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不过机会往往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有几个十六岁的孩子,会有到警署门口堵警察的胆子?
所以顾应州大手一挥,就给了江文胜一笔钱。那笔钱不够改变生活,但足够奶奶看一段时间的病。
再之后的事,说励志很励志,说俗套又有点俗套。
顾应州起初就没把江文胜放在心上,给出去的那笔钱,也当成做慈善。
他以为拿到钱以后江文胜就会逃跑,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奶奶病情稳定以后,他就又来了警署。
江文胜这年轻人眼里特别有活,他嘴巴甜做事也麻利,只要知道顾应州手头有案子,他会尽自己所能去查跟案子有关的社会新闻。
就连受害人养了一条什么狗,狗子在什么时候走丢他都能打听出来。
时间久了,顾应州逐渐见识到了他的本事,两人这才建立起了一段互不干扰,但是又非常默契的关系。
……
顾应州刚刚说完江文胜的事情,陆听安拿着的电话就有简讯传了过来。
陆听安解开锁屏看了眼,感叹,“说曹操曹操到。”
顾应州侧头看过来一眼,“是江文胜?”
陆听安点头。
目光在简讯上停留片刻后,他说:“我们先去北烨海路吧。”
北烨海路跟他们现在准备去的地方是不同方向的。
顾应州没多犹豫就调转了车头。
车子开出去有一段距离以后,他才问:“江文胜说什么了?”
陆听安面色沉沉,“他说在北烨海路,有一家叫庆丰的屠宰场曾经发生过命案。”
顾应州没有受理过屠宰场的案子,不由问,“什么案子?”
“他没说。”陆听安摇头,“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我在梦里,绞肉用的机器和墙壁上,都看到过丰字。”
之前没太在意,还以为是屠宰场的老板比较迷信。
现在看来,丰就是屠宰场的名字也说不准……
第248章
北烨海路是一条连接了好几个市区的主路,从深水埗一直到北烨区,都由这条路贯穿。
早年北烨区也是被放在重点发展的位置上的,后来因为治安上不去,经常有打架斗殴或者是故意伤人的事件发生,于是渐渐的,发展就要比其他地方慢了。
但是总体而言,这一片还是很热闹的,该有的基础设施都能跟上,市民生活也还算富足。
庆丰屠宰场就位于北烨海路最靠后的一段位置。这里比起市区中心,要偏僻很多,树木多、位置自然也空旷。
据顾应州对那边的了解,一些工厂都是设在北烨海路55号以后的。有污染性的、没污染性的,有臭气、没臭气的。
这也好理解,毕竟像华峰化工厂那样能大大咧咧开在上游地区的厂,少之又少。大多数整儿八斤靠自己做起来的场子,都是需要考虑民营民生的。
庆丰屠宰场就有一大片用来养猪的养殖场,冬天还好一些,一到夏天猪饲料和猪粪散发出来的气味让人闻到就恨不得失去嗅觉,所以屠宰场开在最远的位置。
由于庆丰能联系上不少卖猪肉的贩子,加上他们自己也有做生意的头脑,因此所处的位置再偏,也没有影响到过他们的生意。
……
顾应州的车开了有四十分钟,才终于找到了屠宰场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这个荒废的屠宰场居然一直都没有被其他工厂给取缔掉。一方面是做生意的人难免会有迷信的心理,一个出过人命的工厂,是没有人愿意接受的。不管到底是不是风水造成的庆丰屠宰场破产,要是真的把这个地方给盘下来了,出点什么小意外,心里的芥蒂恐怕就会出现、加深。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避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方面,也是能盘下这里的人,没有那个条件。
刘庆伟虽然已经宣布破产,人也找不到了,可是他所欠的债,还没有多到要把这么大的厂也给拍卖了的程度。一个养猪场,当年需要养成千上万头猪,平均把十头猪放在一个几平米的空间里,那么多头猪都需要好几千平的地。加上一个大几百平的屠宰场。
要不怎么说在那年,庆丰屠宰场是出了名的生意好呢?若是生意不好,哪里支撑得起他家买下这么大片的地。就算这位置偏,也得好几千一平吧?
也正是因为养的猪多,规模大,猪瘟肆虐时他才会难以舍弃财富,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下车吧。”
把车子靠路边停好,顾应州帮陆听安解开安全带。见他要去开车门,又迅速把人给拉回来。
“围巾围上。”
陆听安哦了声,把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围巾拿了下来。
车里的温度一直开得挺适宜的,以至于他每回都会忘记自己的装备。
倒是顾应州,一个从来不戴围巾手套的人,常常要帮他记着。
陆听安很随便地将围巾挂在脖子上,甩吧甩吧得缠了两圈。
要是普通人这样系围巾,走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像个大傻春。但这人变成陆听安的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结合他身上的气质和他的那张脸,更多的是让人觉得这人可真随性。
简称,松弛感。
下车后,陆听安又从后座拿了一台小型的摄像机,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屠宰场来。
荒废了这么多年,屠宰场早就已经大变样了。
好几千平的厂用三米多高的泥墙围起来,墙体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灰色砖块。
侧对着马路的大门是铁门,门上锈迹斑斑,还被人用红油漆泼上了血一般的污渍,写着“谋财害命”等滴着红油漆的字。
在庆丰屠宰场往下的位置,路修到了树林里。平时只有一班去远村的公交车会途径这里,根本就不会有几个人在这和站点下车。时间一久,路边就长出了很多野草,还有一些树都长挺高了。
它们虽然远达不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但是数量多,茂密地让这里多了不少阴森的感觉。
冬天白昼本来就短,又是荒废屠宰场、又是没人搭理的野花野草的,这儿给人的感觉并不好,光线都要昏暗一些。
站在路边拍了两张照,陆听安转头看向后跟过来的顾应州,“我们怎么进去?”
顾应州眸光淡淡地看向墙体。
外层的石灰掉落以后,内里的砖块摩擦力强,利于攀爬。这种高度的围栏对顾应州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就算再高个一米,他也能徒手试试。稍微难处理一点的是围栏顶上插着的碎玻璃片,这种尖锐的碎片就是专门用来防盗的,但是小心一点也能避开。
收回视线,顾应州却没有直接说能爬还是不能爬。
他跟陆听安打商量,“进去以后,我先去里面查看安不安全,安全的话——”
陆听安想都没想,就打断他的话,“不行,要去就一起去,不然就都别。”
顾应州的想法很好猜,庆丰屠宰场如果真的是凶案现场的话,凶手有可能到现在都还留在里面。
他担心陆听安的安全,可陆听安又何尝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进去呢?
顾应州武力值是很高,但陆听安向来喜欢做最坏的打算,谁都不知道一个熟悉屠宰场的凶手会不会从背后放暗箭。
陆听安好歹是已经在梦里来过一次了,真是这里的话,他对里面的熟悉程度比顾应州要高,再不济两个人也能相互照应一下。
虽然可能是需要顾应州来照应他。
顾应州少有的没有直接答应陆听安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些犟住了。
陆听安对他强调,“你没法保证凶手留在里面,万一他从外面来呢?你不在的情况下,谁来保护我。”
顾应州被他问住,这才有些许松动。
他刷的一下拉开了自己衣服的拉链,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陆听安后,他耸耸肩做了个简单的热身。
“我爬进去,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开门。”
陆听安这才满意,抱着外套点头。
单看他半张脸藏在围巾下,双手抱着衣服的老实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很听话懂事好拿捏。
但是只有顾应州知道,他真是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热完身,顾应州肃着脸退到了五米外,微微曲起膝盖,上半身向前倾,他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陆听安看着他,刚准备喊一句加油,却见他已经飞快地冲了出去。
顾应州有着超强的爆发力,借着助跑蓄的力他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向前终身一跃,双脚利用摩擦力和蹬腿的弹力迅速往上爬了几步。
当重力反应过来开始让他的身子往下坠时,他的手已经精准地施力挂在墙沿上了。刚刚正好避开了里面的碎玻璃渣。
陆听安看着那些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玻璃,担忧道:“小心你的手!”
挂在墙上,顾应州都对他抽空嗯了声。
不过很显然,陆听安的担心稍微还是有一点多余了。
有了手的助力,顾应州轻而易举地支撑起了他的身子,一条长腿凌厉地一扫,坚硬的鞋底就踹飞了插在水泥缝里的玻璃。玻璃碎片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飞进厂里掉落在了泥地上。
顾应州行云流水地爬上了没有玻璃的那一块,陆听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三米多高,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跳下去了。倒是在外面仰头看着的陆听安被他干脆果断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等了半分钟都没等到里面的人有动静,陆听安面色一凝,“顾应州?你没事吧!”
听出陆听安语气中的催促和着急,顾应州才有反应。
“来了。”他不轻不重地应了声,然后走到门边,下了门上的锁。
铁门其实只上了一道锁而已,并没有在里面多上几道内锁。这或许能够证明,门是从外面关上的,不过也不绝对。
铁门有些重,门的接缝处已经锈住,拉开到一定程度就有些困难。
顾应州才刚在门缝露出半张脸,就对上了陆听安不悦的视线。
他心里咯噔一下,尽全力把大门拉开到一个陆听安能顺利进入不会碰脏衣服的角度后,才退后两步,指着某处急急解释。
“我没打算丢下你直接进去,我是看到了这个,你看。”
陆听安把外套丢给他,“穿上。”
走进厂内,看到顾应州指着的那个东西,陆听安脸上的不悦才彻底消失。
“梯子?”
陆听安走近了一些,发现梯子表面光滑,并没有经受过风吹日晒的痕迹,竹子看上去也还很坚硬,明显是最近才放到这里面来的。
有什么人会用到梯子来爬这废弃屠宰场的围墙呢?
可以肯定的是,肯定不是这里的主人或者曾经的员工,不然他(她)应该会有钥匙。
顾应州的视线落在十几米开外的屠宰场内门上,神色严肃,“这个偷偷爬进屠宰场的人,极有可能还在里面。”
陆听安点头,“但是他应该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