人生命体征时,她张嘴就要喊出声。
付易荣一个箭步过去,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
“闭嘴!你要是敢出声惊动其他人,这间神社犯下的所有罪就只能你一个人来担了。”
所、所有罪名?
年轻女孩果然被唬住了,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包了两泡眼泪,拼命地摇着头。
付易荣还以为她是怕了,稍微松开了些手。没想到手掌还没离开嘴唇多远,女孩目光一凌,突然对着他虎口处用力地咬了下去。
警察的虎口处都是带老茧的,可茧子再厚,包在下面的也是血肉。
付易荣痛得“嘶”了一声,脸都黑了。
察觉到自己摁着的这个女孩挣扎着想要逃走,付易荣强忍着疼痛的同时手起掌落,一记手刀将人劈晕。
后脖颈被人一击,女孩咬着付易荣的嘴松开,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一般软倒下去。
平日里付易荣在警署都算得上是个非常怜香惜玉的主了,这会儿却完全没有这个耐心,任由女孩像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了坠楼女子身边。
俞七茵看都没看那女孩一眼,皱着眉头看了眼付易荣的手,“没事吧?”
付易荣满不在意地往裤子上抹了两把,擦掉那女孩留下的口水。
“能有什么事,她没多大力气。”顿了下,他转移话题,“督察已经带人包围神社了,马上就能把这里的犯罪分子全都抓起来。”
俞七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付易荣不愿意说,她却也看得清楚。被那个女孩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很深的齿印,她用了很大的力,中间凹进去很深的一块,牙印两边的肉肉眼可见地肿起来,肿到血液不流通,一时半会还是毫无血色的。
付易荣活要面子,神社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消毒的医疗用品。
俞七茵索性也就不戳穿他,让他忍着去了。
……
顾应州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三楼,他记忆力很好,仅凭借着空间感和站在楼下的那几眼,就找到了出事的房间,3016。
房间的门紧闭着,他没有一点敲门的打算,退后半步,一个助跑飞起一脚就踹在了靠近门锁的门板上。
第一脚没踹开,他紧接着跟上第二脚。这栋建筑里的门都是木头制的,中间位置镶嵌着一把门锁,看起来就不是很牢固。
门板在巨大的压力下晃了又晃,终于承受不住,晃晃悠悠地朝着里面打开来。
门一开,阳台外面就吹了一阵风进来,吹得房间里的窗帘飘荡起来,也将一股湿漉漉的旖旎气味、混着蜡烛燃烧过后的蜡油味一同吹进顾应州的鼻子里。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地上掉落的蜡烛里还有没有凝固的蜡油,一根凳子旁边掉落着两截麻绳,绳子中间的断裂面很整齐,是被锋利的物件切断的,而在绳子的旁边有皮鞭、铆钉和各种奇怪的见都没见过的情.趣用品。
整个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从床对面的镜子里还能看到正对着床头的卫生间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人。
那个刚才还在房间里的男人,已经跑了。
顾应州神情微变,最后看了眼房间,他继续朝着这条走廊的最深处追去。
这栋建筑楼层不低,却没有配备电梯。一整条走廊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楼梯作为安全出口。
在靠近另一边楼梯的一间标着“员工专用”的房间里面,顾应州看到了一个被众星拱月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运动装,身材高大,长得也很年轻,他的气质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毕竟一个笑起来脸上都带酒窝的男人,总会让人不自觉地将他跟单纯这个词相挂钩。
男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用十分不屑的眼神看着追过来的顾应州。
顾应州脸上的口罩都还没有摘,除了上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像个英俊的男人外,他从头到脚都再看不出一点能让人高看的地方。男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普通的人到底是哪来的胆子追到这里来。
男人在打量顾应州的时候,顾应州一双鹰眼也在打量着他。
他的运动外套是浅灰色的,胸口和裤子大腿处都有星星点点的暗色脏污。看起来有点像不小心溅到了油,但顾应州知道那是血迹。
男人穿着的运动鞋上,也有踩到过蜡烛留下来的痕迹,甚至就有蜡油干在他的鞋尖上。
这人,就是跟坠楼女人共处一室的那个人。
顾应州抬腿往房间里面走。
这个房间的装修跟前面那个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没有床,而是摆了一张台球桌。
发现顾应州好像一点都不忌惮自己身边的打手,男人这才有点急了。他不满地瞪着身边的三个打手,不悦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赶出去啊!保护金主的安全不是你们的职业吗!”
面上表情狰狞起来,男人浮于表面的单纯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个打手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要是他也是金主呢?”
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可是接受过培训的,金主的利益高于一切,要无条件满足金主的要求。谁要是敢惹金主不满,那就吃不了兜着走。
突然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这里,他们谁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自然也不敢妄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