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为什么会腻。想到以后都看不到他,让我觉得比做噩梦都可怕。”
梦魇:“……”
疯子。祂没有情感,所以觉得段慕柏就是个疯子,还是个令人恶心的疯子。他这跟喜欢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他喜欢的,就是他自己。一个他想象中,比自己更加完美的自己。
段慕柏又道:“我知道听安的秘密,听安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不是吗?除了他没人知道我是谁,更加不会找到这里来,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危险,“还是说,你忘了跟我的约定,你想反悔?”
梦魇化成一团黑烟,在房顶上乱转,还撞了几下天花板。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段慕柏的问题,段慕柏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对陆听安这个人,原本他和梦魇都是势在必得的。
他想要陆听安活着,梦魇想要他死。说死倒也不完全准确,应该说是彻底掌控他,让他成为一个傀儡。
起初自然是梦魇更占优势,毕竟祂能随意进出陆听安的梦境。
段慕柏心里也清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祂肯定接近过陆听安,试图降伏他。但是很显然祂没有成功,因为有一天祂突然找到他,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了陆听安的归属问题。
两人当时达成共识,在段慕柏厌弃陆听安之前,陆听安都归他所有,梦魇不可以从中作梗,而段慕柏也会继续自己的“任务”,为祂提供养分。
若是有朝一日,陆听安失去了让人继续保持兴趣的魅力,那么梦魇可以随意处置他。没有顾应州在身边,他就跟待宰的羔羊一个样。
段慕柏自认为这个商议结果对梦魇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反正时间对祂来说向来形同虚设,陆听安的躯壳会老去,迟早灵魂还会属于祂。
倒是没想到,祂竟然会这么急切。这让他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越是梦魇想要的东西,他就越想得到。
梦魇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操之过急。
但祂并没有反省自己,反而理直气壮道:“顾应州有什么样的本事你不会不知道,他能让我接近不了听安,一次一次在我编织起来的梦魇中救下他,甚至还能摧毁你这么多年经营起来的集团。只要听安活着就始终是个麻烦,顾应州一定会为了他找过来。”
段慕柏冷嗤一声,“你就这么怕他?”
梦魇被他噎了一下。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顾应州这个人类生来就仿佛是克祂的,他这个人,他的职业都让祂觉得讨厌。碰到这样的情况,能远离当然是尽量远离了,为什么非要去找不痛快呢?
没得到回复,段慕柏也懒得跟梦魇多费口舌。
他有些不耐地加快了语速,“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来。你总归是不会吃亏的,不是吗?”
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梦魇有些不快。
祂想澄清自己不仅仅是杞人忧天,陆听安在手里却拿捏不了的感觉,令祂非常不安,就好像马上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但很显然,段慕柏已经不想听祂废话了。在祂开口之前,他就睁开眼,起身离开了两人交谈的房间。
……
段慕柏即便是和梦魇会面,选择的都是跟陆听安只有一廊之隔的对面客房。
从客房一出来他就能看到主卧的门缝里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陆听安还没睡。
想想也是,如果他是听安,在顾应州不在的情况下与梦魇共处同一个屋檐,也不可能睡得着。但是这个认知依旧让他心中郁结。
走了两步来到主卧门口,他抬手轻轻用指关节叩了叩门。
“听安,睡了吗?”
里面没有人回应,但是段慕柏看到从门缝溢出来的灯光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灭了。
细微的,让人察觉不太到的变化,就跟陆听安的反抗一样微不足道。还有点莫名的可爱。
段慕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晚上的坏心情都仿佛在此刻消散了些。
他侧了个身,随意地靠在了门板上。脑袋则朝着缝隙处一歪,冲着里面道:“我会给你时间适应,但是听安,别让我等太久了。”
话落,他的耳朵朝着门板贴近了些,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不出所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段慕柏也不在意,静静地靠了会后,他才直起身离开。
卧室内,陆听安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等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他还十分有耐心地多等了几分钟,才重新把手边的灯给点了起来。
睡是睡不着的,周围漆黑一片的时候总觉得梦魇就在身边,还是需要有些光亮。即便他心中清楚,有光线的情况下段慕柏就能通过头顶的监控看到他在做什么。
但是没有什么所谓。
和段慕柏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的陆听安面色无比平静,一点都没有用自杀威胁过人后的疯癫与神经紧张。相反他坐在沙发上,长腿自然交叠,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像是被绑架来的,倒像是真的过来做客。
陆听安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他的思绪在此时是停止的,脑中只有十分机械化的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在这栋别墅里的时间都是熬过去的,面上虽然不显,但他在隐隐地希望着顾应州能早点找到他。这是第一次,他对一个人产生了那么强烈的思念,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见到他。
*
陆沉户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顾应州牵着鼻子走了。
十分钟前,他还在指责顾应州盯自己的梢,觉得计划全都被这个臭小子给打乱了。这才多久而已?顾应州居然就已经坐在了自己车上,还是驾驶位。
很显然,他主动进行的营救行动在顾应州加入进来后,就成了被动。他很不得已(其实是被套了话)地将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告诉了他。
开着车前往诚玄所住的道观,顾应州的嘴巴也没闲着,他问,“伯父,你应该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了吧?”
“什么叫我有事瞒着你?”陆沉户不满,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不过嚷了一句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人打发走就是为了偷偷行动……
话音一转,他说道:“长辈总有长辈的道理,你小辈就别问这么多了。再说瞒不瞒的,你不也没被我忽悠走吗。”
话到后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抱怨还是欣慰。大概是欣慰更多一些的,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靠谱的人跟他一同关心着听安。
顾应州扯了下嘴角,没接话。他确实不知道陆沉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可以确定他的心急程度不亚于自己。
他赌的也不过是这段时间对陆沉户的了解罢了。
……
起初陆沉户还算能沉着冷静,时不时能跟顾应州说一两句话免得他疲惫分神。
越是距离道观近,他就越沉默。
一言不发的状态大概保持了将近七八分钟,他突然对着窗外开口。
“那些同伙,都有消息吗?”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顾应州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问的是段慕柏手底下的那些人。
“没有。”顾应州目视前方,想起一晚上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电话。
要是有线索,出警的队员肯定会跟他联系,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没有得到一些好消息。或许没有消息,也勉强能算个好消息吧。
“听安出事的时候路人注意力大多被转移,要想问出同伙的行动轨迹有一定难度。”况且他们得到画像也已经是深夜,可以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不曾有人想过放弃。
陆沉户仰头看了眼路灯,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你们警察办案不再需要东奔西走,只用对着电脑看录像——”
像是笑自己异想天开,他轻嗤了一声,又幽幽开口。
“前几年听安放荡不羁,惹出过不少事。我知道他仇人多也无心经营公司,怕万一哪天我走了没人庇护他,所以给他置办了不少私产。”
陆沉户置办的那些房产,遍布港城各个区。他白手起家,向来未雨绸缪,能为陆听安考虑的都已经考虑到了,公寓、平层、别墅山庄,只要陆听安想,他在不管什么地方都能有自己的家。甚至那些不动产都是陆沉户私有财产购买,登记的是陆听安的名,也就是说只要陆听安不继承公司,哪怕公司真的倒闭了,他也还是个房产本握不过来的富豪。
这几年来,陆听安除了在离自己家最近的公寓住过一段时间外,其余时间多数回家。陆沉户也有的是钱,只买不管,因此竟也从没过问过儿子怎么处理的那些钥匙。
还是第一回,他惦记上了那些房产。
“我给你几个地址。”
副驾驶,陆沉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道:“等天亮如果警察还是谁都没找到,你派人去那几个地址找找。”
一边回忆,他一边报出了几个小区名。大多都是高档小区,人流量少,可以避免很其他市民摩肩擦踵。
万恶的有钱人。
后座,闭目养神的诚玄在心里头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
顾应州则是淡嗯了声,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方向盘。
他眼里没有对陆沉户反常的疑惑,只有一丝担忧。
如果……
他是说如果事情真的和他猜测的一样,陆沉户该怎么选择呢?他还会这么坚定地为听安着想吗?
***
“道长,究竟还要准备多久!”
站在道观外,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月亮朝着自己的右手边偏移,陆沉户再忍不住,猛地掉头往道观里面冲。
恰好诚玄也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来了来了,我们走吧。”
陆沉户看着他几乎是抗在背上的行囊,拧眉,“带这么多东西,你是去救人还是搬家?”
肩上重物往下滑,诚玄一个巧劲把包裹用力向后一甩,转身锁门道:“正是因为要救人,所以我师父传给我的法器都要带上。陆老板,你不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多棘手的东西。”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不知道段慕柏仰仗的是什么样的邪祟,不知道自己对上那邪祟会有多少胜算。
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他师父留下的这些东西,他心里就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背着这个包,他好歹还敢踏出道观的门。
陆沉户之前问了诚玄半天也没有从他口中得到明确的同体而生的含义,全靠自己半猜半分析。
眼下他更没耐心扯皮,没好气道:“现在可以走了吧,再拖下去天都快亮了。”
诚玄点点头,却看向了另一边的顾应州。
“我们还需要再去个地方。”
陆沉户深呼吸,“哪里!”
“警署。”
诚玄道:“顾sir,我还需要向你和你的同事们讨件东西。”
顾应州不知道他要什么,反正究根结底也就是玄学,“有用吗?”
诚玄点头,又摇头。
他诚实答,“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