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 第22章

作者:八风来才 标签: 一见钟情 双向奔赴 近代现代

卫鹤清掏出手机拍照,记录果实的生长状况,拍完抬头,周翔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贺呈柳身边。

他们的窗外,大地变成了肥沃的黑色。列车在关外急速行驶,终点站已越来越近。

两小时后,列车到达临北西站,几个人同站换乘,又逛荡了仨钟头才到达目的地。

一下车,凉意卷袭而来,溪岭市的空气干爽透彻。这座县级市依山傍水,全市仅一条主干道,人口少、面积小,多的是数不清的林木,占了市区面积的近90%。

现在时值仲秋,正是溪岭最美的时候。

出行之前卫鹤清查过溪岭风貌,也看过其他游客拍的视频和照片,但直至迈出车站他才切身体会到美是怎么个美法儿。

天空很高,万里水洗的蓝,不单调,正配下面的层林尽染。松木、枫树、白桦,针阔叶混交,转熟的叶片红的红黄的黄,苍翠点缀,风吹过色彩起伏流动,有数不清的层次和走向。

还有味道,有触感。入耳有哗哗喧响的涛声。林海环绕中,这里的道路乌黑笔直,房屋墙体是米白色,房顶砖红、墨绿、宝蓝,明丽大胆,与坡顶、塔尖和洋葱顶组合出奇妙的异域风情。

连背后的小小车站都有色彩,灰砖墙灰瓦片,刷了暗绿漆的木窗框与明黄色水泥,三层高低檐尖顶,完美融入群山腹地。

这又是一个可以让人变小变傻的童话世界。美在其间是种压倒性的震撼。

卫鹤清傻呆呆地看着,车来了被徐昭拉上车,稀里糊涂,不用骗都能被拐走。

大约一脚油门以后,他又被拉进了一栋民宿。

说是民宿,其实更像个家庭式小洋房,两层楼带院儿带露台,徐昭跟投身旅游业的大学室友包了三宿。在临北待了这些年他也算积累下不少人脉,原来的同学、同僚转行干什么的都有,堪称全行业链全覆盖,知道他要来溪岭玩儿纷纷献计献策。

几个当地人的意见一综合,他连攻略都不用特意做。

这会儿临近傍晚,小分队成员先安顿行李。房间不用挑,民宿上下各两间,四人一人一间正好够住。

稍作休整,徐昭在新拉的群里摇人。

徐昭:今天摆集,有人去吗?

贺呈柳:1

周翔:1

俩没有感情的扣1机器发完同时撤回,徐昭缓缓打出问号,卫鹤清紧随其后发我要去。

还追加一个芭蕾舞小人儿骑车去干饭的表情包,勺子、叉子像武器背在背上。

徐昭一看就乐,也懒得管楼上那俩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拎起外套开门。

卫鹤清站在他门外迫不及待。

“你又饿了?”

徐昭这下不想笑都不行。卫鹤清点了点头拔腿就走,也不呆了也不傻了,目标明确是要出门找食儿。

徐昭和他往外走,身后的楼梯吱吱叫着挽留。两人回头看,贺呈柳、周翔一前一后隔了老远走过来,目不斜视相当庄重。

“咱是去赶集,”徐昭左右看看,“您二位确定不是另有任务?”

二位没搭茬,四个人最终还是出门同行,贺呈柳周翔的秘密任务组穿插在徐昭卫鹤清的休闲郊游组之中,旗帜鲜明争当最夺目的电灯泡。

俩人坚决不往一块挨,徐昭被迫与卫鹤清分离。他原本想得特美,集市上人多又嘈杂,少不了摩肩擦踵,说话得贴近了才能听清。身为异乡过客最容易放松,放松放松着,没准他就能把卫鹤清的手整个攥在掌心。

现在幻想破灭,他跟卫鹤清说句话都得伸长脖子。

徐昭心里挺憋屈,但除了他,小队里的其他人各有各的亢奋。鲜货熟食、现烹现卖,贺呈柳在锅气缭绕的摊位前跳来跳地试吃,周翔斜愣了他好几眼,远远背手询价砍价,看准才买,一副地道的饕客做派。

至于卫鹤清,小天鹅早已扑腾起了翅膀,俩人谁给他吃的也接,谁跟他讲话也听,看都不带看徐昭一眼,就是公园广场上没心没肺的鸽子,谁手里有粮他冲着谁去。

徐昭又气又想笑,看他高兴心又软软的,便也只拿目光追随。

追随途中,他撞见一帮学生在和山景合照。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凡是自己知道的都要拿出来讨论,徐昭听到其中一个说这叫“五花山”。

“哪五花啊?”

徐昭自来熟,搭话搭得别提多自然。学生指着山岭给他数数,山上斑斓壮阔,树冠花团状深浅不一,最后比五多数出三四种颜色。

“这都九花了,”徐昭和学生一起数,“五花还真说少了。”

俩数着呢,卫鹤清嗖一下立到他面前。

“你买五花啦?”

卫鹤清在徐昭拎的袋子里寻找,徐昭低头反应一下,揪着耳朵尖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什么五花?我还买里脊龙骨呢!”徐昭终于发作,“你就知道吃!”

“疼!别揪!我耳朵要掉了!!”

卫鹤清故技重施,遗憾的是这次没人救他。贺呈柳不尝遍一条街决不罢休,周翔则好整以暇地看热闹,还从兜里抓炒瓜子嗑。

这都什么朋友!

卫鹤清不鸟他俩了,回去的路上只跟贺呈柳走,进了家门闻着香味儿,他又扶墙去看。

在车站还对峙的俩人现在有说有笑,正在小院儿里洗电烤锅、撒料腌肉。

怎么腌的,能这么香……

卫鹤清抱着学习的态度往近凑,没人鸟他,他就默默站到中间碍眼。

桌上几盘肉肥瘦相间,一半逆纹理片成了薄片,一半切块,干腌湿腌都有,除了中式配方还有韩式风味和蒜香奶油。

离近吸一口,咸咸的肉香里还混着水果和雪碧的甜味。

卫鹤清咽了口口水。

徐昭把卫鹤清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的小人儿被可爱翻了又爬起来,脱了上衣在手里甩着发泄精力。

靠,这是想萌死谁?!

小人儿即将脱裤子返祖成猴,徐昭保持定力,端起最漂亮的那盘五花肉在卫鹤清眼前转悠。

——馋不馋?

——馋了就和我说句话。

——说一句这盘全给你吃。

——还有其他的肉。人也可以。

五花肉忽远忽近,分层清晰光泽鲜亮,每晃一下卫鹤清都担心它掉下来。徐昭这个小气鬼不知道抽什么风,买都买了,腌也腌了,却要这样拿肉作筏子。

难道他是不准备给自己吃?

卫鹤清顿时警铃大作,为了五花肉的安危也为了自己的口腹,他决定尝试争取。

“你放下它,”卫鹤清劝说,“我去烧个汤一会配着。”

“别去!”

徐昭和周翔异口同声,拦完对看,都没想到对方知道卫鹤清的雷。贺呈柳进来就见这俩相面,卫鹤清一个人站在桌边,很像被欺负的小工。

“喊什么,不想喝你俩别喝。”贺呈柳夺过盘子主持正义,“我正要熬鱼汤,小卫老师,你受累进来帮我。”

第25章 还不如做一次有保证

贺呈柳想煲汤是真的,不会煲也是真的,就占个敢想敢干,找了视频对着处理集市上买回来的鲫鱼。

卫鹤清站在他旁边,主要起手机支架的作用。

顺带还要一句一句点暂停和播放,给完全不会的贺呈柳消化理解的时间。

“鱼身斜划几道……吸干水分……”

贺呈柳拿刀找角度,比比划划的样子让卫鹤清犹如对镜自照,只看到大写加粗的不靠谱。

但他自知无权教学。在烹饪领域他多的是黑历史、少有成功案例,索性低头当看不见。

手机这时响着震动,一个叫「一流编导」的发来消息。

一流编导:假期你在北城吧

一流编导:上次见了一面,回去你就没影了

一流编导:我想趁休息再约你一次

一流编导:能否赏脸?

“有人给你发消息。”

卫鹤清提醒贺呈柳。他无意窥探别人隐私,于是把眼睛移回鱼身上,贺呈柳却让他不用管,继续播放视频。

卫鹤清照做,一流编导恰又发来两条信息,他手指误触,被对面白花(分分)花的胸(分分分)脯和肚皮吓得手抖。

刚抓稳,语音打了进来。

贺呈柳一看就骂,湿手擦了几把又嫌腥,放低声音拜托卫鹤清。

卫鹤清凑近把手机贴到贺呈柳耳边,屏住呼吸点下接听键。

对面的气泡音从听筒传出,贺呈柳果然变脸,听了两句直接捏着鱼尾巴发飙。

“约约约,约个鸡毛,凭你也想和我上床?盗人照片骗我见面就算了,吃个饭你还要动手动脚。那天我和你说得不够清楚吗?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那天没有,今天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你趁早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觉得就你这儿最凉快……”

对方的声音像锅炸了五十条鱼的油,贺呈柳忍无可忍,徒手挂断通话,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操作完一看,卫鹤清的眼珠在眼眶里来回乱瞟,滴溜滴溜定不下来。

“小卫老师,让你见笑了。”贺呈柳甩了甩头发,“这人是我在软件上聊的,本来想发展成新床伴,谁知道是这么个德性。”

“床伴?”

卫鹤清眼睛眨了一下,眼前的手机界面上赫然是他使用过的那个app。

“就是床上的搭子,不建立情感链接,只维持长期稳定的生理交流。”贺呈柳对此并不避讳,提起来只有惋惜,“我原来的搭子最近换了城市生活,冷不丁空下来再找,愣是碰不到一个正常人。就这编导老头拿他儿子的照片搞网聊,还给自己包装成失意艺术家,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理解他的那种,说艺术创作者就得靠上床找灵感。”

那天在饭桌上贺呈柳对自己受骗的事实震惊了五分钟,期间遭遇膝盖蹭腿的试探和荒诞的激情演讲。真特么想想都新鲜。

然而卫鹤清好像是有点信了:“上床能找创作灵感?”

“听他扯淡,就他那样的把床上塌了也是个三流编导。不过确实有很多从事文艺工作的人需要这个,歌手、画家、还有我们演员,都是重灾区,我认识的就有不少,有的是找刺激,有的是出不了戏难受,还有我这种,不懂艺术,纯是有需求又不想对谁负责。”

贺呈柳自嘲地笑笑,跟卫鹤清说完也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好多熟人说他没长性、没定性,其实他就是怕麻烦,怕要跟谁一辈子绑定。

一辈子太长了,再爱能爱多久?还不如做一次来得有保证。高兴,爽快,全都简单直接。

可他们滑冰的大概不是这个思路,比如周翔,好好的浪子脸偏是个死脑筋。他俩滑过一回冰就加上联系方式了,约饭、看电影、压马路,不摸(分一下)胸不摸(再分一下)腿纯聊天。他以为人家玩欲擒故纵呢,后来主动开好房请君入瓮,结果房号发过去,周翔说他想和自己搞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