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他话音一转,“是裴永?”
陆听安轻咳一声,“她在裴永家生活了四年,直到裴永的妻子怀上孩子。”
裴江昭的脸色阴沉了些。
他对一些事情的态度只是不过问,并非真的蠢、不谙世事。
陆听安只需要讲前面一些,他就能猜到。像他生活在豪门,连叫了私生子二十多年哥哥的事都做了,其他的事情,难道还会难以猜测难以接受吗?
“我知道了。”他不再多问,只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就当是为我妈补偿她。”
陆听安淡淡地嗯了声,挺适当的提醒了一句,“查可以,但是不能违法,查到的消息也要和我们警方共享。”
裴江昭愣了两秒,似是没想到陆听安居然会劝他。
没听到他回答,陆听安又问:“你知道杀害裴宏历的另外两个凶手是谁吗?”
裴江昭刚要摇头,他又自顾自接上,“是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贺家之子,贺辛程。裴宏历在接受公司后的几年时间里陆续收购了多家小型工厂和企业,用的手段并不光明,据我所知他还利用了毒/品。”
“……”裴江昭眸光一颤,手指都不自觉的多用了些劲。
他试图从陆听安脸上看出点什么,试探或者其他。但是没有,他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提起了一件事,闲聊一般。
注意到他的目光,陆听安浅然一笑,“你说我们是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不知道你对裴宏历做的那些事了解多少,如果你知道一些他的私事,希望能跟我们警方反馈。他所经历的这些悲剧,我不想看到它们在你身上重演。”
闻言,裴江昭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担心我吗?”
陆听安眉梢一挑,“你可以这么理解。”
垂眸沉思两秒,裴江昭说:“我知道了。”
就四个字,其余的他什么都没有多讲。
因为低着头,陆听安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在离开的时候,背影有几分洒脱。
*
“他是裴家人,你觉得他会把自己家的事告诉你?”
去钟沁竹家的路上,顾应州听完陆听安的话,不无怀疑的问了句。
陆听安闭着眼假寐,懒洋洋地应声道:“我们又不是不继续查了,不管他告不告诉我,我都不吃亏不是?”
顾应州手把方向盘,不置可否。
案子接近尾声,这两人都有些疲乏。这种疲乏不是来自于身体,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车子疾驰在大道上,两人各有心事,短暂得没有交流。
正安静时,身后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还有一阵很清脆的闹铃声。
最近一段时间,陆听安都是用的顾应州的大哥大。他们两人的工作内容一样,重案一组警员打过来的工作电话一大半都是陆听安接的,岑可昱打的电话就更别说,他自己指名道姓的叫陆听安听。
于是陆听安养成了一个不那么好的习惯,就是他把顾应州的电话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会很随意地接他的电话。
以至于闭着眼睛把身后的电话拿过来接通的时候,他都忘了,会给顾应州打电话的不止是同事。
“喂,什么事?”
陆听安用肩膀夹着厚重的手机,少有的没看来电显示。他听力不错,只要对面的人开口,他就知道是谁。
略显慵懒随意的声线传到电话那头时,那边的人却没有立刻接腔。
两两沉默的第三秒钟,陆听安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把电话拿下来看了一眼,扫到角落里来点显示的“妈”时,眼睛瞬间瞪圆。鸡皮疙瘩一路从手肘冒到头顶,他差点手滑把电话扔到地上去。
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电话在手里掂了两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电话贴到了顾应州的耳朵边。
在顾应州看过来之时,他还囧着脸,用嘴型说着“你妈——”
顾应州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他心安理得地叫陆听安拿着电话,对电话那头讲到,“妈,什么事?”
蒋芝林刚才是有话要跟顾应州说的,现在却又不想了。她敛下惊讶的表情,追问道:“怎么是你说话了?刚才是听安对不对?你让听安接电话,我不跟你聊。”
听筒没有完全捂住,蒋芝林的声音在车厢里很清楚。
陆听安拿着电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窘。
顾应州轻嗤了声。
他没接蒋芝林的话,而是耳朵往大哥大上一贴,把大哥大往陆听安那边推了过去。
“听安,妈叫你听电话呢。”他漫不经心的,用戏谑的眼神睨陆听安。
陆听安头发发麻,却又不得不把电话重新拿过来。
“妈——”话一出口,他浑身一震,差点没忍住扇自己嘴。听见旁边人得逞似的轻笑,他耳朵尖都红了个透。
“不好意思伯母。”连声道歉,陆听安企图祸水东引,“应州以为是工作电话,他让我接,我没注意……”
蒋芝林毫不在意,温柔的声音中很是欢喜,“不要紧,你们在忙工作?我打电话过来呐就是问问,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便饭。”
陆听安的脑子都有些磕巴了。
这事听顾应州提过,却是没有定下明确的日子。蒋芝林的这一通电话,无异于赶鸭子上架,让他不得不沉下心来好好想这件事。
打着电话不能犹豫太久,陆听安盘算了一下时间,说:“后天可以吗?后天大概案子能结束。”
蒋芝林似乎也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语气带笑道:“可以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们俩有时间。”
陆听安客气地笑着。
他和蒋芝林素未谋面,这一通电话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找什么话题来跟她聊。
好在蒋芝林也不是健谈啰嗦的人,察觉到他的尴尬,关心了几句案子的事情后,她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陆听安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将砖块似的电话丢到了顾应州腿上。
被砸了一下,顾应州轻轻“嘶”了一声。
他故作无奈,不无委屈,“听安,这通电话是你自己接的,不是我逼你。”
陆听安咬牙,“谁让你放副驾的?”要不是他乱丢电话,也不会出现这种乌龙。
顾应州瞥他一眼,“那工作电话——也是我说的?”
陆听安脸一红,都有点臊了。
不过不好意思的时间只有两秒,很快他就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
“比起为我背黑锅,难道你更希望你妈妈觉得我是个没有礼貌的人?”
顾应州嘴角翘起,“她不会这么觉得的。我的眼光怎么会差?”
陆听安揉了揉耳朵,故作淡定地重新闭上眼。
就没见过这种人,夸别人的时候,还非得夸夸自己。
自恋型人格!
第232章
顾家,好大一家子人都在别院晒太阳。
顾家老宅大得跟庄园一样,别墅前面就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水质清冽,种着一些睡莲,养着肥圆可爱的锦鲤。
别院的地上铺满了鹅卵石,颗颗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折射着光。
蒋芝林打电话的时候,连在溪边玩水的小孩都安静了几分。顾家的亲戚们没有一个敢在主人打电话的时候打扰她,倒是竹椅上有个抱着奶娃娃的女人,正一脸急切地盯着蒋芝林看。
有好几次女人都想插嘴,但心有顾忌,没敢开口。直到蒋芝林挂断电话,她才面露遗憾,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叹了口气。
女人怀里的孩子不过襁褓,正处于吃了睡睡了吃的年纪。他刚刚已经喝过奶,现在被包裹在柔软的蚕丝被里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有一丝晶莹。
蒋芝林对她的叹息似有所觉,仰着头看过来一眼。
“孩子睡了?”她柔声问。
年轻女人见她看过来,马上把孩子朝着她的那个方向侧了侧,让她能清楚得看见,“睡着了,睡得很香呢,来了这里过年,小宝的睡眠质量都比在家好。”
这名年轻女子是顾昌鸿小侄子的老婆,她怀中的是上半年刚生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小孩比刚出生那会长开了一些,睫毛又长又弯,脸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
该说不说,顾家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长得好看,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的类型。
蒋芝林看得心生欢喜,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慈爱,“院子冷,你带孩子去楼上去吧,着凉可不好。”
“没事。”年轻女子掖了掖被角,把小婴儿整个人都藏进蚕丝被中,又用自己的身子给他挡了风,才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医生说,小孩子就应该到户外晒晒太阳。姑姑,你家的院子这么大这么舒服,恐怕小宝也舍不得去楼上。”
听惯了这种恭维的话,蒋芝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不再继续劝。
孩子妈都说没事,她虽关心,却也从不多嘴多舌。
炉子上烫着的茶已经好了,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吹着,年轻女子就又朝着她这边靠近了一些,面带微笑。
“姑姑,我刚才跟你讲的事情,你是什么看法?”
蒋芝林端着茶杯喝了口,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年轻女人便露出了些许急切的表情,“姑姑,你不是一直很担心应州的人生大事吗?你那么喜欢小宝,也该早点让应州找个合心意的女孩子,再生个小孙子给你带。”
蒋芝林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顾应州不谈恋爱的事,以前家宴上她跟顾昌鸿有偶然提起过。顾应州的那个工作性质,很难接触到女生,她的本意也是希望亲戚能够留意一些合适的,万一有机会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呢?不过顾应州对拍拖一直没有什么兴趣,久而久之蒋芝林在旁人面前就很少提起,只有他回家的时候,才会偶尔抱怨两句。
陆听安和顾应州的恋爱细节,顾应州很少在家里提起,她唯一知道的也就只是儿子跟男朋友关系不错,都堂而皇之地搬进人家家里去了。至于更多的,她也还要等见到人了才能知晓。
所以她不愿意越过顾应州,先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讲这件事。就好像把自己更亲近的孩子,当成八卦一样。
“儿孙自有儿孙福,结婚生子的事就顺其自然。”蒋芝林委婉地回绝,“应州他有自己的打算的。”
年轻女子名叫乔棠,闻言她不但没有顺着蒋芝林的意思跳过这个话题,反而又试图劝。
“姑姑,我想给应州介绍的那个姑娘,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乔棠是教跳舞的,她的学生,自然在长相、身段上都过得去。这个年代能学跳舞的那能是什么不好的家境,大多都是富养女儿、家教优良的,再说乔棠不可能坑自己家里人,她说优秀,估摸着也是偷偷筛选了好几回,挑了个她自认为最适合顾应州的。
“那孩子叫罗姣姣,人如其名,长得特别漂亮,电视上的好些个电影明星都没有她有魅力。小姑娘看着娇娇小小,实际上主意特别正,抗压能力也强、一般的事情都是不会找家里帮忙的,我觉着她这性格啊和应州也相配,两个人中总得有一个人要柔一些不是?应州平日里就忙着工作,正需要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孩给他的生活添点涟漪呢。而且姑姑啊,我问过姣姣那孩子的意思,她对应州很有好感,也不介意他工作忙——两人差了三岁,这年龄差连算命的都说好。”
乔棠极力推销着,蒋芝林面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淡。
在顾家这种家庭生活了三十年,就算蒋芝林亲和力强,也难免染上一些上位者的待人习惯。
她喜欢聪明人,而乔棠今天的这个行为,已经让她有些不悦。
但凡顾应州还是单身,或者她不知道儿子的恋爱情况,她都不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乔棠。
毕竟她再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存害人之心,更多的是好心。而且安排见个面而已,没那么多赶鸭子上架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