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对于这个结果,重案一组的所有人都没有太意外。
美芬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情况就已经不太好,抢救无效仿佛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重案一组的人都没说话,但是曾亦祥还是感觉到办公室里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跟他看到美芬尸体后又面见她父母的情况不同,顾应州、俞七茵和付易荣是亲眼看到人坠落在面前的,冲击力自然更大一些。
曾亦祥没对美芬以及她父母的情况过多赘述,只道:“她被抓的事情有端倪,三天前她其实是跟好友去旅游,第一天甚至还发过旅途中的风景到她母亲的邮箱,因此她的失踪一直没有引起怀疑。”
“但刚才我去情报组查了美芬好友的信息,发现那是个假名字,就连她们上班的公司都查不到。”
陆听安已经没心思看盆栽了。
这个事情听起来非常地耳熟,在三十年后也是屡屡发生,知名网红被女闺蜜骗到菲律宾、男演员被抓到缅甸,还有套牌公司招新,组建团建的时候却把地点定在缅北各种地方。
没想到早在三十年前的港城,人口贩、卖就已经以这种防不胜防的形式存在了。
沉吟片刻,陆听安问:“美芬的母亲有没有提到过那名好友的长相?”
“我有问。”曾亦祥说:“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跟美芬长得有点像,所以一直以姐妹相称。她说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女孩子打了眉钉和唇钉,眼角还有一颗特别明显的痣,她起初觉得这样的人会把美芬带坏,没想到相处了一顿饭的时间后发现她还挺有礼貌的。”
不过正是这份装出来的礼貌,让美芬和她的母亲都放松了警惕。
陆听安听着曾亦祥的描述,眉头蹙起。
非常耳熟。
这个形容,不就是赵苡萱和孙书涵两人对绑架她们的那个女人的描述吗?
这两名女大学生长得年轻漂亮,不施粉黛就白净可人的样子让她们在那个组织里并没有受到太多折磨。
听孙书涵说,刚被抓进去他们四个人就被打了一顿,打的都是身体,脸上没有留下什么伤痕。怕他们年轻力壮的会跑,第一天根本没给饭吃,水也没喝上一口,就被单独拎出来关在全黑的房间里面,饱受心灵折磨。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被带去了一个房间,脱光身上的衣服并且蒙上眼睛。当时躺在床上的那个姿势是非常屈辱的,没有任何遮挡,也看不到周围的一景一物,只知道房间不断有人开门走进来,还有讨论价格的声音。
两人当时都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要不是不知道其他伙伴的情况,她们可能真的会选择轻生。
幸好顾应州几人赶到神社比较及时,最坏的情况还没有发生。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这两个女生的身上有一些比较明显的外伤,精神上受到惊吓。
警察问到绑架犯的时候,她们还能头脑很清楚地描述出绑匪的长相。
赵苡萱说:“我是坐在那个女人旁边的,当时她穿得土里土气的,我还以为是个中年女人,后来看她的手发现特别嫩,指甲油都没擦干净,中指还有一个纹身。她的脸上也有奇怪的洞,特别是眉骨那里,两个很对称的洞,眼角有颗特别显眼的痣。”
陆听安吧赵苡萱的口供说给了曾亦祥听,听完,曾亦祥再仔细一想,只觉得血都凉了几个度。
“这么说来,何丽绢从一开始就是冯四月组织里的人?她从两个月前就已经埋伏在美芬身边准备拐她,获取信任后,她将美芬带去了神社?”
陆听安点了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曾亦祥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情复杂。
很难想象在港城居然有这样的事,前段时间报社还为警署宣传,说以现在的安保系统,就算晚上睡觉不锁门也不用担心家里会丢失什么东西。
结果呢?事实上就连工作,都可能是为某个人量身打造的骗局。
这种事听在无关的人耳朵里只觉得令人惊讶,可真发生在当事人身上时,却是一个又一个灾难。
曾亦祥咬紧牙关,义愤填膺道:“我能为她们做些什么?”
他太气了,如果可以,他都希望亲手抓住那些逍遥法外的人,送他们一人一副银手铐。
可他知道这也有点难度,现在事情闹得大,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而港城的事情这么多,警察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干光盯着那几个嫌犯。
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曾亦祥憋的慌。
最后还是陆听安温声提醒,“何丽绢那些人我们暂时还没抓到,可那些金主,可都还是在警署的。从3016房间逃出来的那个男人,到现在都还称自己是美芬的男朋友,两人只是在神社玩情趣,而美芬的死是因为他们发生了争吵,她一时想不开。”
“什么?!”曾亦祥勃然大怒。
“那个臭瘪三现在在什么地方!”
陆听安淡淡道:“13号审讯室。”
曾亦祥铁青着一张脸,直接冲出一组办公室走了。没多久,一名小警员匆匆跑了进来。
“不好了!曾sir带了一根电棍进审讯室!”
陆听安一愣,也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激进。他摸摸下巴,有点不太确定地看向顾应州,“不会出什么事吧?”
可别把犯人给打了,那警察也是要被定罪的。
顾应州不太在意的模样,说:“曾亦祥没有那么大胆子,吓唬一下而已,必要时候他会从心。”
“从心?”
“怂。”
“……”
陆听安沉默了两秒,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他要是气上头了呢?”
顾应州也跟着沉默了两秒,似是在考虑曾亦祥真的动真格的可能性。
曾亦祥那个人很谨慎,向来跟嫌犯是不冲突的。不过人确实都是会变的,可能性小不代表没可能。
想了想,顾应州对陆听安保证道:“必要时候,我会捞他出来。”
陆听安:“……”
小警员:“……”阿sir,这是可以说的吗?
第155章
冯四月的案子破了以后,警署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日子。重案一组依旧在着手抓捕尚未落网的疑犯,只不过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加班加点了。
案子固然很重要,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些休息补充自身能量。而且在冯四月跳出来当替死鬼以后,后续只能靠多方努力一同抓捕长相跟夏言礼绘图相似的疑犯,这些事,需要交给时间。
陆听安这几日还是睡不好,但他做梦的内容又恢复了之前,无厘头的恐怖片,短时间内没再出现什么案情。每天早上从梦中惊醒后,他都会坐起身在床上待好一会,直到确定身体没有异样的反应后,才会扶着床沿下床。
前几日的吐血事件都像是一场梦,医院后续抽了陆听安好几管血,送他进了好几次核磁共振室,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最后出了顾应州和陆沉户外,其余人都渐渐忘了这件事,陆听安本人也都快忘了当天吐血时候的心悸和濒死感。
他距离梦魇的真相,似乎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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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警署终于多了几分年味,大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层红地毯,房梁也挂上了红灯笼。
当然最主要的,是大家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年底会发多少年终奖。
提到年终奖,重案一组的警员也不能免俗,尤其是家庭一般一些的胡镇,就想着年底攒下来一笔钱,重新把家里整修一下了。
“Perla,你有没有向督察打探过,今年年底给多少?”胡镇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副数钱的样子。
俞七茵撑着下巴发呆,“不知道呐,得看他客不客气了。不过今年的案子至少是去年的两倍,我们的加班时长都快算不清楚了,年终奖总不可能比去年少的。”
再说了,陆听安当初被塞进警署的时候,陆老板可是也塞了一笔钱。还有上面为了留住人才,特地拨过款,怎么说他们也都得受到些好处吧。
胡镇听俞七茵说不知道,顿时泄了口气,半是吐槽半是开玩笑道:“钱呐,真是个勾人性命的小妖精,我满世界地找她,她却在别人的钱包里。”
俞七茵:“……”
没忍住,她噗嗤笑了声。
“镇哥,倒也不用这么直白。你来警署上班难道就是为了那点工资?抛开工资和年终奖不说,难道你找不到这份工作的其他意义了?”
胡镇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半晌,他老实道:“我抛不开。”
当警察确实需要一定的理想和抱负,想他刚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觉得,只要能抓住坏人,少吃一顿饭没什么。不过现在都变了,他依旧保持着当警察时候的一份初心,那份初心中却也多了点钱的杂质。
人嘛,都是要生活的,喝喝露水、听听市民的赞赏可不会饱。
不知道想到什么,胡镇又不无羡慕地道:“话说回来,听安这次能拿到不少吧?”
付易荣端着一杯奶茶从外面走进来,闻言好笑道:“陆听安能缺钱?这几天他爹地都筹办着给他买新车了。”
听说是一辆帕拉梅拉,限量的,一百多万呢!就算是顾应州的车都没有这么贵。
陆听安那小子还是太会做他爹的思想工作了。
车子什么的,胡镇还真不见得有多羡慕。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就算有人无缘无故的送他一辆豪车,他也不敢接受呐,豪车需要加的油都比普通的车高级,还需要各种护理费保养费,就他的那点工资,连个车轮子都维护不起。
他试图把话题重新转移到奖金上。
“听安来了才两个月,他的奖金应该不会比我多吧?”不然收到红包的时候会不会有点丢脸,一个纯新人的红包比他一个干了快二十年的老人都厚。
俞七茵看他焦虑,忍不住道:“镇哥,比不上听安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何必这么在意?他来的时间是短没错,但干我们这行不是时间长就有用的。”
固然老刑警的能力和经验都会和你丰富一些,但也得看实际贡献,很多时候办案可能更需要陆听安那种思维敏捷,想法大胆的警察。
胡镇自知不应该老是提陆听安是新人的事,尬笑一声挠挠头,“你说得也对,我就是这么一说,说说而已。”
俞七茵又道:“我们一组这么多人中,除了老大以外,其他人在破案上的能力和记忆力都不如听安。但我们在悟性上——”
胡镇竖起耳朵,接着听到她话音一转,“我们在悟性上也比不过他。”
“咚”的一声,胡镇撑着脑袋的手一抖,头差点磕到桌子。
这话听得人死掉的心都凉凉的。
正聊着,喜气洋洋的柯彦栋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今天看上去心情非常好,警服外面还配了条大红色的围巾,围巾是手工织的,针脚并不是非常整齐,但是在末端位置绣了两个英文字母,一看就是柯彦栋的妻子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听俞七茵偶然提过,这对夫妻俩的感情一直都很不错。
“哟。”看到来人,俞七茵戏谑地吹了声口哨,“督察今天这么高兴?笑得抬头纹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柯彦栋抬手抹了把脑门,故意板着脸,“没大没小的,过年小心我不给你发压岁包。”
付易荣闻言怪叫了一声,“什么?!Perla现在还有压岁包?”
记忆里,他上次收到压岁钱还是在上次,工作以后想找家里要几块零花钱都跟登天一样难,没想到俞七茵在家过得竟然是这样的好日子。难怪她这么喜欢过年。
柯彦栋没觉得有什么的,说:“咱们柯家,没有成家立业的就都是孩子。”
付易荣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督察,你可能忘记了,我也是你们柯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小时候我跟Perla总是一起玩,她在她家玩,我在我家玩。”
柯彦栋:“……”
俞七茵:“……”
两人非常同步地沉默了两秒钟后,对着付易荣翻了个白眼。
视线在办公室里面转了一圈,还特地到被办公桌挡住的死角检查了有没有陆听安和他常躺的躺椅后,柯彦栋总算确定,陆听安不在办公室里。
“听安呢?他又到哪里去了。”
俞七茵也跟着看了一圈,刚才还在办公室的顾应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她想都没想,摊摊手道:“没记错的话听安今天要负重跑。”
柯彦栋皱起眉,“跑什么?负重?!应州跟着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