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阿海,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他一脸稀罕样,阿海不由得也被提起了得意的情绪,“胡sir,你说的是这个擦窗户的神器吗?这是我们老大怕我擦窗户探出身子去危险,专门给我做的啦。”
他特地强调专门两个字,掩饰不住的自得。
一边说,他还一边有模有样得示范起来。
胡镇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警署工作十几快二十年,年轻的时候他可没少干擦窗户的活。后来升职了,才稍微离窗户远一点。
那会儿多怕这项苦活啊,这玻璃可难伺候,抹布稍微脏一点,留下的痕迹比灰都还难清理呢。结果现在的年轻人才接过这项工作多久,就已经有这么趁手的工具用了?
心生嫉妒的同时,胡镇又忍不住好奇,“一组办公室的几扇窗户都还没擦,你这…神器?借我用用。”
阿海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借又不行,只好特意叮嘱。
“胡sir,要还的……”
……
顾应州几个大步就到了督察办公室门口。
警署办公室的一堵墙,很大一部分用的是玻璃材料,隔音并不是很好。刚一走到门口,他就听到老处长循循善诱的声音。
“听安啊,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好的条件,到时候你在时间、工作性质上都很自由,比在这里要好上十倍不止。你也不要觉得这个工作有压力,对于你目前的专业性来说,培养同行业人才是绰绰有余的,你得知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咚咚咚。”
又一次的,老处长讲话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而这次,不等他发话,门就被人快速打开,又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面色不善地盯着坐在高位的赵处,眉头紧皱,“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我们听安是妈妈生的。”
“赵处,恕我直言,他不会跟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顾sir:安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做新案子大纲的时候发现时间线还要往后拖一点,所以还得写一两章过度一下,铺垫中——
第189章
赵世臣看到顾应州,就一阵头疼。
顾应州这人,上面的领导对他都是又爱又恨的。
爱,是因为惜才,当初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因为优异突出的成绩被很多人盯上,那会其实有不少人都觉得这大少爷是叛逆才会选择警校,毕竟家里有那么多产业要管,就算他不想,顾家家主都得逼着他回家吧?带着这种观望的心态,那群人一直等到大少爷毕业,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走,还进了警署从底层警员做起。
不到一年时间,顾应州在警署的根基就已经稳住了。那时候重案一组的警长还是一位三十多年经验的老刑警,是真的在这个岗位上干到最后的牛人。顾应州很愿意跟着那名老刑警出警,渐渐的从老刑警那学到了很多东西,性格也变得越发沉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老刑警就是他心中一辈子的师父。
顺利升职接替上老刑警的位置后,上层领导也对他进行了一个挖人的大举动。因为这个年轻人心思极其细腻,洞察力和追凶能力都在最顶层,所以领导希望他能以顾问的身份进入总政。
结果自然是直接被拒绝了,就连顾昌鸿都没法轻易改变亲儿子的决定,几个陌生人在他这里又能有什么话语权?
这几年上层从来没有放下过挖人的心思,只不过每回都是悻悻而归,好不容易出现了另外一名被他们关注到的天才,这才把注意力稍微转移掉一些。
赵处看着来势汹汹的顾应州,既不能直接把他赶出去,又不敢随便出言训斥。不管是他对警署的重要性、还是顾家这么多年来对政府的帮助,都让他不得不忌惮着一些,至少不能用对待柯彦栋的这种领导态度对待他。
“应州,进来怎么也不敲门?我跟听安正聊要事呢。”赵处找不到什么别的话能说,只好是先不太刻薄得“训斥”了两句。
顾应州也不怎么搭理他,走进门就大大方方地坐到了陆听安的身边。
他还挨得陆听安特别近,两条大长腿贴在一起,给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密切的感觉。
陆听安想着面前的这两位好歹是领导,想要稍微往边上让一些。屁 股才刚抬起来,距离沙发都没有一条缝的距离,就听到身边男人用气音“啧”了声。
陆听安:“……”
可能是刚刚确认关系就被挖了,心里有一点点点的心虚吧,陆听安想了一下,还是把屁 股给放下了。
算了算了,坐在一起而已,又不是一起做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看他没有再继续躲闪,顾应州的表情才好看一些,他不躲不畏地抬头看向赵世臣道:“我敲过门,赵处,年纪大了还是得注意身体才是。”
赵世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毫不掩饰情绪的眼睛,心里一堵。
这小兔崽子,面上是在关心他身体,实际上变着法子的吐槽他年纪大耳朵背呢。敲门声他确实是听见了没错,可是应门声呢?这办公室里可没有哪个人说过他可以进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执拗,赵处跟他辩,“我可没有同意你进来,今天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顾应州轻嗤一声,“我要见的人也不是你。”
装模作样的用打量的眼神四下看了一圈,他继续道:“没记错的话这里是督察办公室,门口挂着的也是督察的照片没错,什么时候赵处你在这里也有工位了?”
赵世臣十几年前也是从督察的位置升上去的,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待过的时间比柯彦栋要久一些。但是升职以后,他在警署确实没有工位。
可他是上面的领导啊!他来了警署还不是想去哪个办公室就去哪个办公室,这里的哪个人不是归他管的?
已经有很久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态度跟自己说话了,赵世臣觉得生气的同时又很新鲜。
不愧是他们花了几年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就是跟常人不一般。
不等他说点什么,顾应州又看向柯彦栋道:“督察,这是你的地盘,我敲门你总应了的吧?”
正在看热闹的柯彦栋:“……”
不是,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赵处这大佛都还在办公室坐着,应门这事轮得到他来吗,这不是越级了吗。他要是应了,赵世臣心眼一小再给他几双小鞋穿,这辈子他还要不要升职了。
柯彦栋没好气地瞪了顾应州一眼,“我没——”
顾应州漫不经心地打断他,“我知道,我听见了,所以我进来了。”
柯彦栋:“……”
你幻听了,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耳朵吧。
左右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主,再看一下顾应州的表情,柯彦栋就明白他是故意把自己也往下拉呢。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这位祖宗也仇视上自己,但他还是脖子一缩继续当鹌鹑。
闭嘴前,柯彦栋还不忘用惊叹的眼神看陆听安好几眼。
谁能想得到呢?在两个多月前,陆听安还只是一个在港城名声臭到爆炸,是他爸花重金才塞进警署来的关系户。
那会讨厌陆小少爷的人,用手指脚趾一起掰着数都数不过来呢,哪怕他只是后勤组一个什么都不干的小警员,又有一张足够当吉祥物的脸,还是每天有不少人往督察室门口的信箱里塞举报信。
他们的想法非常简单,陆听安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警署确实没有人摊下那笔钱、而是把陆沉户的捐款用在了刀刃上,可是放在港城其他人的眼中要怎么看?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肯定觉得他们警署里面有黑警,居然明目张胆的就把这么一个祸害给收了。
还有啊,在警署里面即便只是一个后勤组的岗位,那也是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来的。
这种岗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陆听安过来占了一个,就肯定会有另一个寒窗苦读的人被薅下去。
陆听安是陆沉户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他根本不可能缺警署这一点工资,社交圈没必要也不可能往警署这边发展,所以对他来说后勤岗位可有可无。可是对想要竞争这个岗位的其他人来说呢?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想安稳地待在这个位置上,靠着这一职务谋生,还能为这个岗位奉献自己。
总而言之,言归正传。
当时柯彦栋身上顶着的压力那叫一个大,警员们越是不喜欢陆听安,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的骂名就越多。保不准有人前脚刚跟他打完招呼,后脚就在其他同事那边吐槽他是见钱眼开的势利眼了。
那会他也一直有在观察陆听安,这位陆小少爷要是只是在警署摸鱼睡觉,那他暂且还能忍上一忍,可他要是敢把之前那些不好的风气都带到警署来影响了其他人,就算陆沉户给得再多,他都得把钱还了,把人赶出警署。
犹记得两个多月前在顾应州面前提起陆听安的时候,他也还是一脸菜色的。现在啊,当真是往时不可同日而语。
柯彦栋仿佛听见了“啪啪啪”的巴掌打脸的声音,无形的巴掌从虚空探出来,重重扇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当初有多看不起陆听安,现在就有多害怕他会因此离开,去到一个更广、更能施展才华的领域。
两个多月的时间,陆听安参与侦查的案子就高达七起,进行分析指导过的重案B组和C组的案子也有好几起。除了顾应州,这么多年来没有第二个人能达到陆听安这个程度的办案效率。况且顾应州的进步也有一个过程,想当初他也是从容易冲动的愣头青过来的,经历了很多生死、很多疏忽才走到现在。
不像陆听安,从零开始,一个月出头就在警署成立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心理咨询室。
上层领导想抢陆听安回去的心理不是不能理解,人才嘛,谁都希望能归自己所用,发挥出其最大的潜力。
可是讲句良心话,他们警署虽然基层警员比较多,却也都是在为人民服务,有点什么紧急工作都拿自己的时间出来加班加点。高层加班呐通宵啊还能受到表彰,普通警员有什么啊?很多时候连加班费都拿不到几分。他们难道就不需要人才在警署坐镇,关键的时候指引方向、给人努力的动力吗。
再说了,心理咨询室是顾应州自己出钱划分出去的,每半个月一次的心理课也是警署自己筹办,警员们竞相参加,会议室里位置坐不下就站在门口听。多积极向上的画面?没道理听安去总政府给人开讲座是培养人才,在警署开课就是浪费能力浪费时间,未免也太伤人。
柯彦栋在心里这么一寻思,就越发觉得不对味起来。他忍不住暗暗盘算,最好顾应州能把话说得再难听再绝对一点,赶紧让这位老处长打哪来回哪去吧。
……
赵世臣差点被顾应州气的一个仰倒。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的,他带着一肚子的心眼子来,换一肚子的气走。便宜没占着,倒也不吃亏。
八百句脏话和训斥在心里绕来绕去,最后化成了一声冷笑。赵世臣板着脸道:“应州,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到底是你的上级,有你这么跟我讲话的吗?算了,这事我也不跟你计较,既然你进来了我就跟你也说说听安的事,总政愿意给听安开出高薪来聘请他,福利、权利、名誉,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听安跟我走都是最好的选择,还是你能说出一些总政府的缺点来?”
“你自己不愿意去政府工作,没道理要拘着听安也不让他走吧?”
顾应州没回应他后面那句,伸出一根手指就点起缺点来,“赵处,你现在多大年纪?”
赵世臣警惕地看着他,“五十九,怎么?”
顾应州回以微笑,“明年你就退休了,不过也不一定,港城不是改革着呢吗?今年说要把退休年龄延长到六十五岁,明个儿又说再延长到七十岁。听安才多大,二十三,让他去跟你们一群老头共事,再过几年午休发现同事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顾应州!”
赵处给气得,面红耳赤地拍桌而起,手指指着顾应州,控制不住地颤抖,“你这次,你这次真是不可理喻!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被上面领导听见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其实什么后果都不会有,这人是顾应州的话,就算大领导听到了也顶多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唯一能拿来惩罚他的就是不给升职呗,可他难道会在意吗?他要是在意职务,也不至于这几年一直蜗在警署不往上爬了。
顾应州眉梢轻挑,无所谓的模样。赵世臣闭着眼深呼吸,再睁眼俨然转移了目标,“听安,你说句话啊!”
赵世臣讲的这些东西对陆听安来说属实没有什么吸引力,所以没能让他开心也就算了,他甚至还有点走神。
突然被点到了名字,他有些莫名的指了一下自己,“啊,我吗?”
赵世臣对顾应州冷眼相待,看向陆听安时却多了几分慈爱的神情,似乎是想要更多的表达出自己的友好,“你别害怕,顾应州他并不是你的上司,就算他现在在我面前嘴巴这么硬,你真想走的话他也是拦不住你的。”
顾应州黑着脸冷笑了一声。
陆听安慢半拍的哦了声。见赵世臣用期许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他总算是暂时收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回答赵世臣的问题,而是换了个问法,“赵处,你是不是觉得顾应州嘴巴变得特别坏?”
赵世臣没想到陆听安居然当着顾应州的面直接吐槽起本人来。
不愧是陆家的小少爷,胆子就是大,也有可能是关系熟了些,不怕人了。
他对顾应州没有好印象,赵世臣求之不得,立马就跟找到了友军一般,也跟着批评起来,“我认识应州也有五年了,他的脾气确实越来越难伺候。这次来更是跟吃了枪.药一样,嘴巴比以往都坏。听安,他平时跟你也这么说话?你是不是早就受不了他了。”
顾应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黑着的脸居然多云转晴了。
他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见办公桌边的茶桌上还有一壶新沏的茶,走过去就给自己跟陆听安各自沏了一杯。
陆听安对赵世臣寻找认同的样子回以微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赵世臣瞥了眼顾应州,见他完全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态度,没好气也不指名道姓讽道:“有些人啊就是太恃宠而骄,别以为这几年立过点功就很厉害了,连尊重上级领导都不知道是什么。要明白一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做人做事还得低调。”
顾应州没理他,倒是陆听安帮着说了句话,“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跟我共事的时间久了,很难不受到什么影响。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赵世臣:“……”好端端的,怎么还开始自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