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 第25章

作者:何厌 标签: 狗血 破镜重圆 娱乐圈 年上 近代现代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沈骅裳的脸色变得比沈期还要难看。

康泊尧显然也未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步伐几不可察地微顿一瞬,随即稳步上前,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小姨,好久不见。”

沈骅裳看康泊尧就来气,长着一张一看就很渣的帅脸把沈期迷得五迷三道,害得他跑去国外一待就是八年,她对这个混蛋难以有任何好态度,硬邦邦地回道:“这声小姨,我可当不起。”

眼看小姨已进入战斗状态,沈期生怕她那开几十年服装店练就的利嘴蹦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慌忙插话:“小姨,康总现在……是我们项目的投资人。”

沈骅裳立刻甩给沈期一记眼刀,这么关键的事,你现在才说?

康泊尧好整以暇,将沈期那副急于遮掩、手忙脚乱的模样尽收眼底。

沈骅裳到底顾忌着不能砸了外甥的饭碗,重新端起社交笑容,只是话里依旧绵里藏针:“确实好久没见了,康总生意越做越大,想必是成家立业,事事顺心了吧?”

“还没有。”康泊尧也笑,“怎么,小姨有合适的人选要介绍?”

“我小门小户的,哪认识能配得上康总的金枝玉叶。”沈骅裳笑容柔美,字字却不让分寸,“我们家沈期更是高攀不起您这样的。人啊,吃过亏就得长记性,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安安稳稳找个门当户对的才好。这不,正谈着的那位就是个医生,收入虽一般,但我这做长辈的,心里特别踏实。”

“哦?”康泊尧的目光缓缓转向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沈期,语调拖长,“医生?这我倒完全没听说。”

沈期牙关暗咬,知道必须立刻终止这场危险的对话,他上前半步,几乎挡住沈骅裳:“小姨,这边风口大,您快上车吧,别着凉了。也别耽误康总的正事,人家来剧组肯定有重要安排。”

沈骅裳给了沈期一个“晚上你给我解释清楚的”眼神,踩着高跟鞋走了。

送走一尊大佛,沈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康泊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医生男朋友?徐挺?”他踱步逼近,“我钱刚砸进去还没听个响儿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给我戴顶绿帽子?”

沈期恼他明知故问:“我总不能跟小姨说实话吧?你想把她气死?”

要不是康泊尧那天给他搞得身上根本没法看,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遮掩。

康泊尧觉得被背刺了,沈期这种嫌弃的语气,搞得他藏着掖着上不得台面似的,尤其是沈骅裳话里话外对徐挺很是满意,更让康泊尧火光:“是谁大半夜跑来跪下来求我的?沈期,你忘性是不是太大了?天底下的便宜,你还真想占全了?”

沈期被这刻薄话刺得脖颈发硬,深吸一口气:“我们俩这点事很光彩吗,有什么必要搞得天下皆知?我跟徐挺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拿他应付一下我小姨罢了,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你的要求倒是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康泊尧呵了一声,“到底是我买你,还是你买我?”

沈期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固执重复:“……其他怎么都行。反正这件事不能给我小姨知道。”

康泊尧冷笑,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他一下飞机连司机都没叫,直奔剧组,连自己都未深究这份急切从何而来,然而此刻,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已彻底被恼怒取代。

沈期以为他这就走了,那辆宾利却短促地鸣了一声笛,吓得他一哆嗦,周围已有工作人员侧目——大家都认得这是康总的车。

沈期只能飞速地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车门刚关上,康泊尧就发动了车子。

“干什么?”沈期仓促地问,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扣上。

“你没资格问。”他丢下冷冰冰的一句,滑入车道,油门加速。

沈期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在手机上跟黎照知会了一声,所幸也巧,今晚他的戏份已拍完,就算去陪金主大人,也不耽误什么事儿。

第29章 flop

康泊尧带沈期来到了东戏。

沈期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是学校里的剧院时,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他盯着康泊尧的侧脸。

“故地重游。”康泊尧锁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想起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没?”

沈期抿紧嘴唇,拒绝回应,他不相信康泊尧今天会单纯带他来怀旧。

走进充满松香的剧院,回忆还是避无可免地涌上。

沈期19岁时,挑大梁演年度大戏的男主,康泊尧在台下看他的戏,一见钟情后便是轰轰烈烈的两个月追求,搞得风风雨雨,追到以后笑得像终于开荤的狼狗,说“你比我想象中好追一点”。

后来即使两人好到一天能接八百次吻了,沈期也没告诉康泊尧,自己对他也是一见钟情,那两个月都是他尽力撑出来。

康泊尧太富有,太招摇,又太劣迹斑斑,彼时的沈期还揣着艺术生脆弱的清高,被这样的人轻易拿下,难免有庸俗廉价的嫌疑。

没办法,他也喜欢养眼的男人,而且就吃康泊尧强势又死缠烂打的那一套。

那个冬天黎照也才大二,他们一帮人上难渡山上拍微电影,大雪封了路,康泊尧裹着一身风雪站在庙门口,给沈期带了一双雪地靴,背后是一连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冻伤的脚趾塞进干燥的绒毛里,其实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温暖,可是沈期看着康泊尧睫毛上未化的雪花,忽然很小声地想,妈妈,就算他是坏男人,我这辈子也总要跟他试一次的。

冻伤一周后就痊愈了,沈期用这双步伐轻快的脚奔向他跟康泊尧火一样的热恋中,三年他们早就把东戏的角角落落走遍了,学校几乎没什么变化,现在再走在熟悉的走廊阶梯上,除了淡淡的惆怅,还有一些讽刺,总之,沈期心情不那么爽快,他不喜欢怀旧。

演出票是第一排正中央,主持人报幕:卢静瑜慈善音乐会。

听了一会儿,沈期微微蹙眉,卢小姐水平不错,但远不到值得康泊尧专程来看的程度,他搞不懂康泊尧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中场休息的灯光亮起,康泊尧才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觉得她怎么样?”

“漂亮,善良。”沈期给出两个标准而敷衍的形容词。

“她是卢允恩的姐姐。”康泊尧道。

沈期的呼吸滞了一下,转过头。

剧场昏暗的光线里,康泊尧瞳仁漆黑,挺放荡迷人的光彩:“我妈希望我明年和她结婚。

沈期的手不自觉扣住了座椅把手,如果不是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他大概会立刻起身离开。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康泊尧,我不会当小三的。”

“别紧张,”黑暗里,康泊尧的手覆上来,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绷紧的手指,从指根捋到指尖,狎猊地把玩,“还没结呢。”

沈期想甩开,却被攥得更紧,他怕动作太大引起旁人注意,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上。

聚光灯下,卢静瑜像一支亭亭玉立的兰草,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沈期突然想起康泊尧车里那个丝绒盒子,里面的戒指若戴在她手上,应当很相称。

康泊尧仍玩着他的手指,动作越来越放肆,沈期终于忍不住:“你在她面前这样,不觉得恶心吗?”

“我觉得挺刺激的。”康泊尧很厚颜无耻地说,甚至抓着沈期的手在唇边碰了碰。

沈期像被烫到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心虚地把目光放回台上,卢静瑜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他以前站过无数次,他知道从那里往下看,台下的观众一举一动有多无所遁形。

所幸,卢小姐不像他一样会走神,她全程专注,演出完满结束。

散场时人流如织,康泊尧让沈期去门口等,沈期太熟悉剧院的构造了,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去的方向通往后台,以前康泊尧也总是从那里溜进去找他,他便拉着康泊尧躲在有樟脑丸气味的服装间里接吻。

记忆太好也不是件好事,沈期站在大理石柱旁,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做金丝雀比想象中难熬,至少他无法坦然等候金主去和未婚妻调情。

主要还是怪康泊尧太没节操了,沈期心想,回去以后,就算一天睡四个小时,也要黎照赶紧把这部电影拍完,他才忍了第一天就快受不了了。

他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很想抽烟,可惜戒了两周,身上半支也没有。

一双锃亮男士皮鞋与一双麂皮长靴停在他面前。

沈期抬头。

陈起霄挽着一个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这个女人,沈期怔了一下,跟自己竟然长得有那么一两分相像。

“我刚才看见泊尧身边有个人像你,还以为看错了,”陈起霄脸上挂着沈期最厌恶的那种笑容,“原来真是你啊,沈期。”

陈起霄递过来一根烟,沈期没接,冷着脸道:“巧。”

如果康泊尧今天带他过来就是为了羞辱他,那真是相当成功,效果斐然。

这完全就是沈期迁怒了,陈起霄只是碰巧陪肖沫来看学校里的演出,他跟康泊尧的票都不是同一排的。

“女朋友?”沈期挑眉看向陈起霄身边的女子。

陈起霄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话却是对沈期说的:“肖沫,你东戏的学妹。”

肖沫方才也一直在打量沈期的脸,见到这位本尊,她倒是有点理解康泊尧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了。

沈期已不算年轻,衣着也简单,可站在那儿就是有种吸引人目光的特质,是一种同女人在一起很俊帅,但是同男人站在一起又很漂亮的好看,天生的主角,见一面就很难忘掉。

肖沫:“学长也是演员?”

陈起霄点了支烟,吊儿郎当替沈期答道:“也是演电影的,可惜没混出什么名堂。”

“比不得陈公子做什么成什么。”沈期对陈起霄实在没什么耐心,连带康泊尧今天也不想伺候了,准备告辞,这时康泊尧过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可是沈期却觉得自己闻到了后台化妆品的脂粉味儿。

“泊尧,”陈起霄吐出一口烟圈,“把咱们大明星晾这儿吹冷风,自己哪儿逍遥去了?”

肖沫轻声唤了句:“康总。”

见到二人,康泊尧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道:“接了个电话。”

陈起霄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我说……你俩这又唱的是哪一出?破镜重圆?”

当初康泊尧分手后的孙子样陈起霄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若真重蹈覆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而陈起霄就等着这个笑话。

沈期在康泊尧开口前截断了话头:“康总投资了我新戏。”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厌烦了在陈起霄面前掩饰自己的狼狈,不如把遮羞布彻底掀开。

陈起霄“嗤”地笑出声,烟灰簌簌落在皮鞋边,他扶着肖沫的肩,前仰后合,肖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看向两人,康泊尧脸色不虞,而沈期只是沉默。

笑声渐歇,陈起霄擦掉眼角的泪花:“泊尧啊泊尧,我是真服了你。正牌男友也能降服成了小情人……”

“没办法,”沈期也笑,“时运不济,总得吃饭。”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过脸,昏黄的路灯恰好落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自怜,没有难堪,只有沉静到近乎凛冽的一点细光。

康泊尧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是在这盏路灯下,沈期刚排完夜戏,裹着他的外套边走边背台词,眼睛也是闪闪亮的。

陈起霄显然没料到沈期会这样回应:“行啊沈期,这些年别的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陈起霄。”康泊尧终于开口,陈起霄掂量了下,老是挖苦沈期,也落康泊尧的面子,临走前又假惺惺邀请:“一块儿吃个夜宵?”康泊尧拒绝了。

车上,康泊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终还是开口:“陈起霄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今天带沈期过来,确实存着让他不痛快的心思,可是当沈期真的全盘接受了陈起霄的嘲讽时,他却又不那么痛快了。

沈期看着玻璃上自己没什么表情的倒影:“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沈期来之前还怕自己摆不正位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康泊尧早就替他摆好了,一个对“正妻”无法置喙,对调侃无法反驳的小情人。

“不高兴了?”康泊尧等红绿灯的时候转过头问。

沈期弯起眼睛:“怎么会,今晚多精彩啊,认识了未来的康太太,还跟陈总叙了旧,都是我攀不上的人脉资源。”

康泊尧最讨厌他这疏离的态度,好似两人之间隔着永远无法消融的坚冰,他冷道:“你碰着陈起霄屁不敢放一个,对着我倒挺来劲的,我花钱就是买你这些阴阳怪气的。”

出乎康泊尧的意外,沈期没呛回来,沉默着在反思的样子。到了家,沈期自己洗好澡就爬上了康泊尧的床,给康泊尧弄得很不习惯,期间服务也尽善尽美,好似在证明自己情人也当得很尽职尽责。

康泊尧看着他这种表面温顺,其实死犟的样子更是来气,给人一直磨到了半夜,把人又往鱼缸上面摁,沈期终于忍不了了,破口大骂他有完没完。

“装不下去了?”康泊尧用犬齿咬他软乎乎的耳垂,看他这个崩溃的样子,心里终于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