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钟沁竹冷嗤了声,“没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悼念自己丢掉的尊严罢了。可是哭有什么用?哭一顿难道身上的伤就能好了,还是有人会怜悯她,愿意不计前嫌给她一些相应的补偿。
不会的,什么都不会有,哭泣只是弱者的哀鸣。
“别哭了。”钟沁竹略有几分不耐地捂住了她的嘴,“现在知道哭了?让人带你去那种场合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下场?”
刚才的那一场聚会,既不是什么合作谈判、更不是活动的筹办商谈,完全就是一次非常纯粹的寻欢作乐。跟着去那种地方,不是一开始就做好有所牺牲的准备的吗?就连她这个小有名气的,都不过是准备用自己的身体谋取一条新的出路。
既然如此,现在才哭就显得很多余了。
秦琴大概是没有想象到,钟沁竹刚才才把自己从狼窝里救出来,转眼居然就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自己。
她止住哭声,用惊诧的目光,泪眼婆娑着看向钟沁竹。
钟沁竹皱着眉,伸手过去逼着她抬起消毒水瓶子,“别愣着,你现在的伤势,多耽搁一会都容易感染。我记得你想当歌星吧?要是还想登上那个舞台,就给我配合一点。”
秦琴当然想,所以她忍着痛,又漱了几口消毒水。酒精刺激的次数多了,整张嘴都是麻的,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抽泣的时候都觉得嘴巴里有沙子,难受得紧。
小心翼翼地把消毒水瓶放到桌上,秦琴大着舌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沁竹正在给陈晓颖拿来的镊子消毒,闻言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重要吗?”
“重要。”红着眼眶,秦琴的声音特别闷,“在场的那么多人里,只有你帮我了。”就连她倚仗的,自以为在他心里有几分位置的那个男人,在她将求救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他都只是别开头,无视了她的无助。
其实她早就应该想清楚的,如果那人真的是喜欢她,怎么会把她带去那种地方,还把她推进别的男人怀里。说得好听一点是让她自己去争取机会,实际上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了援/交女,她伺候人或许是可以得到一两个演出的机会,可是受益更多的,恐怕还是他。
钟沁竹看秦琴又有点想哭的样子,抽了几张纸巾就丢进了她怀里。接着坐得近了些,掐住秦琴的脸颊强迫她张嘴。
秦琴脸上也有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不知道是不敢、还是清楚钟沁竹不会伤害自己,她居然没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镊子伸进嘴里,强行夹走了几块碎玻璃。
手上动作没停,钟沁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回到了好几年前,她没有半点名气,却想靠着自己这张脸挣快钱的时候。
她为什么会去帮秦琴?
像她这种在底层圈子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理应最自私了,她不会不知道今天她帮了人,以后付出相应代价的就是她自己。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很多年前,在她跪在地上被好几个能当自己父亲的男人羞辱的时候,她也希望会有一个人能为了自己站出来,渴求着会有一只手抓住她,将她拽出泥潭。
可是没有。
她有很多次试图向旁人寻求帮助,没有一次是真的被解救过的。她不断地在沉沦,从一个有点傲气的女生,逐渐成为被羞辱也没事,被揩油也无所谓的木偶。
她今天救的人是秦琴吗?根本不是,她想救的,其实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三下五除二地给秦琴上完药,钟沁竹把手里的东西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站起来,不耐地开始赶人。
“还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钟沁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琴,手指笔直地指向门口,“我只能简单给你处理一下,剩下的你就去找医生处理吧,还有你吃下去的那些,最好先拍个片。”
“找医生?”
秦琴有点慌,“我不能去找医生啊,我穿成这样,嘴巴里又受了这种伤,到时候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说伺候男人不成,反而被扔到地上舔酒吗?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她真的是死了算了。
秦琴恳求地看着钟沁竹,希望她不要赶自己走,然而钟沁竹根本不看她。无奈她只能去求陈晓颖。
“帮人帮到底,能不能再帮我处理一下?”
陈晓颖刚要说话,钟沁竹就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冷着脸质问秦琴,“讳疾忌医,你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的话,我是无所谓。”
秦琴不敢做声了。
她还很年轻,今天这件事确实是她人生的污点没错,可她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放弃了自己。
犹豫再三,她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中含泪,她对着钟沁竹鞠躬,“沁竹姐,今天的事多谢你。那我走了?”
钟沁竹淡睨着她,没有应声。
秦琴也没再纠缠,她灰溜溜地站起来,从茶几跟沙发之间很窄的位置挪出来,朝外走。
“等等。”陈晓颖被钟沁竹拦在身后,但她还是没忍住,出声叫住秦琴,“去医院之前,换件衣服吧,再洗把脸。”不然路上要是出点什么事,人不就白救了吗?
秦琴当然想换衣服,但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钟沁竹。钟沁竹冷着脸没有反应,她也不敢乱动。
最后还是陈晓颖叹了口气,绕过来拉住了秦琴的手。
“沁竹姐没有否认,那就是同意啦。你跟我过来吧,先穿我的衣服。”
陈晓颖个子比较娇小,不管是钟沁竹还是秦琴,两人都身材高挑,至少比她高了有七八公分。好在这姑娘平时就爱穿些宽松的,所以她的毛衣,秦琴也能穿得下。
让人换了衣服,又给她准备香皂洗了脸,确认了一遍她现在出门没有那么招眼后,陈晓颖才把她送到门口。
不仅如此,她还把家里的电话给秦琴了,说着:“碰到什么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秦琴那叫一个感动,转身的时候,刚刚洗干净的脸上又爬满了泪水。
……
秦琴离开后,过了大概有一刻钟,钟沁竹才穿着一件浴袍从房间里走出来。没了外人在场,她周身的气场温和了很多,加上卸了妆,现在的她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居家女性,看不出半点方才的风尘。
“晓颖。”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钟沁竹笑着看向陈晓颖,“什么时候吃饭,饿了。”
放在以前,一听到她说饿,陈晓颖肯定马不停蹄地去准备饭菜。然而今天,她却坐在沙发上没动,只一双红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钟沁竹看。
“沁竹姐,你实话告诉我,下午你到底去干嘛了?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就像对秦琴那样。”
陈晓颖双手握拳,难过担心的样子一点都不参假。
钟沁竹愣了两秒,无奈一笑,“出门之前不是跟你交代过了吗?我去接工作了呀,下周烟花秀的红毯活动,你就等着看姐去走红毯吧。”
陈晓颖心中替钟沁竹感到高兴,却又止不住得担心。
同一个场合,钟沁竹跟秦琴真会被区别对待吗?她是没去过那种地方,可她也不是傻子,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还想再说点什么时,钟沁竹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好了晓颖姐,你是我姐。出门的时候我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不少酒,现在胃里难受。”她似抱怨似撒娇,让陈晓颖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会儿被放下。
陈晓颖飞快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去餐桌那边坐着等一会,我再炒个菜,马上就来!”
看她脚步飞快的冲进了厨房,钟沁竹才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陈晓颖已经知道了她跟裴宏历的关系,但是在家里晓颖从来没有多问过一句,她也不想把自己更多的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至少在这个单纯的姑娘面前,不行。
……
钟沁竹每天吃的东西不是很多,因为要管理身材,不能在镜头前过于臃肿。
以前她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陈晓颖成了她的助理以后,大多时候她都吃助理做的饭,味道说不上多好吧,但是清淡,也有家的味道。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陈晓颖就端着一碗番茄炒蛋来了餐厅。说是餐厅,其实也就只是在比较空的位置上放了张餐桌而已。
“沁竹姐,你先吃吧。厨房还有排骨汤,特意去了油的,我给你盛一碗。”
说着,陈晓颖又急哄哄地端来了一碗粥和一碗汤。
钟沁竹夹了一块鸡蛋,咸香味在口中散开的时候,她心中熨帖。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陈晓颖没有给自己盛饭。
眼中一闪而过的疑问,钟沁竹问道:“你吃过了?”
“还没。”陈晓颖摇摇头,老实说道:“我准备先出去一趟。”
“去干什么。”
陈晓颖说:“我联系不上贺辛程了。上午去买菜的时候我去了趟他家,发现门窗都关着,阿姨居然也不在。我不知道他们是去医院了还是出了什么状况,总觉得有点不安心,所以我再过去一趟。”
钟沁竹看着她拎了个挎包就准备换鞋,饭都顾不上吃了。她连忙叫住人,“你别去。”
“啊?”陈晓颖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
面前的饭菜顿时变得索然无味,钟沁竹放下碗筷,面色沉沉道:“贺辛程大概是出事了,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去找他,别让警察知道你们的关系。”
陈晓颖瞪着眼,愈发不安。
她意识到,钟沁竹和贺辛程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
警署这边,陆听安和顾应州刚把证物送到痕检科,人都还没有走出警署大楼,就碰上了满面愁容的裴江昭。
裴江昭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意气奋发的青年模样,胡子都不知道几天没剃了,像个流浪汉。
看到陆听安,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迎了过来。
“听安,我妈呢?我要见她!”
陆听安的视线在他的衣服上顿了片刻。从在酒吧碰到他烂醉到现在,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居然还穿着同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还是在酒吧给他换上的裴宏历的衣服,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
陆听安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有违背叶惊秋的意愿,而是拒绝道:“叶老夫人说过,她不见任何人。裴二少,你不如多给她找几个靠谱的律师。”
“听安,我求你!”
见陆听安依旧要离开,裴江昭根本顾不上其他,张开手臂就挡在他面前,眼睛也是通红。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求你了,让我见见她……”
第231章
陆听安犹豫了两秒钟,到底要不要让裴江昭见叶惊秋。
叶惊秋虽然是杀人犯,但她依旧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尤其是在不让人探视这件事上。
陆听安本不该擅作主张的,但在裴江昭苦苦哀求下,他还是做出了退步。原因无他,恐怕裴江昭是唯一一个能把骨灰坛子从叶惊秋怀里讨出来的人了。
大人做错的事,何必让一个早逝的孩子承担后果?她这二十多年来已经够可怜了,理应入土为安。
“好,我让你见她。”陆听安说。而在他犹豫的那一会,顾应州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顾应州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掉头回去,让李崇阳把叶惊秋重新带了出来。
……
“不见!我说了不见,你别拉我,小心我告你!”
被李崇阳从看守室拉出来,叶惊秋像个疯子一般手舞足蹈,想要把李崇阳给推开。但是手上的骨灰坛子有些滑,她怕弄掉,就只能用脚踹。
李崇阳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一边把人拉出来,一边还要护着她。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儿子要见你,不想看到他,就等看到他了亲自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