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段慕柏又道:“山庄是我从听安手中买过来的,应该是几个月前吧,办理好所有的手续之后我把钱一次性打给了他。陆总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他的银行账户。至于他为什么要卖山庄——”笑了笑,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帕子擦了擦手,“这你应该去问他,我们只是普通的买卖关系。”他重点强调了普通两字。
陆沉户倒是也想问问听安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听安在哪里?
段慕柏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他心中一阵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他打心底里的希望事情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承受。
不想浪费时间和段慕柏打哑迷,陆沉户抬腿就要往里面走,“听安呢,你把他藏哪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段慕柏从餐桌边站了起来。
“这大早的天陆总怕是没睡醒,你上我这找儿子来了?”
“这是我给听安买的山庄!”陆沉户扯着嗓子。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他憋屈。
段慕柏微笑,“从陆听安把山庄过户给我起,这里就是我家。”说完,他还主动看向顾应州,语气质问,“顾sir,我礼貌待你们,但是身为警察你不准备管管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你的主意。”
看到顾应州这张冷脸,段慕柏本就不好的心情就更差了。虽然早就忘了在顾应州这受的屈辱,但这人曾经看不起他是真,跟陆听安拍拖、亲密无间也是真。
“你们在各处都找过陆听安了吗?酒吧,酒店,都找了?”
段慕柏脸上挂着一抹微笑,话中却满是恶意,他就差直接把“陆听安是去鬼混了”这句话给直接说出来。
陆沉户只觉儿子遭人污蔑,不悦道:“听安已经改了,他不会做这些事。”
“改了?”
段慕柏饶有深意地重复了一遍,耸耸肩,“好吧,陆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你开心。”
说着,他往旁边看了眼,眼神冷了下来,“既然几位也不是诚心来,段大,送客吧。”
叫段大的应了声,上前就想推搡陆沉户。还没碰到人呢,手就被顾应州一施巧劲给挡开了。
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慕柏,他说了进屋以后的第一句话,“段少,有人指认你绑架警察,不介意我们上去查看一番吧?”
段慕柏眼神一冷,“我要是说介意呢。”
“绑架警察这么大一口黑锅都随便往我身上扣,顾sir这是欺负我学的不是法律专业,还是觉得我段家没人了?想要搜查我家,证据、搜查令,顾sir总得拿一样出来。”
“段少的意思是,不愿意给这个面子。”
段慕柏闻言,嘴角一扬,“你的面子,嗤。”
顿时,现场的氛围就变得紧张起来。
顾应州还没动,就看到那几个保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了身后。这动作,显然是想掏枪。
正剑拔弩张,双方的注意力都在对方动作上时,只听“喵”的一声,一道黑影从虚掩着的门缝里窜进来。
黑影跑得极快,精准地绕过十几条腿,擦着段慕柏的白色西装裤就朝楼上冲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段慕柏低头看着裤脚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黑毛,也是浑身僵硬。
诚玄是第一个惊讶出声的,“那不是乌漆麻吗,它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理会他。诚玄摸摸后脑勺,一扭头就看到边上失魂落魄的陆沉户。
他没忍住,用肩膀头子撞了撞陆沉户,“陆总,你家猫。”
陆沉户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我忘了……”
诚玄一脑门子的问号,“啥?”
陆沉户却怎么都不开口了。
外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却陷入情绪之中出不来。他尽可能的想做个好父亲,记住儿子的所有喜好,满足他的要求……可他怎么就忘了,听安小时候是最怕猫的,怕到噩梦频发,几乎无法和解的程度。
陆听安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其实也有过一段单纯、爱交友的时光。当时他的小伙伴当中有一个尤其喜欢小动物,家里面养的猫猫狗狗、乌龟兔子松鼠那些加起来都快能开个动物园。
有次陆听安去他家里做客,高高兴兴地带着一袋子礼品吃食去,回来的时候却哭花了脸,手臂大腿处多了好几道抓痕,最深的一道显些得缝针。自那以后,他怕猫,也不喜欢狗。
以前铭记于心的细节,在路上看到流浪猫就会下意识把儿子抱起来的本能,怎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忘却了呢?
甚至当初陆听安把乌漆麻带回家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对劲,只以为他是变得有爱心。
作为父亲,他竟失职至此……
*
乌漆麻就跟来过一样,飞奔上楼梯后就消失不见,它脚步轻盈连一点声响都不再发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段慕柏在乌漆麻上楼以后就不复刚才那般气定神闲。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保镖的名字,“段大,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段大略懵,刚警惕地看了眼顾应州,便听到段慕柏又一声训斥,“还不快去把那只猫抓出来!”
段大很快回神,应了声后带着两个人转身上了楼。
楼下段慕柏这边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好几个。
在跟顾应州对峙的时候被一只小小的猫吓了一跳,这让他情绪极差,差点就要掩饰不住眼底的暴戾。
成为段慕柏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这个弱点已经不复存在,没想到阴影就是阴影,就跟梦魇一般,看起来和他成为了合作关系,实际上依旧会让他感到忌惮。
这种清晰的自我认知让段慕柏感到憋屈,如果抓到那只猫,他定要将它扒皮抽骨!
一米之隔,顾应州仿佛没有察觉到段慕柏表情的变化。
他故作无奈地回头看了眼陆沉户和诚玄,叹道:“它应该也知道听安不见了,才会躲在车里跟我们一起来,这一路居然都没有发现它。”
陆沉户还有点恍惚,诚玄立马接话道:“听安待它好,它关心听安是应该的,黑猫最是通人性。不过听安都不在这里,它往楼上跑什么?它只是一只猫儿,这应该不算是私闯民宅吧……”
私闯民宅这件事,到现在都还让诚玄耿耿于怀。
顾应州回以段慕柏一个跟他如出一辙的微笑,笑不及眼底。
“段少,家猫不懂事,这下我可以上楼了?”
段慕柏冷声道:“段大会带它下来。”
顾应州再次被拒绝,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悦。
他罔顾主人家的坏脸色,自顾自地往大厅方向走。
“行,那就麻烦你的下属了。”
段慕柏没有阻止他,搭垂着的手差点把掌心给抠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应州三人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面上不显急色。段慕柏则是肉眼可见的恼火,眼神光越来越冷。
楼上偶尔有开门关门的声响,脚步凌乱。
越是没有人下来,段慕柏的耐心就越是耗尽。
就在他第三次将视线往楼梯口扫时,楼上终于跑下来一个人。
那人不是段大,是段大用眼神喊上去的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下来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是白的,嘴唇都是颤抖着的。
“段、段少,家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没有那只猫的踪影……”
段慕柏的掌心,终究是见了血。
他没什么表情,保镖却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一般,瑟瑟发抖。
他在保镖团里最没有存在感,所以遇到这种事,他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炮灰。
顾应州仿佛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还是我们自己上去找吧。”
段慕柏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别墅这么多人,轮不到你。”
他越是这般,顾应州暗中焦灼的心就越冷静几分。段慕柏的态度便是陆听安的安危状况,他如此抗拒他们上楼,就越能证明听安在这的概率很大。
把手一摊,顾应州包容道:“那你就祈祷你的人真能找到我家猫。”
说着,他还拿出电话,“正好我也能跟署里请示一下。乌漆麻虽然是宠物,但它早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它的价值不可估量。我家里猫在你这跑不见了,也不知道法律上面规定写的我这个主人到底能不能上去查看。”
段慕柏盯着顾应州,眼中流光不断。要是眼神能杀人,眼前这几人已经不知道被他杀了几次了。
片刻后,他冷冷收回目光。
“都愣着干嘛?”他嗓音冰冷,情绪尽显,“等着我亲自上楼去找吗?”
这回,剩下的保镖也一个不敢怠慢,争先恐后往楼上跑。下来报信那人跑得最快,像在被鬼追,上台阶的时候还脚一滑,差点滚雪球似的带倒好几人。
第356章
陆听安被保镖带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眼睛被蒙住,加上梦魇时经常会碰到这种视觉消失的情况,所以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脚下走了七八百步,步子不大,包括保镖为了干扰他还带他去别的房间绕圈,所以最终目的地距离原来那个房间也就两百米,其中还要上一层半的楼。鞋底踩过的地方大多铺有地毯,昨天下楼吃饭的时候他观察过,别墅大厅铺着的和走廊铺着的地毯不同,客厅是大块的羊毛地毯,脚感厚实柔软富有弹性,质感强、偏厚重;走廊地毯则是丙纶一类,材质偏硬一些,脚感平实,主要作用是防滑。
通过脚底的触感,陆听安确定保镖带他绕过客厅,但最终目的地还是在走廊尽头,估摸着是一个不常使用、隐蔽性很好的房间。房间里还是有一些什么机关的,因为在保镖刻意制造出来的噪音之下,他也有听到极其细微的齿轮转动的声响。
被带进房间后,陆听安感觉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没错,就是那种瞬间与世隔绝,所有杂音、来自自然的声音都听不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保镖的声音在这种可怕的氛围里都显得难能可贵。
“陆小少爷,你稍微吃点苦,在这忍耐一会吧。”
把陆听安摁在椅子上,保镖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领带绑在了他的脚踝和凳子脚上。捆好以后,他还特地检查了一下,确保陆听安挣扎不开,也不会因为太长时间不能动而血液不通。
“有句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小少爷你何必总是和段老大作对呢?要说我们老大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有钱有地位,论长相也没怎么输给顾sir,顾sir能给你的他一样也可以,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他呢?”
“你这样一次次忤逆他,受伤害的不止有你一个,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一边说,保镖一边解开了陆听安眼睛上的领带。重获光明的一瞬间,只听陆听安嗤笑了一声。
“忤逆……”不屑地重复了一遍保镖口中的词,他嘲讽道:“他是皇帝吗?我怎么没看到他身上的龙袍,难道他穿的是皇帝的新衣?”
保镖皱起眉头,没太听懂陆听安话中的意思。
但是陆听安有句话没有说错,段慕柏可不就是皇帝吗?在他身边做事,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伴君如伴虎。
为了自己和别墅其他人的利益,保镖试图继续劝,“段少很喜欢你,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个人这么宽容。陆小少爷,等这次事情过去,你试着好好看看他吧。”
陆听安皮笑肉不笑,“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保镖原本就是想在陆听安耳边吹吹风,没想过他给自己什么回应。突然听他这么回答,还以为是说通了,顿时面上一喜。
刚想趁热打铁,又听到陆听安继续说:“等他进了监狱,我也会在他床头装个监控,好好看、天天看。”
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