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那“人”穿了一条碎花长裙,裙子在风里摇曳,连带着空落落的袖口也被风吹起,从陆听安的身上扫过。
陆听安:“……”
没有手的人?!
心中警铃大作,他飞快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地上的人慢悠悠地朝他转过来,露出了她的脸——那根本就不是脸!而是一个巨大的,心形的口器,里面还密密麻麻地长着尖利的牙齿。
水蛭!
这是昨日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依附在陈时有尸体上不断吸血的水蛭!
太可怕了,水蛭怎么会穿裙子。
陆听安猛的睁开眼,呼吸急促。
驾驶座上,他的人形安神药果然不在了,车内窗户都关着,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还被盖上了一件宽大的军装外套。
陆听安深吸了几口气,他朝着车窗外看去,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看到了顾应州熟悉的背影。
顾应州背对着他,正在跟人说着点什么。
陆听安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角度张望,才看出来站他对面的是一个女孩子,没猜错的话就是许昕雪。
跟港明大学的老师学生们说得一样,许昕雪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
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身材纤细,五官精致。跟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带笑的表情,温柔又专注,难怪人缘好。
但是,陆听安的注意力却不止于此。
在秋风吹起她白色柔软的裙子的时候,他目光一滞。
怎么又是白裙子…
第27章
许昕雪在钢琴老师家里听说了陈时有去世的消息,惊诧愕然下她连连出错,一首曲子弹成四不像。
老师以为她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就提前十分钟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江舟荣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区里谁的心情都不太好。
许昕雪心不在焉地离开小区,却在大门口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
她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就有警察找上门来了。
“抱歉阿sir,我很想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但事实上我也有一周多没有见过时有了,所以……”
许昕雪姣好的脸庞露出一抹难过的神情,她用我见犹怜的眼神看着顾应州,向他求证,“他真的遇害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会不会走得很痛苦?”
顾应州目光紧锁她的一举一动,故意道:“流尽身体里的血而亡,不可能不痛苦吧。你跟陈时有认识多久了,有没有去过他家?”
“我去他家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哪栋。”许昕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顾应州,脸色很白,似是为陈时有的遭遇悲痛。
说话时她语气中又多了些无奈,“阿sir,我和时有确实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都不算朋友。你应该知道他的性格,他并不太擅长交朋友。”
顾应州看她的表情,说的话不像作假。
他眉头轻挑,“你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学校里的学生曾看到你们走在一起。”
许昕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
“是谁传出了这样的谣言?”
她拧起秀气的眉,不太高兴地解释,“我和他是旧识,碰面打声招呼是很正常的事。阿sir,如果你再多问几个我的同学,就会知道我有好几个异性朋友,我和他们同行的时候更多,你不能因为陈时有身边只出现过我就觉得我是他女朋友,这太荒谬了。”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而且我是有男朋友的。”
这次,惊讶的人轮到顾应州。
在学校询问许昕雪同学的时候,他们都表示她身边一直有很多男生追求,她也是为了同学和谐关系不会太明确拒绝,给对方留足面子。因此这么两年过来,从没有哪个追求者说她不好,甚至很多人不愿意死心。
可许昕雪其实是有男朋友的?
既然有男友,学校的同学和追求者,怎么完全不知情呢。
顾应州有些许走神。
像是要应证许昕雪的话,身边的树旁悠悠开过来一辆车,停稳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昕雪?”驾驶座的男人探头看了几眼,在顾应州转头过来时,他立马很有危机感地开门下车。
他走到许昕雪身边,十分有占有欲地将手搭在她肩膀,“这位是?”
许昕雪抱歉地对顾应州笑了下,说:“顾sir,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真的误会了。”
她的称呼让她男朋友一愣,反应过来后,身上的气焰立马消失了大半。
他讪笑一声,脸上立马堆起笑容,“是警官啊,请问找我们昕雪有什么事情?”
顾行洲没有闲心思应对一个陌生人,正要随口糊弄过去,许昕雪就已经亲昵地拉下男人的手臂,挽着他道:“没什么大事,学校有同学出了些状况,阿sir跟我了解情况而已。”
男人了然点头,“问得怎么样?”
许昕雪温柔说:“结束了。”
男人说:“那我们就回去吧,我订了那家你最喜欢的西餐厅,再晚你爱的菜品就售罄了。”
一边说,男人还一边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顾应州。
顾应州抬手一挡,“不抽。”
男人也不尴尬,把烟放回烟盒后就带着许昕雪走了。
“阿sir,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对情侣离开的时候在顾应州的虎头奔前停了片刻。
车里陆听安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们一会。
他们从外型上来看,并不登对。
许昕雪是走在路上引得男女纷纷回头的长相,在其他人还穿得没那么时尚的时候,她已经有很高的美商,长裙配浅色单鞋,卷发还用一根米色长发带随意扎着。
这种外貌和穿搭,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白月光类型。
可她的男朋友,算得上其貌不扬。
目测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眼睛嘴巴小小的,在那张略宽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头上打着一层发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合他的身,但被他的身材勒平了每一寸褶皱。
陆听安一般不会对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但事关一桩案件,他还是在心中做出了分析——比起男人的脸和细节处展现出来的品德,他的那辆车似乎更能吸引人一点。
那是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车型细长方正,颜色惹眼靓丽。在这时候的港城拥有一辆桑塔纳,绝对是一种身份和金钱的象征。
并且陆听安注意到,许昕雪在看到顾应州的车时眼神艳羡,竟是比看到她男朋友的时候,眸光还亮。
他无意把这个年轻女生往坏处想,却又不得不在这些事上多留一份心。
毕竟许昕雪与他梦里的精怪撞衫了,让他有些在意。
……
红色桑塔纳很快开走,不一会儿顾应州也回来了。
坐回驾驶座,他先瞥了陆听安一眼,“什么时候醒的?”
陆听安把身上的外套披到座椅后,“你一走就醒了。”
“胡扯。”顾应州不信,嗤他,“我下车的时候还看你睡得跟猪一样。”
陆听安:“……”
没法狡辩,这一觉他确实睡得非常沉。如果不是顾应州下了车,他还能睡得更沉一些。
别过头,陆听安转移话题,“有在许昕雪那问到什么线索吗?”
说到这,顾应州也露出了一丝疲态,“我们问到的线索算是在她身上断了,她不是陈时有日记里的女孩,两人认识的时间对不上,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男朋友。目前来看,她跟陈时有的死没关系。”
陆听安想都没想,接了句,“不一定。”
顾应州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听安却摇了摇头,不做解释。
他做的梦很离奇,总是给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荒诞感,但从周婉喜到陈时有,只要是在梦里出现过的怪物,就一定有其存在的意义。
之前的哈蟆是想说周金耀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那这次梦里的水蛭是什么意思,甩都甩不开的吸血虫吗?
陆听安眼神光一变,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顾sir,我想再去413看看,你陪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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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幢B单元,走廊里充斥着一股十分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若有若无的还能闻到一丝烟味。
不用想都知道是这栋楼的业主烧了点能让他们安心的东西。
顾应州带着陆听安,十分低调地重新回到了413。
尸体被敛走后,尸臭的源头消失,房间里的气味总算让人能接受一些。
“我先去书房。”一到客厅,陆听安就目标十分明确地直奔书房。
顾应州也不跟他抢,转身去了主卧。
书房和主卧,是陈时有生前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线索也越多。即便B组的人已经搜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回警署,可每个人习惯不同细心程度也不一致,换个人来说不定还能从另外的角度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这是陆听安第二次走进这个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称这里为陈时有的画室,除了有窗户的那面墙,其他墙壁上都挂着各种画,有盖着陈时有个人印章的素描,也有国外画家的油画和水彩。
画作都被人用画框裱起来,有浓厚的艺术气息、也能让人看明白其想表达的意思,唯有一副挂在门后的话,陆听安看了很久都没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这是一幅看起来很抽象的画,取名也抽象,叫《爱人》。
从门外汉的角度来看,就是画得非常的乱,涂抹在底下的白色颜料有一大片,看起来像床,床上又有各种色彩叠加着,椅子不是椅子,人脸不是人脸。
来来回回欣赏了很多遍,陆听安只认出来在画的左下角有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棕色的麻雀。
陈时有对《爱人》这幅作品很珍重,从画框就能看出来。其他的画框上多少落了灰,只有这幅干干净净,画框顶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陆听安便留心记了画作的作者,国外作家伊凡雷。
看完画,他又把视线转向正对着窗户的画架。
画架上有一张白纸,纸上靠右上方有一个黑黑的圆点,小拇指甲盖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