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小胖的脸色阴沉沉的,很是不爽,“陆警官,你是说他在挑衅我们警察?”这人未免也太大胆了一些,港城警察也是他说挑衅就能挑衅的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胖不高兴,陆听安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确实正常,一直以来罪犯跟警察都处于对立面,警察每天都在捕捉罪犯,而罪犯要做的,不就是躲避、逍遥法外吗?
陆听安问道:“我们现在有能够锁定犯罪嫌疑人的关键证据吗?”
小胖摇头,“没有。”
陆听安又问,“那受害人的相关信息呢?罗姣姣,包括其他几具尸体,我们能从他们的社会关系中找出会动手杀人的嫌疑人吗?”
小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又摇了摇头,“也没有。”
三具完全白骨化的骨头,两具腐败程度严重,容貌完全毁坏的半腐尸,根本连身份都没有办法确认。
而跟罗姣姣有过恋爱关系以及发生过矛盾的同学,他们在昨天晚上都加班加点地去拜访了,得到的结论是有时候确实讨厌她,但是讨厌归讨厌,谁都没想过因为讨厌就要杀人。
就连被她害得失去了主舞机会的那个姑娘,当初得知了真相以后也只是远离了她而已,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当然这些话就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所以警方找人询问了,确定他们有不在场证明后,才打消了对他们的怀疑。
但是与此同时,杀害罗姣姣的凶手的范围就更广了。如果凶手和罗姣姣不认识、不熟,或者他们认识甚至关系不差,那么警方根本很难锁定凶手,更加找不出凶手的作案动机。
一看小胖的表情,陆听安就差不多知道答案了。
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凶手在暗我们在明,这么多条性命,我们却连一个关键的信息都找不出来。所以挑衅我们对凶手造成了零个威胁,他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警察此刻越是无力,暗处的凶手就越是激动骄傲。说不定这会儿他还在人群中,暗自嘲笑警察的无能呢。
……
陆听安没有在一楼大厅待太久,小胖恼火得恨不得能立马开天眼抓住凶手。瞥了眼他愤怒的表情,陆听安没再等他回神,而是快步跟上了顾应州。
两分钟后,两人轻车熟路地敲门走进了法医室。
岑可昱正在忙碌的工作中,但是听到陆听安的声音,他还是抬头看过来打了个招呼。
陆听安远远地站在门边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顾应州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过今天他完全没有觉得酸。
再过几小时,港城所有觊觎陆听安的男女都将知道他的恋情。而身为陆听安的正牌男友,他就没有必要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人吃醋了。不值当。
五具残骨上面的那些泥土和虫子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经过时间的洗礼,白骨的颜色没有那么阴森惨白,可越是出现了一些虫洞和黄色污渍,看着就越让人觉得心中沉闷。
那么多年过去,眼瞅着连骨头都发生了变化,受害人遇害的事情居然才公之于众。
岑可昱刚才已经简单跟助理讲过一遍情况了,陆听安进来以后,他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三具白骨从白骨化的程度来看,已经有四到五年的时间了。听说这些遗骨都是从猪圈底下挖出来的,那种地方猪的屎尿很多,泥土里微生物的含量和种类远远高于其他地方的普通泥土,所以普通泥土里需要六到七年才能完成的白骨化,在猪圈只需要四到五年。”
“放在左边的这三副,最小的那副骨架大概在五到六岁,骨架不完整,丢失一排肋骨。在他左边,小一些的这副骨架是一名女性,从胯骨翻转的程度来看,是一名三十岁到四十五岁、生育过的女性,她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左右。孩童骨架右边的另一副是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根据这些我推断,这三具四五年前被埋藏的尸体很有可能就是庆丰屠宰场失踪的老板,刘庆伟一家三口,不管是年龄还是其他都能对得上。”
陆听安的视线久久地停顿在那几副骷髅架子上,心道果然如此。
不管是进入港城还是离开港城,都需要证件,在相关部门也需要存档留案。除非刘庆伟一家是偷渡离开,不然不可能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这么多年警察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些跟他们有关的线索,要么就是真有那本事偷渡离开了,要么就是出了事。陆听安这人习惯把很多事情往坏了想,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抱着这家人恐怕没有活口的心。
这会儿看到三副骨架,他反而莫名少了些杂念。因为这下是真的不需要浪费警力试图去找人了。
想到什么,他温声提醒了一句,“刘庆伟还有个女儿,现在正在六院。”
岑可昱点头,说:“这点我也考虑到了,我已经让警员去六院取刘庆伟女儿的毛发,相信拿来比对过以后,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话落,他又继续指向另外两具腐败相对没有那么完全的尸骨,说:“这两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相对没有那么久,一具大概死于三到四个月前,另外一具死于一年前。也是刚才陈述过的原因,由于微生物多,看起来腐烂程度都会高于普通土葬的尸体。”
“这两具尸体都是身高在165左右的成年女性,年龄在25到三十岁之间。我检查了一下,发现她们身上隐约还能看到跟罗姣姣身上差不多的伤。”
陆听安皱着眉头,“也就是说这具一年前的尸体,可能就是凶手进行扒皮的第一个受害人?”
岑可昱点了下头,走到了解剖台旁边。他指着一年前那具尸体的面目全非的脸道:“这个受害人的脸虽然已经看不出容貌,但是我可以肯定她脸上的皮肤是存在的,而罗姣姣,每一寸皮都被完整地褪了下来。三四个月前的这位受害者,不出意外的话跟罗姣姣情况差不多,所以她很有可能是第一个相对较为成功被扒皮的受害者,而罗姣姣,是在凶手看来进行得比较完美的作品。”
因为完美,所以再也难以抑制向外展示的心。
隐隐的,或许他也在期盼着警察能够深究。他们想要追查却什么都查不到的模样,肯定激发着他无尽的胜负欲。
“……”
听到岑可昱用作品这个词汇来形容受害人,边上的小助理有些许的不适。但是转念一想,岑法医说得其实也没有错。
代入凶手的角度,他确实是在进行一项艺术创作。他用人皮,制作出了一盏灯笼,在国内流传了那么久的艺术,被他用如此残忍的形式给展现了出来。
想到另外三副骨架中缺失的骨头,陆听安猜测,凶手可能也是把骨头做成了其他东西。
在法医室待了几分钟,几人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案子越来越大,受害人的人数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增加,专案组怕是必须要成立了。
事已至此,还是得先确认死者的身份才行。
*
港城日报报社
参加了新闻发布会的几名记者根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刚才从大剧院出来,就受到了李亮那群人的拦截。
李亮他们知道硬上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这群文人根本就打不过易家闵几人旁边跟着的那几个保镖。所以他们就想了非常恶心的招数,不断地猜测顾家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再根据观察到的易家闵他们的表情,去推断自己猜测得对不对。
幸好当记者的都了解同行是个什么尿性,港城日报的记者发挥了自己毕生的演技,板着脸在两个保安的护送下上了车。他们根本就不敢流露出一点开心的表情,生怕那群人就黏上来。
到了报社,记者们就开始写稿子,反复重温发布会上的录音。
动笔之前,易家闵还特地把几个组员都叫到办公室,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他点着桌子,发问道:“知道今天的新闻稿要怎么写吗?避重就轻,避什么轻什么?”
几名下属没说话,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易家闵今天心情还不错,也知道现在不是教育下属的时候,所以就把话讲得更加直白了一点。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了,你们的稿子里不能出现任何有关‘同性恋’、‘不同于世俗’等词汇,更加不能对顾少和陆少的感情有一丝质疑,你们要写,就得写真爱无敌,就要写强强联手,破案效率一加一大于二。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们能懂吗?”
几名下属立马忙不迭地点头。
引导读者往爱情和两人的能力上去联想嘛,不是什么难事。
易真真则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相机,在会议快要结束时举起了手。
“主任,我觉得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易家闵见她如此主动,欣慰地看向她,“你说。”
易真真不无激动道:“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将顾sir和陆警官打造成荧幕情侣呢?史无前例的同性情侣,帅帅组合,保证让人喜欢啊!”
易家闵:“……”
“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没好东西,散会!”
易真真撇了下嘴,嘟囔,“就知道你不会懂。”
她拍的那些照片,不发出去,都将是一场世纪级遗憾。
第263章
港城日报是有一家自己的印刷厂的。很多年以前这家报社还没有完全坐稳一哥的位置的时候,还只是跟其他的印刷厂有合作,原本合作得都还不错,不管是资金还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来看都很和谐,结果越是和谐就越容易出现问题,双方不过因为一点小事没有谈拢,印刷厂就将报社的独家新闻给透露给了别家。
因为印刷厂这边拖着时间故意不让报社去联系其他家厂,最后导致独家新闻变成了大众新闻。
自从那次以后,港城日报的老板就吃了教训,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刚好报社生意蒸蒸日上,就咬牙办了家自己的印刷厂。不需要规模有多大,只要能把自己家报社的报纸给印刷好就好了。
当然印刷厂的工作也很忙,因为随着港城日报规模的扩大,新闻也分成了各种大小不一、内容繁杂的板块。每个小组每天都要印刷不同数量的报纸,一整天厂里的机器几乎都是被使用上的。
从写稿子到确认稿件内容无误,再到校对确定没有错别字,易家闵这个小组的组员仅仅只用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这是前所未有的效率,易家闵和他的组员是完全一刻不停歇地干了这么久,饭都没顾得上糊弄一口。
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今天的这个大新闻上做出成绩来。
拿着一份初稿匆匆走进印刷厂的时候,厂里还有另外一组的组长在。
这个组长做的主要是跟节假日相关的情怀新闻。中国传统节日的相关文化博大精深,一年到头有不少有意义的节日,尤其是春节前后,正是这个组写稿发布稿件最忙碌的时候。
易家闵和这个组的组长不算太熟,两人新闻题材的内容并没有太多重合的部分,平时的交流就少。
大过年的在印刷厂相逢,他们互相点了下头打招呼,还有些许的尴尬。
倒是厂里的员工对大家都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易主任今天又带来什么好新闻了?”厂里大爷把一叠刚印好的报纸拿出来放在桌上,一边忙一边招呼,“可能还需要等个半小时,陈主任先来的,还有一半的分量没有印完。”
一听还得等,易家闵脸上立马出现了几分急色。
他看向陈主任,也顾不上两人熟不熟了。
“陈主任,打个商量,能不能让我们组先印个一千份?”
陈主任正坐在等候区捧着杯茶喝,闻言,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易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半个小时的时间,稍微等一会不碍事的吧,我也是在这等了小半个小时了——”
易家闵双手合十,有些抱歉的真诚模样。
“先来后到的道理我懂,但是今天情况确实特殊。来之前我已经跟上面请示过了,老叶同意我们组的新闻优先。”
陈主任的脸有点黑。
可能不管是谁,都很难接受自己的平级用领导来压自己。
都是印刷,凭什么易家闵这个组的可以插队?他们组的记者头顶又没有比别人多几个角。
正要反驳,易家闵就先一步把手上的原稿塞进了陈主任的手里。
十分客气道:“你先看看,这是今天早上我们组受邀参加顾应州的新闻发布会后加紧赶出来的新闻内容。”
“陈主任你知道的,我们报社一直以来跟警署的关系都还不错,但是顾sir不是一个喜欢出现在镜头前的人,所以跟他有关的新闻我们做的不多。好不容易有一篇全面的报道,你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主任都拿着原稿了,没有不看的道理。
他一目十行地花几分钟看完一张报纸,看到后面,脸上的表情都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而是瞠目结舌。
完全不敢相信,这种看起来比小道消息更像谣言的稿子,居然会是易家闵参加了新闻发布会以后写出来的。
“这些都是真的?”看完一遍,他忍不住翻到正面又看一遍,“顾sir真在发布会上说了这些?”
就跟吃了毒蘑菇以后产生的幻觉一样,向来神秘的顾应州,居然有一天会公开恋情。关键是还是跟一个男人!
易家闵没有给他继续浪费时间的机会,而是直接把稿件从他手上拿过来,递给了边上问是什么新闻的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