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尽管内心对她只有不屑,嘴上还是蜜里调油,“黄夕语是个敏锐的女人,公司上下全是她家的眼线,你说我怎么找你?多说一句话都会被怀疑。我一直都在为未来的生活谋划,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找到这里来,你知道闹了这一出以后我又得花多少时间去博得楼上那人的信任吗?”
陈函听着他懊恼的语气,也有些后悔起来。她半信半疑道:“真的?”
程乐宁皱眉,“你不信我?大门开着,那你索性就去跟黄夕语说吧,说你和我有一腿……现在这种应付不爱的人的日子我也过累了,事情败露以后,我们大概会身败名裂、工作也得丢,但或许在出租屋也不是太坏,至少我们心中都有对方。”
陈函:“……”
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她以为程乐宁是想要甩开自己,没成想他竟然在黄家忍辱负重。
她会找过来是想花得上程乐宁的钱,哪里想和他一起丢工作还住出租屋?
陈函把冻得发紫的脸藏进了围巾里,小声道:“你别说这种话了,努力这么久哪能说放弃就放弃,今天是我不对,没有考虑那么多,但是你以后能不能有什么事都和我说一下,我还以为你是不要我。”
“说也得有机会。”
程乐宁抬手看了眼手腕上金光闪闪的表,语气沉了些,“我下来已经够久了,再耽搁下去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你赶紧走,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来找黄飞达董事长的,跟工作有关,知道吗?”
陈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走。”
她也是被程乐宁给唬住了,转身就小跑起来,跑了两步她又想到什么,灰溜溜地低头回来。
“乐宁,你给我的那药我吃完了,这几天夜里我总是睡不好,浑身难受、还噩梦不断。”
程乐宁摆摆手,“明天我找机会给你放到老地方。”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买点那种药不是什么难事,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女人给哄走。
陈函得到保证,这才喜上眉梢地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她还回头好几次,见程乐宁一直站在大门口看着自己,她心里隐隐的不安才散去。
程乐宁这人虽然让她看不透,但还是有一点关心她的,还愿意目送她离开。
殊不知程乐宁这么做根本不是担心她出事,而是怕她再杀个回马枪。
……
程乐宁盯着陈函的背影消失在了别墅小径的转角,又过了十秒确定她不会再回来后,才关上大门转身往里面走。
他没有马上开门进屋,而是拿出电话走到后花园。后花园的灯光非常昏暗,电话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如鬼魅一般邪恶。
程乐宁翻出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直到自然挂断。他急切地踱着步,又打了好几个,依旧是和第一个一样的状况。
“妈的,怎么没人接?”
他啐了口,嘀咕着骂了几句。正准备再打一个时——
“叮咚!”刺耳的门铃声又一次荡起。
程乐宁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升起,把他的理智冲昏,将他整个人焚烧。
“操!”
拿着电话的手在恼火中高高举起,用力往下掷时,他想起了买这个新款电话的钱,手腕一转才堪堪收力把这块砖给收了回来。
被怒火裹挟着,他疾步走向大门,一把扯开门的同时不忘沉着声训斥,“你怎么又来了,刚才我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吗?我们——”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程乐宁发现站在面前的人似乎比自己高大,地上投射出来的是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他愣住,缓缓抬头时,发现自己眼前站着的根本就不是陈函,而是两个身形笔挺,容貌俊朗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他刚好还都认识。
第309章 第三百零九章
“又来了?”大门外,陆听安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几个字。
他半眯着眸子打量面前怒气未消的男人,嘴角一扬,“原本这个时间点突然登门拜访,我和顾sir还以为会打扰到程先生,现在看来好像是不打扰?程先生是刚送了客人走……看你的脸色,和前任客人相处得似乎不是很愉快呐。”
眼前的两个男人像山一样横在面前,倒不是他们的块头有多大,而是气势强。
程乐宁冒顶的怒火刹那间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只听“滋”的一声,浓烟冒起火星湮灭,他整个人连带着心都渗出来一丝凉意。
大晚上的,这两位为什么会来?
程乐宁一瞬间脑中反复闪过很多这段时间来做的事情,虽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得罪过顾应州、陆听安和任何警署里的人。他接触的那几个人和暗地里使的招数,也没道理这么快就会被发现,还是被警察给发现。
冷风冽冽下,程乐宁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在没有搞清楚这两人的来意之前,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他对着两人笑了一下,自以为露出来的是上位者泰然自若的微笑,实际上只有看的人才知道他笑得有多难看,比哭的还丑。
“在你们之前确实有来过一个客人。”昙花小院每一条小径都装有一个监控,并且定期检查设备损坏程度,因此就算程乐宁有心隐瞒,眼下的这种状况也不得不实话实说。幸运的是晚上监控能拍摄到的场景十分有限,估计只有很模糊的人影,拍清楚人脸都很艰难、更不可能把声音录进去分毫。
这给了主人公随便编瞎话的空间。
“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财务,为了一些钱款不择手段,居然找到我家来了。两位警官,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我是一个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人,加上那人有些胡搅蛮缠,我才会那么不耐烦。我以为是她回来继续纠缠了,因而对你们态度有些恶劣,请海涵。”
讲这话时程乐宁把笑给收了起来,眉眼微耷垂,还真有几分羞愧尴尬的样子。他演技并不多高超,不过有些时候倒也能以假乱真。
陆听安和顾应州打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对他说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陆听安吸了一口气,凉意顿时充斥腹腔。
他吸了吸鼻子。
顾应州眉头皱起,眼神比方才凉一些,“程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吗?”
程乐宁:“……”
难道他该“请”他们俩进去吗?在他看来这两人跟煞神根本就没有区别。能不能搞搞清楚啊,是他们不请自来,不是他想要他们来的啊!还请进去,他恨不得能一脚把他们踹出去十万八千里远呢!
心里骂归骂,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一点不欢迎的情绪来。
程乐宁想了想,含蓄道:“警官,我是很想请你们进去坐坐,但是时间实在是太晚了。近来我妻子的身体不是很好,很早就休息了,我怕冒然领陌生人进门会吓到她……”
顿了下,他很明事理地补充一句,“这样,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的来意,有需要的话我明天一定配合,亲自跑一趟警署都行。”
顾应州面无表情地看着程乐宁。
程乐宁起初为了表示自己的抱歉,还跟他对视,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招架不住了,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一方面是他真的心虚,另一方面则是顾应州那双眼睛跟能看透人心似的,让他不敢直视。
顾应州睨着他,“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让开。”
程乐宁心脏狂跳起来,手脚却冰冷地僵在原地。
听语气,来者不善。
打给圳哥的电话根本没打通,他想杀了陈函只有他自己暗戳戳地知道。
难道是他暗害黄飞达的事被警察给查出来了?
心脏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很快他也把这个可能性给排除在外。
给黄飞达下药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假借他人之手,包括药剂的购入、熬药、下药送药,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每回他都亲眼盯着老头子把药喝光,再拿走药碗清洗干净。可以说除了卖药给他的杜品圳,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做的事情。
杜品圳接触到的客户更是成千上万,不可能单挑着他出卖。他给钱时候很大方,两人私底下还有喝了一顿酒的交情呢。
再说黄飞达正儿八经出事是在电梯上,铭达集团自己公司的电梯出现故障,突然急速下落吓得董事长晕倒在里面。当时电梯里面就只有黄飞达一个人,电梯维修的技术人员耗费一个多小时才把人救出来,送到医院时命虽然是捡回来了,但也丢了半条。
所有人都说黄飞达年轻的时候为了钱、为了生意坏事做尽,碰上这次的事情是遭报应。就连黄夕语在她爸病情稳定以后也接连去了好几家寺庙祈福,没有怀疑外界传闻的真假。
警察之前根本就没有插手调查黄飞达出事的事,更不可能会怀疑到他才对。
……
程乐宁走神的这一会,顾应州带着陆听安越过他朝着里面走去。
“等等!”
情况紧急,他都顾不上什么礼节,冲过去张开双臂就挡在了两人前面,“两位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出格了吗?家里面只有我妻子一个人,你们两个外男闯进去像什么样子,要是把她惊出什么好歹来,谁负责!”深吸了口气,他又问:“这么晚想要进我家,怎么说也应该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搜查证吧?就算你们是警察,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进我家,我也可以告你们私闯民宅!”
程乐宁个子还挺高的,站在陆听安面前跟他也差不了多少。但他很瘦,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冷的,背有些驼着,显得纯手工羊毛大衣下空落落的,人走了衣服还得过一秒才跟得上。
顾应州抬手一挡,力气还没用上一分,程乐宁自己就往边上踉跄了两步,让路了。他有些诧异地往斜对面看去一眼。
陆听安慢条斯理道:“想看搜查证也不用急于一时,一会跟我们去署里就满足你。”
程乐宁:“……”是人话吗?
刚想再挣扎一下,他又听到陆听安意味不明地开口,“新来的终归是新来的,顾sir,要是今晚站在这里的是黄老先生,他应该不会拦着我们吧?”
顾应州微微颔首,“自然。”
程乐宁哑然,像个炮仗被丢进水里成了闷屁,手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陆听安和顾应州,不管哪个拉出来都不是省油的灯。陆家在港城的权势财力虽然说不至于影响到铭达集团,可架不住陆听安有个护犊子的爹啊,陆沉户那人,别看他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就是个笑面虎,耍起阴招来有吃人不吐骨头之效。
再说顾家,但凡是在港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顾家在这是什么地位,十个铭达集团加起来都还不够给顾家当个开胃菜的。以前不少市民闲暇里的谈资就是好奇顾家肚子最后会去跟谁联姻,其实不管是跟谁,对另一方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谁能想到这样的喜事最后居然是落到陆沉户头上的。
讲出去谁会信,陆沉户就那么一个儿子,居然还能跟人家顾家的独子去联姻!从两人高调宣布恋爱关系,各种场合同进同出的情况来看,顾家是压根就没想反对他们。
程乐宁以前没少听黄飞达提到顾家,像黄家这样的后起之秀,稍微能跟顾家搭上一点关系,便有机会飞黄腾达。
老爷子现在还没有醒,虽然他压根就没想过让那死老头活着离开医院,但万一中间出现什么变故呢?要是被那势利眼的老头知道他得罪了陆听安和顾应州,怕是要扒掉他两层皮。
一会儿的功夫,陆听安两人就走到大门边了,饶是千万个不愿意,程乐宁还是快步上台阶,怄着一股气开了门。
大门一开,屋外的冷风就争先恐后地往里面灌,挤散了门口拥堵着的热气。
-
“进来吧。”
到了自己的地盘,程乐宁摆出了主人家的架子,拉开边上的鞋柜拿出两双拖鞋放在地上。
陆听安和顾应州往地上看了眼,只一眼,便很同步地抬起头,迈腿跨过了拖鞋。他们谁都没有理会顿时就铁青了脸的程乐宁。
笑话,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做客的。
两人很不客气地走到客厅,四下环顾了一圈。程乐宁有一点没说谎,他家确实没有外人,从柜子高层一眼就能看到的灰来看,大概有个把月的没有清理过了。
不等程乐宁把情绪收敛好,陆听安就侧头看了过来,声音不轻不重,“还记得安娜吗?”
杵在门口恨恨盯着拖鞋看的程乐宁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楼梯方向,紧张地朝两人走去,“你们来就是问她的?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她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语气急促,显而易见的回避。
陆听安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重复,“我只是问你,还记不记得。”
程乐宁抿唇,脸颊的肌肉僵硬着。
安娜……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女人呢?算起来他认识的那么多女性中,安娜是在他身边最久,也最听话的。他们在孤儿院中一起长大,她无条件相信着他,而他也曾真心喜欢过单纯时期的她。可惜人会成长,会被动或主动地选择往高处走。
就是因为有了安娜这个先例,他才学会如何步步为营,要不是她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原来女人是那么感性,只要嘴巴甜些,能说会道一些,便能让她们死心塌地地付出一切。
当然,这会儿想起安娜,他可不会念着她曾经的好。他只觉得她是如此阴魂不散,时不时出现在他梦中也就罢了,居然还害他被警察找上门。
难道警察过来,是想调查她的事?可她不是早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