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付易荣又道:“如果没人能证明,你就有作案的时间和嫌疑。”
裴管家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找到了一点警察的漏洞。
表情坚定起来,他铿锵有力道:“你们说我有嫌疑,理由呢?我跟杜映兰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我为什么要杀她。阿sir,如果你们有证据就会直接抓走我,而不是在这里审问我了。”
见他的态度好似又开始强硬起来,陆听安嗤笑了一声。
“我们确实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实是你杀人,你的杀人动机也不够强烈,可如果你是受到了叶惊秋的指使呢?”
听到叶老夫人的名字,裴管家身子一僵。
陆听安继续道:“叶惊秋的杀人动机,应该足够强烈了吧?一个已逝丈夫的情妇,让她被迫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管换做是谁恐怕都没办法咽下这口气。”
“而你,裴管家,二十多年前你既然能听裴方朝的吩咐为他照顾了那么久的情人,裴方朝死后,你当然也能倒戈加入叶惊秋的阵营。杜映兰在裴宏历死后第二天就出事,我们警察有理由怀疑你们主仆二人吧?”
“叶老夫人身体抱恙,想必跟杜映兰有关的事问你也是一样,所以还要劳烦裴管家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陆听安说完,都不需要打个眼色或下达指令,付易荣跟李崇阳就一人一边拎着裴管家从沙发上起来了。他们带着裴管家往外面走,而这回,方才还在强词夺理的人没有任何反抗。
付易荣两人没选择从正门走,而是从大开的落地窗绕了出去。等他们离开,在楼道口听了一会的俞七茵才走了过来。
她眸光别有深意地看着落地窗外,沉声道:“看来叶惊秋真的知情。”
并且裴管家知道叶惊秋知情,两人在这件事上,恐怕是一条船上的。正如陆听安猜测的,裴管家目前怕是听叶惊秋的话。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恰好卡着裴管家不在的时候审问了叶惊秋,而叶惊秋昏迷时审问裴管家。两人不在同一个空间,没法用眼神乃至暗号来串通口供,因为漏洞百出,叫警察发现了不少马脚。
“我们现在是回警署熬一熬裴管家?”俞七茵问。
眼下裴管家成了个突破点,说不定逼一逼还真能问出一些线索来。
顾应州看向陆听安,却见陆听安摇摇头,“不急,先去看看叶惊秋。”
说一个谎是说,说十个谎也是说,离开之前不如再诈一波。
三个人凑在一起密谋了一阵后,由俞七茵带着,一同去了叶惊秋正在休息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一股幽幽的熏香味,挺好闻的,有安神的效果。可见这段时间,叶惊秋的睡眠确实不是很好。
……
“送她上来以后,她一直都是这样没醒过吗?”
站在叶惊秋的床边,陆听安小声问俞七茵。
他跟顾应州是站在靠门近点的方向的,俞七茵站在靠窗近的一边,双方要想听清楚对方说话,就算控制得再小声,也得用点声线。反正床上叶惊秋醒着的话,能听得清清楚楚。
俞七茵嗯了声,语气有些担忧,“不会是刚才呼吸性碱中毒以后,缓不过来了吧?老大,你找的医生怎么还没来。”
顾应州沉声,“是医生不是神仙,不会飞。”
俞七茵撇撇嘴。
陆听安适时接话,又同样关切的语气猜测,“刚到裴家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嘴唇发紫,印堂发黑、不像是状态很好的样子,现在昏迷不醒,我更担心是不是中毒反应。当血液里的毒素浓度高到没法靠身体自行清洁的时候,人体就会出现嗜睡、意识恍惚的症状,跟她现在有些相似。”
“可是她为什么会中毒?”俞七茵费解。
陆听安道:“凶手要杀的是她的儿子,毒就下在给她的那碗蟹黄糕里,她误食也有可能。”
俞七茵,“裴宏历可是当时就死了的,毒发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你听过钝刀子磨肉吗?”陆听安反问,“氰化物中毒也不是每次都能让人短时间内死亡,中毒程度较轻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不适。不过到底是剧毒,在人体血液内循环的时间长了,就会导致各个器官衰竭,影响寿命。”
俞七茵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她岂不是——”
陆听安摆了摆手,“我也只是猜测,应该不会,凶手的目的性很明确,没有伤及无辜的意图。叶老夫人理应接触不到那些,她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顿了会,陆听安又说:“Perla,找个佣人过来照顾她,我们该回去了。”
俞七茵应了声,快步离开。
陆听安则是又盯着叶惊秋看了两秒。女人眉头不适地紧皱着,眼睛闭得很紧,看起来是没有要醒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又打量了几眼房间。
叶惊秋的房间被布置得很舒适,家具的颜色和款式都非常大气,一些桌垫、床单被罩之类的也安排得跟家具相得益彰,是那种待很久都不会腻的风格。这里没有丝毫男人居住过的痕迹,书桌上只有一张叶惊秋和裴江昭的合照,其他关于裴方朝在这里住过的蛛丝马迹,一点都看不到。
倒是不像外界对叶惊秋的描述。没那么恋爱脑。
床的对面,一张太妃椅的旁边是一面书柜,柜子最底层摆着一套茶具,上边则是一些书籍。
陆听安的视线飞快地在那些书上扫过,他发现一个规律,每一层的每一个柜子都只有三本书,书籍的内容大有不同,但是厚度、高矮和颜色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因此书柜看起来尤其整洁。
再结合房间里面的其他摆件,得出一个结论,叶惊秋似乎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
目光最后在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上停留时,陆听安眸光微顿。他勾了下顾应州的手指,对着床上的叶惊秋稍抬下巴,当顾应州心领神会盯着叶惊秋时,他则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柜旁,抽走了他刚才看着的那本书。
叶惊秋这一段时间烦心事太多,想来没有什么时间和心思看书。再稍微调整书之间的空隙最掩饰后,陆听安挥手,先行离开了卧室。
顾应州紧跟其后。
俞七茵很快找了一个佣人上来,就是刚才在大厅露过面、后来被叶惊秋命令回房的那个。
简单吩咐了几句后,佣人进了房间关上门,俞七茵三人离开。
下楼途中,顾应州扫了两眼陆听安手上的书,“你觉得叶惊秋是从这本书中找到了氰化物杀人的方法?”
俞七茵闻言立马去看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药理与化学》几个大字,还用蓝白几个颜色画着DNA的双螺旋结构。一本书涉及到的知识面还挺广的,又有药理又有化学,还有生物。
陆听安没有立马翻开这本书。
他只是摩挲着书的表面,说:“叶惊秋对自己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掌控权,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和方向都有她的设计。她的书,最厚的放在最底下,相对薄的放上层,同时每一格里的三本书前后也有讲究,封面颜色深的在前,颜色浅的在后。这本白色的书,理应放在最后一本,可我看到它的时候却在最前面。”
俞七茵哦了声,然后脑子一转,感觉有点不合理,“既然她从这本书中找到了氰化物杀人的办法,那就说明她在近期看过这本书。按照你的说法,她有强迫症,白色的书就该放在最外面没错,怎么反而去最里面了?”
陆听安反问她,“如果是你,你从一本书里学到了这些,你是希望别人能够发现它,还是想要把它藏起来?”
俞七茵微微张嘴,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了。
陆听安继续道:“她的摆书方式,一般来说别人都会先注意到最外面的那本,所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将本该在最后的书放到了最前。你可以理解这种行为为掩耳盗铃。”
“在暴露的危险和强迫症之间,显然叶惊秋只能把强迫症放到一边。”
俞七茵有点懂了,又没完全懂。
“既然怕被人看到,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这本书给销毁呢?”
陆听安答,“刚才也说了,她对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具有绝对的掌控欲,这就意味着她不会轻易丢掉自己的东西。这样性格的人本质上自负,她潜意识里相信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发现。”
顾应州顺便补充一句,“销毁一本书就意味着她需要再买一本来填补那个空位,全新书籍的出现更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且她不能保证自己处理掉这本书的时候不被其他人看到。”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麻烦,还不如就顺从本心,用最简单的方法进行遮掩。
只不过叶惊秋估计怎么都没有想到,书柜里有这么多的书,书名各有不同,偏偏就被陆听安给发现了这一本。
三人到楼下的时候,夏言礼已经没有在大厅了。这青年没有因为想跟陆听安一起,就真的一直粘着他,相反他非常有眼力见,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变成麻烦。
付易荣和李崇阳带着裴管家去警车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这样俞七茵就可以直接跟陆听安两人一起,不用来回换位。
到裴家门口的时候,顾应州收到了几封简讯。
他停住脚步后查看了几眼简讯,在俞七茵好奇地靠过来时,他关掉电话屏幕,抽出陆听安手里的那本书塞进她手里。
“拿去给付易荣,让他们先把书带给痕检科检查。”
俞七茵手上猝不及防一重,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你们不回警署,要去过二人世界?今天什么日子,恋爱第十天还是第……”
话没讲完,后脑勺就被人弹了个脑瓜崩。
“欸?”她吃痛回头,看到一脸不爽的陆听安,摆着弹人姿势的手都还没收回去。她捂着头,没好气,“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是不是?”
顾应州抬腿欲动脚,蠢蠢欲动时顾及她女生的身份,还是收了回去。
“动作快点,送完东西再过来。”
俞七茵闻言,看向陆听安的时候悻悻的笑了一下。
不介意她当电灯泡啊,那没事了。
她不再耽搁,拿着书飞快朝着前面的警车跑去。
“谁的简讯?”陆听安问:“我们要去哪。”
顾应州想都没想就把电话递过去。
陆听安懒得再自己看,他便又收回来,回答道:“线人发的简讯,找到贺辛程目前的住址了。”
“贺辛程是?”
“裴家最年轻的那个园丁。他是贺氏服装厂老板的儿子,贺老板在裴氏跳楼之后服装厂被改了姓,贺辛程、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那之后没了踪影。现在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了。”
陆听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既然他自己懒得亲自看简讯的内容,顾应州讲多少他听多少就得了。线人是谁他不感兴趣,目的地在哪,一会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顾应州三人朝着一个与警署相反的方向而去。
车上,俞七茵总算是知道了这次出警的目的地。
她双手扒着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靠背往前凑,脸上满是惊讶,“老大,你的线人到底是谁啊?就这么神通广大吗,贺辛程现在的住址,我找情报组查了半天都没有具体的线索。”
顾应州没应声,只是从后视镜轻飘飘地往后扫了眼。
俞七茵福至心灵,轻打了下嘴,“得,我问太多了。你就算是把陆听安出卖了,都不会出卖你的线人。”
闭眼假寐的陆听安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往旁边看去。
顾应州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薄唇轻启,“别听她放屁。”
俞七茵:“??”
陆听安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睡。
看着前面两人把她当乐子的态度,俞七茵在心里狠狠呸了两声。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正事,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来。
“江东南路那一带不是出了名的脏乱差吗?政府从很多年前想要整改,却始终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实现。很多犯罪行为都会在那里出现,究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穷。”
俞七茵有些难以想象,“贺辛程的妹妹比他小了好几岁。六七年前还是个小孩子的话,现在应该也十五六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住在那种地方,真的没关系吗?”
不说心理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对,万一被巷子里的小混混盯上,那日子恐怕真的不好过。贺辛程平时都在外面务工,能保护好家里的妈妈和妹妹吗?
正担心着,顾应州开口沉声道:“他妹妹在几年前,已经死了。”
“死了?!”
俞七茵发出惊叫,声音就在陆听安耳边炸开,他也睡不住了,再次睁开眼。
“怎么死的?”他帮俞七茵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