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陆听安没说话,就听到宋丞序又自顾自地接上了话。
“陆警官,久闻大名。你跟我想象中的没有什么不同。”
宋丞序嘴角若有若无地上扬,朝着陆听安伸出手。在他刚有动作的瞬间,陆听安的头却朝着电脑方向偏去,十分自然地忽略了他的动作,看不出丝毫刻意与针对。
顾应州面色泰然地上前半步催促,“宋教授请,十万火急。”
宋丞序嘴角耷拉回去,有些不悦地瞪了顾应州一眼后,才在几道炽热的视线下坐到电脑前。
顾应州一句十万火急,既解释了陆听安没有和宋丞序寒暄的原因,又不动声色地暗示宋丞序不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了时间,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小张并没有感受到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宋丞序,不无激动地用敬重的态度把鼠标和键盘挪到了宋丞序最为顺手的位置。
“宋教授,一直以来我都特别崇拜你,还有我们技术组,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可惜你太忙、你开的讲座又太难抢,所以我们都没什么机会去听你的课。”
宋丞序目视前方,浅棕色的眸子中倒映出电脑屏幕。鼠标稍微挪动,各式各样血腥又博人眼球的标题便引入眼帘,大脑被迫接收了一些令人不喜的信息。
他听到了小张的话,却又好似没听见。
……
史天鸣有些钱,做广告又需要和网络打交道,他办公室的电脑算是新款。但是这跟总部为宋丞序准备的,还是相差甚远。
软件拷贝需要一点时间,在把自己研发的软件拷到史天鸣电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
一脸凝重的卫珩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谁也不看,只对着顾应州招手,“顾sir,你跟我出来一趟,有个问题要单独问问你。”
顾应州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颔首走了出去。
两人也没走远,关上门后便停住脚步。
卫珩开门见山,“派人去樊凡别墅的,不是顾sir你吧?”
顾应州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高北君在医院的遭遇,刚才听胡镇讲了个大概。关于樊凡这个人,他虽然不了解,却也知道是谁。
他在这里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派人去樊凡的别墅?况且在知道卫珩去抓捕樊凡的情况下,他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可听卫珩的意思,他似乎是在那看到了什么人。
那人跟他,还有关联。
顾应州脑子里跟幻灯片似的闪过了各个名字和人脸,却始终没有在哪个名字上定格。
“你看到谁了?”他问。
卫珩板着脸,道:“东林南街,那个开修车店的。”
顾应州手指不经意地蜷紧,大脑的转动缓缓放慢,最后,一张不失野性的脸浮现出来。
是他?
【作者有话说】
太卡了写得不多,明天继续。
发几个小红包。等我辛苦了,弥补一下大家[可怜][可怜]
第302章 第三百零二章
认识余本业那么多年,顾应州有动过培养他成为线人的心思。
两人称不上朋友,也没有过硬的交情,但要说怀疑这人,顾应州确实还是第一回。
之所以把培养线人的这份心思歇下去,还是因为余本业开了家修车店。犯过事的人在社会难免受到偏见,好不容易他找到了正经营生,顾应州不想随便置他于危险中,这也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卫珩和余本业,顾应州自然是信卫珩。
不过有些事还需要问清楚。
“你确定看到的那人就是他?余本业?”
卫珩闻言,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原来他叫余本业。”
以前他应该也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在警署接触到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个人的名字听过都记得住。现在听到顾应州重提,尘封的记忆也被唤醒,一路上想不起来那人名字的那种隐隐的刺挠感,总算是在此刻消散了。
叹了口气,卫珩不无松快道:“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可不就是胆大包天吗?居然跟罪犯为伍。
……
会知道余本业这个人,完全是因为顾应州。
卫珩进入警署要比顾应州再早个五六年,他运气很好,刚入行碰到的师父就是从重案组退下来的老刑警。有老前辈的引荐,加上自身能力也很出众,他加入重案C组也就不到一年的事,周围同事无不羡慕他的。
几乎是刚进入重案组,卫珩就听说了顾应州的大名。本身作为顾家独子,顾应州在港城就受到超过寻常人的关注,谁知在他刚刚加入警校、也是刚成年的这一年,他就协助当年的重案组警长破获了一起金店抢劫杀人案。由于他所观察到的线索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这名年轻人都还没有到警署亮相,名声的破案天赋就在警署传开来了。
卫珩这人性格大大咧咧,但也不是个神人,比自己年轻那么多岁的大少爷,连警校训练都还没接受过就威风盖过自己,心里难免要犯嘀咕。
其实在顾应州毕业正式加入警队后,他也有暗自较着劲。那股劲在一组一次次功劳远超BC两组后,才卸下去。
但不管现在对顾应州保持着一个怎么样的心态,他也好、曾亦祥也好,都不可控制地会花着精力去关注这位年轻的警长。
余本业,就是卫珩发现的,唯一一个被顾应州特殊关照过的劳改犯。
他说的特殊关照是真的关照,因为他亲耳听到顾应州让狱警给余本业准备厚实一些的过冬被,还拜托他偶尔关注一下这位犯人的改造情况。
卫珩第一次见性格冷漠的顾应州做这种事,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余本业之前也是个热心市民,实打实救过人的那种。而他犯案,追根究底还是社会原因。
余本业在狱中表现良好,刑满释放后,他没有因为监狱限制过他的自由而心存怨恨,相反他时常到警署来。有时带来一些应季的水果放在大厅,有时是家里自己熏制的腊肉或者鱼干。都不是价格昂贵的东西,他又以感谢顾sir为由送来,警员们便都收下了,家里车子只要是有些毛病,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照顾那家新开的修车厂的生意。
卫珩对余本业的印象不差,之前甚至戏谑地说过顾应州人格魅力强,都用那么差的性格待人了,居然还能吸引到追随者。
可谁曾想余本业是这样的一个人,这跟双面间谍有什么区别?
卫珩觉得难以置信,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他绝不会认错了那张脸。
他说:“我和小胖到别墅的时候,樊凡已经跑了,当时天色大暗又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我们便先联系保安去了他家。你说巧不巧?樊凡家大门紧闭,偏偏窗户的锁是坏的,而且是近期刚坏,坏损的锁芯完全没有暴露在空气中氧化过的样子。”
“说到这个,也要怪我心思不够细。被破坏的窗户,厨房刀架上一把缺失的菜刀……这些其实都已经是提醒我别墅不对劲,结果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与其说是没有留意到那些小事,不如说是他自负了。他并不以为有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犯罪嫌疑人的家里埋伏,也不认为自己和小胖身为重案组经验丰富的资深刑警,在手上有枪械的情况下会被人伤害。
但事实证明,他就是差一点在阳台受伤了。
“在厨房查证的时候我们听到楼上房间传来一声异响,上楼开门后却发现是一只猫。”
卫珩的目光落在顾应州的脸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并不怎么能看分明的情绪。
顾应州猜测他是有些懊恼的,尽管在那种情况下,卫珩的反应其实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从卫珩戛然而止的语气下,顾应州也明白,他后面看到的便不是猫。
“樊凡家阳台靠近窗沿的位置,有一条金属的晾衣架,很亮。我一抬头就看到亮面金属反射出一道光,还有被压得很扁的人影。要不是那把刀太亮了,黑灯瞎火的我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人,他就贴着墙壁,站在阳台外面的空调外机上。”
可能和樊凡的职业有关系,那根晾衣杆很干净,哪怕别墅各个房间都因为主人的离开而少了人气,杆子却没有蒙尘,显然是近期刚清洁过的。
也正是那根杆子的功劳,让卫珩躲过了一次致命的攻击。
现在讲起来,卫珩仍心有余悸,止不住地怕。
如果没有那根晾衣杆,或者那根杆子的材质不是金属是其他雾面的…当然它要是细一些,也没法倒映出什么。
如果他没有在走到阳台的时候鬼使神差抬头往上看一眼,那他会经历什么?
卫珩十分了解自己,他深知那种状况下,以他的习惯是一定会去窗边看一眼的,还极有可能探头出去往楼下院子里看。细问陆听安的话,这可能还是一种心理。
他那会要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过去了,大概率探头出去的第一眼,就能跟余本业抬头往上望的脸对上。
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不,比见鬼还可怕,因为余本业的手里头有一把菜刀。两人四目相对的下一秒,刀可能就砍进他的脖子了。
毫无防备之下,又是那么近的距离,卫珩有十把枪也保不住自己的。
深深吸了口气,卫珩叹,“当时我家祖宗肯定在地下把头都磕裂了,老子真他爹的是命不该绝。”
从口袋烟盒里夹出一根烟,刚叼上要点,就被顾应州不咸不淡地扫了眼。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卫珩两排牙齿在烟头上磨了磨,又拱着鼻子猛吸一口烟草味,才把烟拿了下来。
“顾sir,你的人出了问题,准备怎么办?”
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卫珩话音落下,走廊安静了一会。四周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接连不断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隐约还能听见办公室里面传来细微的交谈。
片刻,顾应州喜怒不明的声音响起。
“他不是我的人。”
在顾应州心里,自己人和别人有着清晰的分界线。重案一组的那些成员,是能够交付后背的自己人,是无法被挑拨关系的;警署的警员是别人中值得被信任的;而余本业……两人的交集没多到需要顾应州护短的地步,对于这位港城市民,他充其量只是欣赏过,并诚心希望他能改过自新而已。
卫珩眉梢一挑,竟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刚要追问,又听顾应州话音一转,“这件事我会调查处理。多谢你提醒,但不要打草惊蛇。”
“行,知道了。”卫珩耸耸肩,把他的话应下来。
“你能处理那最好了,刚好我也不擅长应对这种间谍,交给你我放心。”
顾应州没接话,两人算是默契地达成合作。
这边刚有些沉默下来,楼梯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没几秒,小胖因为快速爬楼而有些红润的脸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看到外面公共办公室的走廊站着两个人,小胖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讲视线落在顾应州的脸上,嘴角咧的圆圆的,近乎谄媚。
卫珩都被他这抹笑容晃了眼,没忍住呛他一句,“笑得这么贱,刚才偷鸡摸狗去了?”
小胖难得没搭理自家队长。
他朝着顾应州的方向走了一步,明知故问,“顾sir,陆警官家里是不是养了只猫?”
陆听安养猫,在警署是众所周知的事。说起来他声名鹊起的契机,就是那只猫。
就现在随便找个警署的警员出来,有那个能不知道陆警官和黑猫的故事?在路边偶然救下一只流浪猫,仅凭猫毛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就大胆猜测附近有命案,最后真找到受害人——能做出这种事的,仅陆听安一人。
后来重案一组偶尔会提起那只名叫乌漆嘛的黑猫,几乎每回曾亦祥都在场并且虎躯一震。
因为这事,卫珩私下里还嘲笑了他好几次。
不过,小胖这会提这事干什么?
卫珩疑惑之际,顾应州也掀了下眼皮,言简意赅,“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