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他压着声音训斥,“你怎么会在听安的房间里?!”
“不对!昨天晚上听安不是自己回来的吗?你是什么时候来我家的,还跟听安一起过夜,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被抛出来,床上要醒不醒的陆听安终于是被吵醒了。
他闷在被窝里朝着外面艰难喊,“爸,一会我起床了再跟你解释。”
陆沉户顶着一头问号和一肚子的气,听到这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更是有点窝火了,“房间里面怎么还养了一只鸭子?”
顾应州:“……”
陆听安:“……”
人生最遥远的距离,大概就是我站在我爸面前,而我爸却觉得我是一只鸭。
……
二十分钟后,陆听安跟顾应州坐在了楼下沙发上。
陆沉户刚才有多口不择言,现在这会就有多后悔。他心疼得看着自己面色苍白的儿子,忙不迭地端茶倒水,还给泡了好几粒胖大海,把泡好的茶放在陆听安的手心里。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佣人从你房间找出很多带血的纸巾,昨晚情况这么严重,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还疼不疼了?”陆沉户关切又心疼地盯着陆听安的喉咙看,这个时候他都恨不得自己变成一颗胖大海,只要对听安有点作用,他变成啥都愿意。
再看顾应州,他的眼神也温和并且含歉很多,“不好意思啊应州,都是伯父误会了,没想到你是为了听安的身体才过来的。大半夜的让你跑东跑西,辛苦了。”
顾应州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陆沉户递过来的那杯茶。
“伯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谦逊开口,“你也没有误会,我跟听安,是在一起了。”
陆沉户脱口而出,“没有应该不应该的那个道理,就算你们在一起也——”话头一顿,他的脸色突然就又跟调色盘一般,接连换了好几个颜色,“在一起?!”
他惊讶到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你、你们是在拍拖?!”
陆沉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震惊,他儿子他自己也知道,交过的男朋友都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可、可那不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吗?
再次听到陆听安的新恋情,还是跟顾应州的,他就像见证了足球队夺冠了那般震惊。
震惊的同时,他还忍不住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是疼得要死。原来不是做梦啊。
陆沉户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了,只要听安能好,我都认。”
而且他有什么好难过的,好歹是顾应州,顾家的独子,家世顶人品好。比起那些姓金姓银姓钱的总好多了。
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他却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你们去吃早饭吧,我有点不太舒适。陆金,帮我请个假,我去楼上睡觉了。”
眼前一片黑暗,黑黑的刚好睡个觉。
……
顾应州还以为自己会被刁难一通呢,没想到陆沉户居然什么都没多问就放过了自己。
他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去看陆听安。会不会他也跟自己一样的感触,要向家里公开承认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应该也需要不小的勇气吧?
眼神扫过去,却见陆听安双手托着脸,蹙着眉头盯着垃圾桶,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还满是纠结。
顾应州坐过去了一些,“在看什么?”
陆听安眼睛跟灯泡似的,突然就噌的一下亮起来了。
“来得正好,把手伸过来。”
“做什么?”
“我摸摸。”
顾应州眼底蕴起了一丝笑意,心道他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听话地把手伸过去,还没感受两秒钟陆听安手上的温度,他的手臂就被一股力给拽了过去。
顾应州并没有设防,所以手就直接被陆听安压进了垃圾桶里。
陆听安一脸期许地看着他,“你摸一下,垃圾桶底下有没有一张硬硬的,挺锋利的纸?”
顾应州的笑意跟玻璃一样,碎了一地,眼神光都清澈了。
他手指不经意间动了动,还真感觉被一件硬物给刮了一下。
“……有。”
陆听安面上喜色更甚几分,催促了一句,“那就是裴家宴会的请柬,拿出来。”
顾应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硬卡纸给夹了出来。
陆听安用两块手帕叠在一起,方才伸过手去把那张请柬给包了过来。
垃圾桶里其实并没有太多垃圾,除了最底下的请柬外,上面是几张碎纸屑、面包饼干的包装壳和泡茶剩下的茶渣而已。
比起外面的垃圾桶,这个垃圾桶要干净得多。
但是垃圾桶到底还是垃圾桶,顾应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垃圾。
他舍不得凶陆听安,只好多去洗了十分钟的手,差点给手都洗脱了一层皮。
*
越是接近过年,港城的人越多了几成。近几年来港城部分市民的经济条件好了,出国求学或者挣钱的人也多了不少,好不容易挨到过年,他们都早早地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街道随处可见贴在门楣上的春联,鞭炮声接连不断,就连站在路边闲聊的人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这几日的港城,热闹了。也多了不少的人情味。
裴家,一栋背面环山,四层半楼那么高的大别墅——
裴家的佣人们已经忙了有好几天了。
主人家举办晚宴,辛苦的就只有他们这些做苦力的而已,几百平的院子里的每一株花草都要特别修剪,花得是盛开着的,树的叶子得是整齐光滑的,就连地上的草坪也得修整,不能出现一块草长得茂,一块草长得稀的情况。
叶惊秋特别喜欢牡丹,可是牡丹大多是四月到五月中旬开的,园丁种的那些早就开过了,叶子都快掉光。
为了哄叶惊秋开心,裴宏历特地从四季如春的国家花重金购买了一大车品种各不相同的牡丹回来。
这个季节,就算把牡丹买回来养在温室,过不了几天也会凋零。但是裴宏历却不在意,他要的只是叶惊秋能开心,而且再过两天就是生日宴了,这些牡丹不需要开太久,只要能在生日宴的当晚开得盛,就不枉他花的这些钱。
院子里,几个佣人外加园丁都在上上下下得搬花。
别墅的门口停着一辆卡车,车厢里全是一盆盆的花,色彩娇艳、各不相同。花多到露天的大门口都能闻到一股芳香,几个人来回十几趟,都只是搬走了五分之一而已。
又跑一趟,园丁忍不住感慨,“裴大少爷的手笔真是不得了,这么多花,至少得这个数。”
边上的女佣看了眼他竖着的三根手指,惊讶道:“三万?!这么贵呢。”
园丁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是三十万。”
“什么?!”女佣一惊,手一抖差点把花给摔了,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赶紧搂住。
这么算的话,这一盆花都得好几千,万一真摔了,她两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
花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花全都搬进了房间里。
看着满满一屋子的花,刚才那名女佣忍不住感慨,“三十多万说花就花了,裴大少爷挣钱的本事,一点也不比裴老先生差。”
园丁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嘛,虎父无犬子。”
女佣闻言笑了声,“那也不一定。裴二少爷怎么就一点也不争气呢?要我看啊,还是分人。”
“二少爷虽然没什么能力,可他人不坏,出手也阔绰。跟他做事情也不赖。”
“出手阔绰?钱不是他挣来的,他花起来当然没什么负担。”
两人闲聊了几句,刚关上门,就听到大门口有人喊,“你俩在那偷什么懒?花都搬完了,还不快点出来一起把泳池给清理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应了声,赶紧快步走了出去。
放置花盆的是一楼杂物间,旁边就是楼梯口。
两人离开时走得急,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楼梯的背面,有个人站了许久,把他们讲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那人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楼梯的扶手,力气大得红木雕刻的龙头都被他抠出了一个浅坑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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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裴家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一楼二楼都是来来往往的人,除了刚空运过来的花,还有各路生意人来往,有人来确定两天后要用的食材,也有人运来晚宴要喝的酒水。
这一日别墅里外的人流量很大,连大几百平的空地都出现了一个不查就撞在一起的情况。
而在二楼往上,不管是走廊还是房间,都安静了不少。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就像一道分明的切割线,所有的嘈杂都在此止步。
“二少,二少!”
别墅里面传来了几声呼唤。没人应,叫人的就又往外跑,还打开了几个停车场的大门往里看了几眼。
终于,在大厅、私人影院和泳池附近跑了几个来回后,那人在后院小花园边的太妃椅上,看到了一个抱着猫睡懒觉的男人。
猫是一只长毛三花,头顶和背上的花纹非常匀称好看。她蜷缩在男主人的怀里,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就和玻璃珠一般清透。
她胆子很大,睡觉时被惊扰并没有害怕地伸爪子,亦或是直接逃走,相反她松弛地伸了个懒腰,开花的爪子在男主人脸上踩了踩。
“二少~”来人弯着腰,上半身挡住了照在裴江昭脸上的阳光。他把说话的语气放得很轻很柔,也怕太大声把这个小憩的男人给吓到。
喊了两声,裴江昭动了。他眉头轻轻一皱,手从毛毯中探出来摸了摸三花的背,好一会才醒神,抬手摘掉了脸上的眼罩。
“干什么?”他看了眼身边站着的生活管家,口吻淡淡。说不上来耐烦不耐烦,他没什么起床气,只有午睡后初醒的困倦。
管家靠近了一些,态度恭敬,“二少,老夫人请您上去一趟。”
叶惊秋在裴家被称为老夫人已经有好几年了。按理说她的年纪不过五十出头,保养得当完全还是贵妇人的模样,可她自己要求家里上下都要对她用尊称。
一是因为她自认为是裴家最有话语权的女人,裴方朝没有母亲,叶家主母又很早逝世,所以在裴家能坐镇、最有话语权的只有她而已。二来,两年前裴宏历跟叶家远房的一位表侄女订了婚,那女孩家里做了点挣钱快的生意,人又被教养得不错,也算是能配得上裴宏历,她跟裴宏历虽然还没有结婚,却早已有夫妻之实,订婚后的这两年,她偶尔会来裴家小住。因为裴宏历已经是裴氏的完全主事人,佣人们为了表达敬意,也会称她的未婚妻为夫人。
一个家里怎么能出现两个有共同话语权的“夫人”呢?所以叶惊秋对年轻的裴夫人一直都是考量的态度,而她自身在裴家的地位也是不容撼动的。时间一长,佣人们习惯了,外面的人提起叶惊秋,也成了叶老夫人、叶老太太等。
太妃椅没有多大,裴江昭懒躺着的时候就缩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