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黄天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可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对夜光痛下杀手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死得比夜光还惨才行!
……
担心黄天峥跟夜朗明这两个人再动手,胡镇跟李崇阳分别带走一个,严加看管。
夜阿婆见黄天峥一来,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就被铐起来了,她大骂这人是扫把星,痛斥警察是在包庇杀人凶手。
可惜没有人去理会她,这种情况下,不把她一起铐起来就已经是看在她年迈的份上,很给面子了。
*
“怎么样?你们那边问出来有用的线索没?”
大朗村,从西边和东边反方向过来的两组警员进行了汇合。
曾亦祥的表情说不上难看,却也没多好看。
“每一户的村民都问过,所有人都夸阿香人好。做事体面,邻居给她一条鱼她就还邻居一块肉;情商高性格好,不管村里面人说她什么她都不会生气,反而能表现得很大度,让村里人心中愧疚,她还孝顺,隔三差五做点零活,挣来的钱会给夜阿婆买衣服穿……诸如此类的话术,就跟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一句坏的都没有,反倒是夜阿婆,还有几个人讲她几句坏。”
但事实上,阿香更多时候自己待在家里,也没有经常出去串门,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人人夸人人爱的?
一个人讨喜是没有问题,可要是能讨所有人的喜,问题就有点大了。
有句话说得好,人无完人。
卫珩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不过除了阿香的评价,他们还得到了一条别的线索。
准确来说,是个人。
卫珩伸手,把一个到他腰这么高的,大概七八岁的孩子拉了出来。
那个孩子穿着打扮都有点潦草,脸上还有无比惊恐的表情。在卫珩用力的同时,她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地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操!”
卫珩忍不住彪了句脏话,在他松手的瞬间,那孩子就跟泥鳅似的滑溜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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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那孩子动作灵活,但再灵活也快不过警察。她才跑出去没几米远,就被章贺赶上,长臂一横将她捞了回来。
女孩喉间发出单音节低叫,对着章贺拳打脚踢。
章贺松开她,手掌钳子般抓着她的手臂,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疼得呲牙。
逃没能逃走,又被这么几个高大的男人团团围住,女孩小小的身子瑟缩着,眼泪簌簌地流掉下来了。
卫珩被她咬了一口的气,顿时就消了。
他一个都能当她爹的成年男性,跟她怄什么气呢?且不说本来就是他们警察抓着她不放,小孩胆子小会害怕抗拒都很正常,况且她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小孩,因为听力有问题,她也不会说话。这种对世界没有听觉感知的孩子,更敏感一些是很正常的。
主动抬手,尽可能温柔地摸了摸女孩发质粗糙的脑袋后,卫珩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努力尝试表达自己的善意。
曾亦祥疑惑地看了那孩子几眼,问道:“怎么回事,这孩子是目击证人?”
“一句两句的也讲不清楚。”卫珩说:“我先说说那个阿香吧。据我了解到,阿香这个人家庭条件居然也非常不错,村里人说,她父母在城里开店,家境不说非常富裕吧,却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女儿,她结婚的时候家里还出了不小的一笔陪嫁,远高于夜朗明家给的彩礼,那笔钱就用在买房上了,就是他们现在住的那块宅基地。”
曾亦祥眉心一紧,觉得很有些古怪。
虽说真爱无敌,可阿香跟夜朗明,不管是外形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很不匹配。而且同为男人,刚才跟夜朗明稍微聊了几句,他就看出来这人身上除了老实巴交以外,找不出什么别的优点,他木讷又有些无能,看不懂别人眼色还容易被他母亲所影响,不会浪漫更不会哄人开心……这样的一个二婚男人,怎么吸引到一个不缺爱不缺经济的女人陪他来小村子生活的,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卫珩跟曾亦祥想的差不多,“很奇怪对吧?我也想不通。”他继续说:“而且阿香读过不少书,不应该看得上夜朗明这样的才对,她大可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真要结婚,也完全可以选个优秀的。她跟夜朗明哪有什么共同话题?”
“阿香读过不少书?”曾亦祥疑惑反问,“她是什么学历的。”
卫珩说:“高等教育文凭。”
这是港城两年的全日制学习,侧重于职业技能培训,相比四年制会更强调实践能力一些。
尽管如此,高等教育文凭在目前的港城也还没有太广泛,家里有条件读书、学生自己愿意读书的,出社会后都不会太差。
阿香现在的生活,简直是曾亦祥能想到的最坏的选择了。
曾亦祥又问,“她毕业于哪所院校?”
卫珩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港岛理工,村里人这么讲的,大约是她婆婆在外讲过了。”其实很多关于阿香的话,也是夜阿婆传出去的。大家都知道夜阿婆这人不好相与,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坚信阿香这人是个非常好的,才会让她如此喜欢。
听到港岛理工,曾亦祥的表情又变了变,“回去之前我想再去夜朗明家里看一眼。”
“还是说说她吧。”他指了指那小姑娘,在她露出很凶的表情瞪过来时,赶紧收回手,“你从哪里抓来的这小炮仗?”
卫珩看过去一眼,也无奈,“一间破屋子里找到的。”
刚才两组人兵分两路,卫珩他们组就是从小姑娘住的那边一路敲门问过来,敲到一间很破的平房的时候,里面好半晌没有传出来人的回应,但是趴在门板上听的时候又能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呜咽呻吟声。
几人直觉里面是出了什么事情,踹门闯入。
十来平的平房里面充斥着一股很久没有开窗通风的霉味,进门就是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的被子有好几层,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显得脏兮兮的,仔细一看床上还有人,一个被绳子捆在床头,时不时哀嚎两声,还不断踢着床板的女人。
而在那张矮小的桌子上,小女孩趴着在午睡,几人踹门进去都没有惊扰她分毫。直到三个大男人走进屋子里观察她,她才有所觉,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找隔壁的村民了解了一下情况,原来这孩子的母亲是精神病患者,十年前还好,虽然智商低一点好歹还能记住一点事,近两年来状况却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大吼大叫还弄伤自己。她老公跟夜朗明一个工地上工,没有那么多时间管她,只好每天出门的时候都把她绑在床上。”
手指不动声色地指了下小姑娘,卫珩继续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一出生耳朵就听不见,爹妈都管不了她多少,吃百家饭长大的。”
曾亦祥眉头一皱,果然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不过,“可怜是可怜,你把她带过来,是跟案子有什么关联?”
卫珩神秘兮兮地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那几张纸他也不敢随便碰坏,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在证物袋里,但是曾亦祥还是透过透明的袋子看到了纸上写的字,很歪歪扭扭的,“夜光”两个字。
“夜光?”曾亦祥正了脸色,“这不就是受害人的名字吗?我问了村里不少人,他们都不让自己的孩子跟受害人玩,没想到受害人居然还是有玩伴的。”
想来也是,这个年纪的孩童不用上学也不需要干什么体力劳动,他们靠什么排解自己的寂寞并且满足源源不断的好奇心呢?刚好这个女孩子家里没有所谓的大人教她要跟谁做朋友,所以她跟夜光玩在一起,他还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
卫珩点了下头,“这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一点手语,可惜我们都看不懂,所以要把她带回去找个懂行的问一下。还有啊,我怀疑这孩子的父亲有家.暴的倾向,她身上有一些伤痕,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她都有躲闪,她母亲的腿上、肩膀都有大片的软组织挫伤和瘀伤,最严重的手臂上一道划伤,血都还没干,只是用纱布缠着。邻居说她发疯的时候会伤害自己,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一个精神失常、还被绑在床上的女人,到底得费多大的劲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再说她是精神病,又不是没有痛觉。所以……”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也是难得的,两组之间有些莫名的默契。
曾亦祥说:“回去以后让督察联系一下本地警察,既然精神失常就应该早点送入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这么多年病情没有缓解反而不断加重,没人能保证再过一段时间不会出事。而且,谁知道他老婆怎么来的,要是这中间涉嫌到人口买卖,牢饭都够他吃一壶的。”
几人在三轮车边交谈了一番,最后决定,长跑能力最好的小满一会跑回去,这个小女孩则是跟他们警察一起走。
她条件非常特殊,家里的母亲完全没有能力养育她,若是她的父亲真是暴力倾向很严重的人,他们也不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一个人,所以还是先把她带回去,最好的结果是所有事情都是一场误会,她还能跟着父亲生活;不过大家也想心知肚明,给她安排一个靠谱的福利院,让她开始接受特殊教育,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卫珩作为最先把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负责人,手脚并用地跟她比了好一通。
小姑娘实在是看不懂他又蹦又画圈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几个高大的男人跟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她见过好几个特别高壮的男人,是他爸爸带回家来的“朋友”,他们特别没有礼貌,一到家里就大吵大闹的,酒瓶子放得噼啪响。她听不见,可她能看到他们张大的嘴巴里有满口黄牙,他们坐在小桌边,小桌就显得脆弱不堪。
只要是他们来,她就绝对不能待在家里,不然这些人就会用很黏腻的眼神看她。她不懂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每次那些人一来,她就要逃离家,身上也跟有很多条毒蛇爬过一般,湿滑恶心。
她能跑,她的妈妈却是不能的。
她不清楚在她逃走的时候家里发生的都是些什么事,只知道每次那些工友走后,爸爸就会有钱。他会给自己买上一瓶之前买不起的酒,再买一块肉,每当这个时候她跟妈妈也能吃到一两块。
喝醉酒的爸爸也是很可怕的,他摔酒瓶子,也摔她……
小姑娘是很害怕体型比自己大的男人的,他们要想伤害她轻而易举。面前的这几个人却对她很有耐心,她第一次知道强大和善意,是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卫珩累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手忙脚乱的是想告诉小姑娘,他们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需要她配合去做个问话,之后还会给她安排好后续的很多生活事宜。只不过他的意思很难用动作表达,所以也不知道她看懂了多少,大概看了半天,只品出来眼前是站了一只猴。
正垂头悻悻地另想它法时,却见小姑娘对他点了点头。
稚嫩的脸上表情还是怯怯的,却没有之前那么抗拒,相反还对他们有些信任。
卫珩惊讶地“欸”了声,“这么说你是同意跟我们回去了?”
小姑娘一脸茫然,还是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卫珩憨笑一声,走过去先把她抱上车坐好。期间他已经尽可能地避着她手臂的伤口了,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弄疼了她。
看到她紧紧咬唇、努力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卫珩心里发酸,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等回去扎营地,一定要找个会手语的老师来翻译一下,他要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在家里受到了多少伤害,才会养成了看到人就像炸毛小猫的性格,明明她的本质是善良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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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组的小满要徒步,曾亦祥就先让他回去了,剩下五个人则是先带着小姑娘去了一趟夜家。
靠近夜家,小姑娘的拳头就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许紧张,就好似夜家有什么让她感觉到害怕的人。
卫珩和曾亦祥两人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但是因为她在他们面前一直没有表现出太放松的样子,于是没太放在心上。
这一回去夜家,他家的门是开着的,隔了挺远的一段距离都能看到阿香正坐在桌边,手上拿着一块布在做着小孩的衣服,她还时不时的抬手擦擦脸,一看就是在抹眼泪。
卫珩和曾亦祥很轻地下车,走到正门口时抬手轻叩门板。听到声音,阿香立马背过身去,慌乱地抹掉眼泪后才转身红着眼睛走过来。
“阿sir,是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阿香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哀哀的,“朗明和我婆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很担心他们,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看看?我保证,我会很安静的,绝对不给你们找麻烦。”
阿香的身材是瘦瘦的,但她的肚子不小,看着都快有足月那么大。
卫珩两个人哪敢带她过去,这一路颠簸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一辆破三轮车连快点带她去医院都做不到。再说他们这好几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照顾的好一位孕妇?
不管心里怎么怀疑,曾亦祥嘴上还是安慰,“夜光出事,没有抓到凶手之前,夜朗明母子俩怕是也没有心情回来,不过你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晚上他们总是会有一个回家来照看你的,到时候你再问问情况。”
一边说,他还一边往里面走,像是不经意地把房间里里外外重新看了一遍。
跟他之前粗粗一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桌上放着给小孩做衣服用的篓,里面装着一些布料、针线和棉花。唯一一个立在墙边的柜子上面也有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什么玉米种子啦,辣椒罐子啦,连几件夜朗明的旧工作服都洗干净以后叠在柜子上。
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一本书。
曾亦祥开了口,“夜太太现在已经不看书了吗?”
一声夜太太,不光把卫珩几人鸡皮疙瘩叫起来一身,就连阿香都懵了两秒。发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才意识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夜朗明不过是工地里上工的而已,她何德何能还当夜太太?阿香赶紧道:“阿sir还是叫我阿香吧。”顿了下,她又说:“我没有看书的习惯了,家里琐碎的事情太多,没有这个时间。”
琐碎的事情太多?
曾亦祥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夜朗明那两人可是说过了,阿香怀孕以后,虽然她很想帮到一些什么忙,但是他们都顾忌她的身体,没有让她干过太操劳的活。
闲着没事都有功夫做小孩的衣服了,要是真想,肯定也会有不少时间读书,只不过就是兴致不在此罢了。况且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没有半点文化的痕迹,若说阿香以前有这习惯,他都不太相信。
“听村里人说,你是从港岛理工毕业出来的?要想从这所院校顺利毕业也挺不容易的吧,你是什么专业的?”
阿香转头往窗外看了两眼,然后才对曾亦祥笑道:“我学的是金融,家里人都希望我能接管生意。”
曾亦祥更乐了,“杀鸡焉用牛刀,你有这样的才华,应该在更高的领域发光发热才是。”
阿香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很想说这件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