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心疼啊,心是被揪着的疼。又疼又恨。
可其他人呢?那些被白少手下拐走,没能顺利逃脱的人呢?
为了救下朋友,被砍成两段的小宝;家财散尽只为远离病痛,最后落得个器官零散的普通人;父母、妹妹皆被毒所害的贺辛程……谁来心疼他们。
他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又能如何,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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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户往楼下走了好几格台阶,诚玄紧跟其后。
“陆总,等等我!”
追上了人,诚玄再次不无担心地问,“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是不知道谁,“你站在哪一边?”
陆沉户脚步一顿,眉头发紧,“重要吗?”
诚玄叹了口气。
问完这个问题,他也有点后悔了。一个完整的人有灵魂,有躯壳,陆沉户亲生儿子的灵魂跑到了别处,身体又被另一个灵魂所占用,这跟一分为二有什么区别?手心手背都是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就算是他这么理智的人,碰到这样的事情也很难做出选择。
“是我强人所难了。”诚玄由衷道:“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至于什么决定会让人后悔,诚玄也说不清。
本已经没有非要听到一个答案了,没想到片刻后,他听到陆沉户再次闷声开口,“等救了听安出来,好好向他请教一下怎么骂人吧。”
诚玄诧异转头,却见陆沉户很是无语地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别张口闭口就是那么粗鄙的词汇,不像个出家人。”
诚玄更加诧异了。
他听出陆沉户话中的深意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是站在陆听安这边的。代表正义的陆听安。
心中无比动容,诚玄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有点热。
Y.U.X.I6
不过——
“到底谁是出家人啊?!”
*
顾应州掐着段慕柏的脖子走进了诚玄指出的那个房间。
这不是人的卧室。
第一次进来这个房间的时候顾应州就觉得有些奇怪。段慕柏养狗,但是在他家上上下下都找不到一袋狗粮,一包狗零食,狗的玩具、窝之类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当然不管是在他先前住的别墅还是现在这里,也看不到狗的踪迹。
一个养狗、不爱狗并且不在家里留下任何狗痕迹的人,居然会专门在家里准备一间狗的卧室。
为什么说是狗的卧室呢,因为这个房间里有一个足够让人钻进去的大笼子,靠近窗户的桌子上还丢着一张狗的照片。那是一只约克夏,和之前顾应州在路上见到过的那只差不多。
头回进来顾应州并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什么异常,每一面墙壁都是实心的,楼上楼下也没有夹层,不像能藏住一个人。
但是这次来,别说顾应州,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一进门,诚玄就开始大声嚷嚷,“什么味道,哪里着火了?怎么这么呛!”
在走廊的时候是闻不到这股一氧化碳的气味的,而且别墅上上下下都配有防火系统,稍微起点烟就会有自动灭火。这股房间虽然设计得非常潦草,但头顶的洒水喷头也有,不可能还有源源不断的烟往外溢啊。
诚玄刚说完,别墅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滴嘟滴嘟滴嘟!”节奏强声音响,震耳欲聋。
在还算安静的、争锋相对的环境下,突兀的警笛声比催命符还要叫人害怕。
顾应州这边只有三个人,就算挟持段慕柏做人质,双方之间武力差距还是很大。万一顾应州有没防备的地方,局势就会彻底发生逆转,保镖们就是盼着顾应州出错,才紧紧跟到房间里来的,哪怕有不少人知道陆听安就被关在这儿、一旦他出来,他们的绑架罪就是彻底落实了。
前一秒还在赌,顾应州和另外两个人死了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罪行,后一秒,警笛声就跟巴掌一样扇过来了。
谁知道楼下来了多少警察?要是连人数上都不再占优势,他们不就只能去坐牢了没?
脑子灵活,对段慕柏的忠诚远没有达到可以牺牲自己性命的保镖已经反应过来,他们有几个丢了枪,趁着段三和段大不备夺门而出。剩下的几个还没走,神色慌张、拿不准主意。
段大和段三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反水,气得追出去连开两枪。
“敢背叛老大!老子崩了你们!”
那么多人当中,最淡定的当属段慕柏。他朝着很快回来的段三两人摆摆手,“都出去吧。”
段三红了眼眶,“老大!”
都怪他,他办事不力,人头猪脑。如果不是他露出破绽、被顾应州先下手为强,段慕柏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他跟了段慕柏有几年了,只看到过他高高在上,对所有事情都满不在意的模样。偏偏他还有本事,头脑聪明做事狠辣还能服众,所以爬上现在的地位,挣了那么多钱、开拓了多条支线。
可这么一个神一般的男人,居然因为他被警察拿捏至此。
段三哽咽,沉稳如段大都忍不住低头动容。
段慕柏看都不看两人一眼,“还要我说第二遍?”
两人立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转身推着剩下的几人出去了。在门被关上之前,他们听到段慕柏用轻飘飘、似乎带着点愉悦的语气说,“反正就算死,也有听安陪着我,死得其所。”
段大段三心中一惊。
门缓缓阖上,透过门缝,他们果不其然看到段慕柏被单手抡到了墙上。
第359章
“咳……咳”极其克制的咳嗽声不断从喉咙里溢出,陆听安蜷缩在距离火光最远的角落,一手死死地盖住乌漆麻的脑袋。
他当然知道浓烟会透过手指缝隙被乌漆麻吸入,可是小黑屋里没有水,除了这种效果微乎其微的隔档办法,他什么都做不了。好在乌漆麻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乖巧地由他捂着。
陆听安能感受到,乌漆麻的呼吸也非常浅且短,一人一猫都是宁愿减少呼吸频率,都不想多吸入一点有毒气体。
肺部因为憋死和有毒气体的进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喉咙像卡了块粘腻的糖,铁锈味的。
要死了吗?
陆听安浑身力气被逐渐抽空,他眼中的暗色被火光照亮,看着越来越旺的火舌一点点盖过椅子旁边的桌角。
他坐不住,倒在了地上。手下乌漆麻动了,它虚弱地叫了一声,挪动着屁股用自己的毛盖住了他的脸。
脸上被火光灼烧的炽热感消失,只余下微痒、绒毛摩擦的触感。
轻叹了一声,陆听安哑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啊……”对不起,都要死了还要拉你当个伴。
都说人快死的时候,脑子里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东西。
陆听安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真到这个时候,他想到的东西竟然不多。
害怕吗?肯定是怕的,这个世上就没有几个人不畏惧死亡,还是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慢慢感受自己生命流逝。
但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段慕柏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他不可能会放任顾应州在别墅里肆无忌惮地找人。时间,是他和顾应州最稀缺的东西,要是这次顾应州不能顺利找到他,警惕狡猾如段慕柏便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谁知道被激怒的变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与其换一个牢笼等待更为艰巨的救援,陆听安选择破釜沉舟。
能利用火获救最好,万一没有被救,干脆点死去也好过再落到段慕柏手中。还断了梦魇继续作恶的后路。
除了害怕,他还有一点遗憾。
原来人有未了的心愿时,等待死亡是这样的感觉,便是满脑子的都是那个人。他会想,他死了的话顾应州会不会忘记他?能忘记的话,挺好的,毕竟顾应州还年轻,有大好的未来;但是细想也没那么好,被深爱过的人遗忘,怎么想怎么伤感。
想再见一面。
真的很想,和顾应州再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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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听安关在哪里了!”
外面房间,段慕柏被顾应州砸在墙上后就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单手捂着被砸得生疼的肩膀坐在地上。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丝毫看不出狼狈与愧疚之意。
顾应州没时间理会他,还是诚玄忍无可忍地上前来揪起了他的领子。
“你没有闻到吗!再拖下去听安真的会死的!你在这里搞了什么机关,快点把他放出来!”
听到陆听安会死,段慕柏阴沉的眼神竟还亮了一下。
他含笑盯着诚玄,“活着,他心里只有顾应州,死了不是正好?”
诚玄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他脸上。诚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可能他跟着顾应州来营救,不自觉的就把自己放在了正义那方;也有可能段慕柏的嘴脸让他想起了以前,当初陆听安还是原来那个陆听安的时候,他上门算命做法,可没少受气,眼下这一拳,算是还回来一些。
诚玄这一拳头用了不小的力气,段慕柏的头被他打得向另一边歪去,嘴角肉眼可见得红肿了一些。
一直站在后边的陆沉户忍不住抬手想要制止。
手才刚举起来一些,他愣是忍住,用另一只手将抬起的手给压了下去。
段慕柏做了这么多事,已经不值得再被心疼了。他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扭头就加入了顾应州的找机关行列中。
他得帮着找机关,再不快点……再不快点陆听安真的要完了!
……
屋子里面肉眼能看到的东西是非常少的,很空很空的一个房间,就头顶有一盏水晶吊灯,窗边摆了一张书桌,桌子角落里有一个貔貅摆件——
貔貅摆件?
陆沉户盯着那个貔貅出神,突然他抬腿快步朝着它走去。
单只貔貅放在个人工位时需放在桌面左前方,头朝着办公室房门,寓意着提升客源、业绩,化解同事是非。貔貅的嘴是用来吸纳外界财气的,但是不能直直地正对着大门,因为会冲撞门神、留不住财气。
之前一直很心急,陆沉户都没有注意到桌上的这只貔貅,现在仔细一观察才觉得不对。
段慕柏都在家里放这种摆件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忌讳?他书桌左上角的位置,根本就是直对着进出门的。外行人或许会忽视一些细节,跟着他耳濡目染多年玄学的段慕柏却不会犯这种错误。
陆沉户几步走到了桌边,他先用手掌轻轻抚了一下貔貅背,接着双手握住底座就要抬。
貔貅摆件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双手竟抬不起来。陆沉户愣了一下,再施加一些力气,貔貅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这会儿顾应州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走过来。
在顾应州说话之前,陆沉户先行开口解释,“貔貅头朝向不对,它肯定被人动过。”
顾应州闻言立马弯腰往桌面看。
书桌是有纹路的胡桃木,颜色深花纹多,离得远根本就注意不到在貔貅摆件的底下是有两条缝隙的,位置刚好在貔貅底座的前后两端。
顾应州眸光一沉,言简意赅,“用推的。”
陆沉户想都没想,向上拔的力气立马改变方向,朝着书桌右边推去。令人惊奇的是原本似有千金重的貔貅在推动的力道下非常轻易地就滑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