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梦魇被呛了一句,倒是没有太生气。
在祂眼里,陆听安太弱小了,弄死他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祂不会轻易把他弄死的,蚂蚁也有存在的意义,就像陆听安对祂来说,是恢复实力的一大助力。
“陆听安,到我身边来吧。”梦魇说出了他的目的。
陆听安没做声,不太想搭理的样子。
梦魇摸不准他的心思,于是威逼,“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能看清楚现在的局势吧?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根本护不住你,他要是有用,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祂对自己很有信心,没谁比祂更清楚噩梦的可怕,因为那些都是祂一手设计出来的。曾经的陆听安就是毫无抵抗能力,他做什么都愿意,只要能远离噩梦。
梦魇等着陆听安来求自己放过他,等他迫不及待来与自己交易。
然而好一会过去,祂只听到他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祂十分不满。
陆听安也不惧,抬头道:“当然是笑你痴人说梦。我做噩梦是因为谁?你是不是忘了,那些噩梦都是你为我准备的,而顾应州才是那个能帮我脱离你的困扰的人。放弃爱我护我的人,加入你这个罪魁祸首的阵营,这就是你说的局势?”
梦魇被怼得一阵哑然。
祂脑子不是很好,听完陆听安说的这些,觉得他讲的好像没错。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还没想到。
眼瞅陆听安对自己敌意这么大,祂也有点急,开始利诱。
“之前我确实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可只要你加入我的阵营,你放心,不会再有任何鬼怪能进入你的梦。再说你得到的并不全是坏处,要不是我在梦境中给你提供了那么多信息,你和顾应州能这么快抓到人吗?”
“听安,来助我一臂之力吧,你若是来,名誉、金钱、权力……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陆听安听祂循循善诱,心中尽是不屑。
祂说的那些,名誉啦权力的,都是不曾被他放在眼中的虚无之物。就算他真的对那些感兴趣,也会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靠着与虎为谋的方式。
但陆听安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他眸光微颤,露出了些许动摇的表情。看上去对梦魇说的话很是动心。
果然梦魇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态,赶忙趁热打铁道:“所有条件,你提的我都答应。”
陆听安反问,“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梦魇大手一挥,难听的嗓音中竟有一丝雀跃,“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陆听安嗤了声,不相信。
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的,哪怕是富二代的身份,在还是小蝌蚪的时候都需要比其他蝌蚪游得更快。
梦魇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祂说的没有代价,陆听安只当是听了个屁。
他没有追问,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梦魇悄悄观察着他,希望他能继续问,继续表现出对名利的渴求,这样祂手上的筹码才更珍贵。
可惜对上陆听安,祂注定是要失望的。
无奈之下,梦魇只好自己把话题往正轨上引。
“我不是胡说。”祂强调,“我确实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但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灵魂。”
陆听安:“……”
要不是不太合时宜,他真的要笑了。都要取他的灵魂了,居然还说什么都不用做,他当然是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根本就没有命做!
好听话的后面,都是天坑。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听安转身就走。
梦魇在原地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祂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让陆听安这么不快。怕人真的走了,祂迈开腿追上去,但是祂用不习惯人的手脚,一会同手同脚、一会两脚并进蹦蹦跳跳,滑稽就算了速度还慢。
懊恼地把手脚都缠成麻花,祂索性“砰”的一下化为原形,朝着陆听安方向飘了过去。
在梦境中,陆听安是跑不过主人的,很快梦魇就追到了他的头顶。祂绕着他上下左右转了几圈,在他耳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陆听安看不到祂的动作,却能感受到后脖颈有风吹过。深吸气后那声满足又熨帖的叹息,让人忍不住的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要不是有教养尚存,陆听安差点就要扭头骂祂的爹娘。
梦魇不明所以,甚至还有点无辜地问:“你跑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陆听安眼皮一跳,在心里暗骂祂的厚脸皮。
祂继续道:“我要你灵魂不是想直接抹杀你,而是需要它成为我的养分……几百年来我就见过你这一个灵魂如此特殊的,明明只是棵草,却拥有比劲松更蓬勃的生命力、精神力。如果你愿意视我为信仰,为我做事、源源不断地滋补我——”
梦魇发出了吞咽口水类似的贪婪声音。
光是想象,祂就已经美了。
陆听安在祂眼中无异于一块蛋糕,他的信仰能够短暂地缓解祂的饥饿,吞噬他的灵魂则是可以直接修补祂的残缺。
那么多年段慕柏为他吸收过来的恶念,恐怕也没有陆听安一条胳膊管用。不愧是时空缝隙都没法直接抹杀掉的魂魄,百年难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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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陆听安与祂签订契约,祂的实力一定可以大增,未来说不定还能回到鼎盛时期。当然祂是不会告诉陆听安,被吞噬的后果是连魂魄都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祂只会编造一个谎言,“你怕死吗?成为我的信徒,我不仅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还能赐你永生。”
成为祂身体里的一部分,怎么不算永生呢?
……
陆听安总算明白,为什么都过了几百年了,梦魇还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没有进步。
祂太蠢了。
智商不高是祂的短板,而最直观的缺陷,就是祂容易把别人想得比祂还笨。
视祂为信仰,那不就是去当祂的奴隶吗?新中国成立后就已经没有奴隶了,他是脑子长包了才会往自己脖子上套根绳索。
还源源不断地滋补祂……直接说给祂当血包得了。既然他这么特殊,梦魇又怎么可能只满足于简单的信仰,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祂真正想要的,是他去死。
冷下脸,陆听安语气不善,“要是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梦魇没想到还有这个答案,不无诧异地反问了一遍。随即而来的是怒火,“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你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我当然可以满足你很多条件,但你要是敢反抗,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祂已经很久没碰到敢这么忤逆祂的人了,祂很生气。
陆听安看着眼前黑雾时聚时散的样子,不仅不怕,反而觉得祂像个跳梁小丑。
“要是能捏死我,你早就动手了吧。”他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冷静戳穿祂,“我猜,非我自愿的情况下你根本没法把我当做养分,不然你根本不会给我机会提条件,更没耐心在梦里给我挖坑想让我自己跳。同样的话还给你,你看清楚局势了吗?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梦魇闻言大惊,等反应过来,祂又震怒。
“我有求于你?陆听安,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确实很特殊,但还没有重要到这种程度,没有你,自有人心甘情愿地来供奉我。”
陆听安浅然一笑,“是吗?那你就继续等个几百年吧。”
说完,他施施然转身离开。
梦魇没去追,祂在膨胀,气成了巨大的一团。
祂收回之前的话,祂最讨厌的就是聪明人,尤其是陆听安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第335章
一墙之隔,顾应州坐在沙发上。
这间客房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它就在陆听安卧室的隔壁,是他第一次来时候就住过的房间;陌生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客房规格的家具都被换掉了。除了房间大小不同,客房少了衣帽间外,其他地方出奇的一致,书桌添上了,沙发换了颜色,就连头顶的水晶吊灯都换成了简约款。因为陆听安看不惯那奢华、又容易积灰的水晶灯。
顾应州想,这个客房的改变或许是为了他。刚进来的瞬间他确实恍惚,因为身边没有陆听安又快速醒神。
房间从未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静到仿佛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顾应州紧闭双眼。
不是假寐,而是完全黑暗的环境能够让他的听力更好一些,他怕隔壁有什么动静,担心陆听安求救的时候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但是陆家别墅使用的隔音材料太好了,什么都听不到。更有可能的是陆听安深陷梦境中,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越是紧张,黑暗中的“咔嚓”一声就越显得清晰分明。
顾应州猛地睁开眼,迅速站起往门边走。
刚打开门,便看到门外的陆听安抬手准备敲门,他穿着松软的睡衣,头顶的细发被枕头蹭得有些翘起。门突然被打开,他的手没来得及敲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没睡?”
失而复得般的喜悦涌入心头,顾应州闷闷地嗯了声,一把把人拥入怀里。下巴蹭到他温凉的耳朵,怀中满满当当的,才觉得是重新活过来了。
……
陆听安只睡了一个小时出头,这一小时对他来说并不长。
以往梦魇对他的折磨是很漫长的,总是让他循环往复地看到一些骇人的场景,他知道那是梦,却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醒过来,只能一遍一遍地被迫接收血腥暴力的场景。诚然他可以闭上双眼,但在梦里,能清醒着控制自己的机会并不多,更多的,还是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沉溺在恐惧里。
这一次,可能是梦魇真的被他气到了吧,他居然顺利地醒了过来。
顾应州跟着陆听安回了主卧,外套还没脱,就被催着给江文胜打电话。
神色微诧,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梦到什么了?”
陆听安便皱着眉头把梦里看到的场景说了一遍。
如果眼前站着的是别人,他一定不会轻易说出真相,因为对方根本不会相信。在梦中看到了未来,还能详细到人是怎么被折磨的……怎么听都像是恐怖片看多了做噩梦。
但是和他共处一室的是顾应州,顾应州不仅会相信他,还会流露出一丝心疼,温柔地过来抱住他。
“吓坏了吧?”
“还好。”
怎么会不吓到,就算是拍电影,在荧幕上看到和在现实看到都有质的区别。不过可能是存在心理暗示,在知道那是一个预知梦后,恐惧中便多了一些不真实感。
陆听安贪恋他怀里的温暖,缓和几秒才抬手推推他,“先打电话。”
顾应州点头,低头在他眼角落下温和的一吻后,拿着电话去了卫生间。
-
被电话吵醒时已经是凌晨,江文胜睡得正香,是被枕头底下的震动惊醒的。
迷迷瞪瞪地翻身摸出电话,在看清来电显示人时,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文胜抬手抹了把脸,手指一搓眼角。
接通电话,他“喂”了声。什么都还没问呢,电话那头就传来顾应州清冷的声音,“文胜,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