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夜阿婆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有些懊恼,所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陆听安看着这两人,一个温柔懂事识大体,一个宠儿媳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惶恐和卑微……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组非常奇怪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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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检查的是厨房。
尸体有被解剖处理过,屋子里其他地方包括卫生间暂时都没发现血迹,最容易拿到趁手工具并且进行摘取器官的地方,就是厨房。
不过走进厨房后,两人就同时打消掉了这个念头。
相比于其他地方,这个厨房真是小的可怜,七岁的小孩跟任何一个大人站着进去都会觉得挤得慌,更别说要把孩子平着放在台板上剖尸。
放在地上也不太可能,因为厨房是水泥地,又没有地漏什么的,要是水泥地上渗进去鲜血,处理起来将会非常困难。
陆听安跟顾应州是一起进的厨房,两人肩膀紧挨着肩膀,手指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大理石的台面上,靠窗位置,似乎有一块深色的痕迹,红棕色。陆听安拿出手帕用力地在那块痕迹上蹭了蹭,意外地发现那原来是一块铁锈,还是一块已经深入到大理石里面去了的铁锈。
见手帕上已经沾了锈迹,陆听安起身后转,与此同时顾应州不明所以地靠过去想要看……
“咚”的一声,两颗脑袋就撞在了一起。
陆听安深吸了一口气,脑壳疼,鼻子也酸酸的,眼里起了雾。
幸亏撞的只是脑袋,不然这个力道撞在鼻子上,那陆听安怕是要大喊一声还我妈生鼻了。
说运气好,是还好,运气差却又有些差。顾应州靠过去的时候本想越过陆听安的肩膀看到台面上的情况,所以他歪了头,而陆听安猝不及防转身令他根本没法躲,脑袋撞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的姿势,好巧不巧就是最适合接吻的姿势。
两人的嘴唇,都在那个瞬间用力地碰在一起。
等陆听安从疼痛的脑门上把注意力转移到嘴上,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以前陆听安一直觉得,电视剧里的剧情都非常抓马,比如女主崴脚把男主压在身下,两人来个意外之吻,又或者女主好好走着,歹徒横空出世将她撞飞,她的裙摆在空中转成美丽的蛋糕,像天外来物一般撞进男主怀中,两人来个水晶之吻,再或者,从一层高的台阶上踉跄着飞下来,将底下的男主壁咚在墙上,两人来个旷世之吻……
他始终把这些剧情归结为编剧脑子不太好使,已经想不出什么能让男女主接吻的剧情了,所以只能用这么抓马的情节来清理一下观众刚长出来的脑子。
直到此时此刻,他在最平常的这一天,在办案的过程中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吃到了顾应州的嘴子。
果然这个世界没有最抓马,只有更抓马。
陆听安从未发现自己的脸能红的那样快,既是尴尬,也是害怕。怕自己那点不太愿意表露出来的心思终究会昭然若揭。
“我…我!”
猛地将身子后仰想要退开两步,他却忘了自己身处狭小的厨房。
后脑勺差点就撞到后面的排风扇时,一只大手迅速揽上他的腰。陆听安被迫承受住腰间的外来力道,整个人撞进了顾应州的怀里。
里面的动静引起了外面两人的注意,夜阿婆赶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不会是弄坏了我家的什么东西吧?”
在她脑袋探进来之前,顾应州抬手拨弄了一下陆听安刚才撞歪了的发型,松开了他。
“没事,已经检查完了。”
顾应州率先走出厨房,高大的身型刚刚正好把瘦一些的陆听安给挡住。
陆听安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趁着顾应州掩护的这一会功夫,他把擦到锈迹的手帕对折两次,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厨房的大理石台板上只有一把菜刀,菜刀看起来用了有些日子,木头包裹着的刀柄已经开始开裂了,黑的地方黑,霉的地方也能看到一些深入到木头里面的霉菌。但是刀刃被磨得很锋利,一看就是平时切菜切肉杀鱼的都会用。
这把菜刀上没有锈迹,窗台位置却留下了那样一个看着像是刀子或者剪刀生锈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厨房原本可能还有另外一把刀。
既然放了这么久,已经久到锈迹深入大理石面,为什么突然那把刀又不见了呢?
是觉得已经没用了,丢弃了,还是用来干了些什么别的事后,才处理掉。
陆听安将不断冒出来的几个可能性暂时敛下,跟着顾应州一同走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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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那个吻,应该也不算吻…但确实嘴皮子黏一起了,就暂且称为吻吧。
那个吻好像没对顾应州造成什么影响,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旧问夜阿婆一些问题,也还一如既往关照陆听安。
陆听安的一颗心从惴惴不安,怕被发现自己的秘密,到逐渐平稳,再到之后的平静下落。
他有些摸不准顾应州的心思了,为什么被一个男人亲了,他还能表现得这么无动于衷,到底是心理素质太强大,努力不做出厌恶的样子,还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不足以掀起一丝波动?
陆听安明白,工作期间发生这样尴尬的事情,最好的做法就是顾应州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明白归明白,要让他接受顾应州的做法又有些难度。
凭什么顾应州能这么淡定,因为他没有心?
陆听安有点郁闷,又有些不爽。
所以从夜阿婆家走出来的时候,他脸色都是沉沉的,也不说话,就闷着。
顾应州一边关注着走在前面的夜阿婆,一边用余光看已经落后自己半步的陆听安,心也有点沉下去。
他就这么不想跟自己有任何肢体接触?因为意外亲了,竟也如此抵触?
*
回去白莲岛的路上,顾应州问起夜光生母的身份和情况,夜阿婆表现得有些抗拒,但屈于他警察的威压,还是老老实实地讲了夜朗明的前妻。
她蹬着三轮车的脚也没敢停,边喘粗气边讲,“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朗明前几年过得苦,都是她害的!”
原来夜朗明还没当上工头,只是个工地搬砖的小工的时候,就认识夜光的母亲了,那时候两人都才二十多岁。
夜光的母亲生得秀气,因为家里有个生病等着钱看病的爸,才不得已去声色场地陪酒。而那次是夜朗明第一次去那种地方,被经常一起吃饭的同行半拉半推着去的,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就对夜光母亲一见钟情了。
“我们家朗明向来老实本分,那几年挣的钱都攒在我这里,就等着缘分来了娶个好老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那个狐狸精竟然勾得他偷走了所有的钱,给她那个短命的爹看病!”夜阿婆恨恨地骂着。
夜朗明攒下的那点钱根本就用不到实处,他前妻父亲的病是烧钱的病,他偷去的那些钱不过也就让他多撑了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一口气从口中吐出,人就成了一抔黄土了。
人一死,他前妻就不再干以前的那份工作了,从声色场离开后,找了份看店的工作干。夜朗明的那些钱,没有砸进无底洞,倒是给两人砸出了一个可能性,他前妻见他真诚,甘愿跟他拍拖。
夜阿婆却对第一个儿媳有千分万分的不满。
那个女人身子不干净,连心都是脏的!她压根就不是朝着好好过日子去的,不然她也不会怂恿夜朗明偷钱,把那些钱白白浪费在短命鬼身上。
两人拍拖了三年快四年,眼瞅着大小伙子在工地上都快熬成老光棍了,那女人却花着儿子的钱保养自己,越来越年轻漂亮,夜阿婆受不了,再不满意也催着两人结了婚。
结婚后夜朗明干得更加辛苦,整日早出晚归的。夜阿婆想着儿媳妇能在家多照看着些,不成想那女人却回得比夜朗明都晚,甚至有几次醉醺醺地回家,一到家就哇哇吐,吵的人睡也睡不好。
“她说她想当明星呐。”夜阿婆抱怨着,“做她的春秋大梦,她以为自己是天仙啊?哪个明星像她那样,让人记不住脸嘛。”
顾应州淡声说:“因为讨厌夜光的生母,所以你为了报复她,杀了夜光?”
夜阿婆吓一跳,三轮车都踩空了。
“阿sir你不要胡说,我怎么会杀我的孙子!”
陆听安支着下巴去看夜阿婆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她似乎真的没说谎。
杀人的,真的不是她?
第164章
“我是很讨厌那个女人没错,可她跟我儿子离婚以后,我们早就没有来往了,再怎么讨厌她,小光都是朗明的儿子是我的亲孙子。阿sir,虎毒不食子,我怎么可能狠心到对小光下毒手?”
不知道是被冤枉了心里难受,还是回忆起了那段让她不喜的日子,又或者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大孙子了……总之夜阿婆那双满是皱纹、有些畏光而挤在一起的苍老的眼睛里终于酿起一丝泪意,发黄的眼珠子也泛起红。
陆听安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升起悲悯。他不是同情夜阿婆一把年纪失去孙子的遭遇,他是可怜夜光。
从他们告诉阿香和夜阿婆关于夜光的死讯,到现在他才看到有人真正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甚至这份难过里不知道有几分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孩子。
陆听安知道夜阿婆不像提到夜光的生母,但他还是继续追问,“小光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家住什么地方?”
“#¥*&@……”
夜阿婆瘪着嘴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听语气不像是什么好话,陆听安也没有听清楚。
他拧眉,声音也冷硬了一些,“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说废话。”
夜阿婆心不甘情不愿地噘着嘴,嘟嘟囔囔的声音大了些,“他妈叫陈禾宜,禾苗的禾适宜的宜,她就总是这么跟别人介绍自己,显得她多有文化。”她嗤了声,唾弃道:“不过就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卖酒女,没有我们家朗明帮她的话,她到现在都还是一个万人——”
在她把话说得更难听之前,陆听安拧眉打断她,“再警告你一次,废话少说。”
他不敢保证陈禾宜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个夜阿婆绝对是个恶婆婆。陈禾宜是她儿子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她都不愿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对他喜欢的人好一些。
偷钱给岳父治病是夜朗明自己的决定,他不就是靠着这个得到了接近陈禾宜的入场券吗?陈禾宜看到他的真诚、愿意跟他拍拖就证明她知恩,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然而到了夜阿婆口中,自己儿子偷钱那是一点错都没有的,要不是受到勾引才不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可笑,真想给这夜阿婆两巴掌,夜朗明更是降龙十八掌。
但是话又说回来,阿香做了什么呢?能让对儿媳妇那么挑剔的夜阿婆对她百依百顺的,还表现出很怕她会离开夜家的样子……要知道这种以儿子为世界中心的老太太,就算是天仙过来了都要被挑几个毛病才能走的。
夜阿婆不知道陆听安在想什么,她有眼力见,看出来他神色不耐后,也不敢扯东扯西了。
“我不清楚她住在哪里。离了朗明以后她居无定所的,听说是在到处找戏拍,那谁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营生?反正我是没看到过她拍的戏的。”
陆听安神情思索,连正在开车的顾应州都走了下神,因此没注意到路边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不偏不倚地压了上去。
车身很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陆听安憋屈地折在后座的身子都跟着颠了一下,屁 股重重着落在硬挺的座椅上。
下意识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顾应州顿时回神,侧过头来关切道:“没事吧?”
陆听安屁 股疼,特别是尾巴骨那个位置,又麻又疼的。他没应声,心里却愈发狐疑,这是蓄意报复呢,还是故意不小心的,就因为在夜家碰了他一下,他在无声抗议吗?
没听到回应,顾应州眼中急色更甚,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听到身后陆听安已经开始继续审问夜阿婆了,“既然不知道陈禾宜住在哪,你们是怎么把小光送过去的?还是说从一开始,其实你就在说谎!”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让顾应州放宽了心,与此同时又有些憋闷。
两人都不是在感情上会打直球的性格,准确说这不过是他们第一次对同性有好感,根本也不知道这球得怎么打才能直。人是弯的,心跟嘴更是,偏偏他们又能精准地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
折磨,无比折磨。
夜阿婆可没心思留意他们俩之间细微的氛围变化,她为自己大声争辩,“我有什么好说谎的,小光那小鬼头隔三差五就离家出走去找他妈,没想到半个多月前偷跑出去那次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他说他妈打算接他过去住,我就同意了呗,给他收拾了行李。一周前我送他去镇上、他跟他妈约好的那个电话亭。”
“你亲眼看到他被陈禾宜领走了?”陆听安严谨问。
夜阿婆的眼神却躲闪起来,“呃…是吧。”
陆听安半眯起眸子,“你知道提供假口供是什么罪吗?你要为你的每一句话承担法律责任,一旦证实有假,你是会被刑事拘留的,简单来说就是蹲大牢。”
“……”
夜阿婆被吓到,迅速改了口供,“是,我没有亲眼看到小光被陈禾宜接走。那天阿香胎动严重,我怕她在家里会出事,把小光送到电话亭后等了几分钟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