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 第25章

作者:八风来才 标签: 一见钟情 双向奔赴 近代现代

卫鹤清坐下戴上卫衣帽子,身上套着羽绒马甲,白配黑,落在徐昭眼中像朵安静生长的蘑菇。徐昭出去把两杯热水摆在桌上,坐他旁边,椅子吱悠吱悠地响了一会。

响声止住后,平台静了下来。

两人坐着向远眺,天和山是一个颜色,树梢头挂着雾后凝结的露珠。森林的夜晚非常清净,鸟叫都很少,细微之声反而得以加强,水滴滴落有“咻”的一声。

两人在看、在听,寄存心事,也在等待云朵散开或者谁先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徐昭把纸杯递给卫鹤清:“今天你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卫鹤清握住杯子送到嘴边,“这儿景色很美,待着很舒心。”

水还烫,他啜了口问:“你呢?”

“我也喜欢这儿的景,”徐昭的胳膊搭在腿上,“但今天我没那么开心。”

“为什么?”卫鹤清看他。

“因为周翔。”徐昭慢慢地说,“他对你很照顾,你也很信赖他,我看到你们的相处互动会觉得不舒服。”

话太平直,卫鹤清叼着杯沿被烫了嘴唇。热气熏在眼前,他的鼻腔和眼睫都湿湿的,徐昭这个人的情绪心思让他嗅不出、看不透。

周围也湿湿的,他们两个被润在其中。

“翔哥确实和我很要好,我俩早年因为滑冰相识,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在没遇到你以前,他是我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一语定性,卫鹤清把话从湿气里吐出来,慢慢的,每个字都很真。徐昭把它们收进耳朵里,每个字都相信,并无如释重负也不猜忌吃味,心里异常平静。

“我知道了,可我还是不舒服。”徐昭拿起杯子灌了口水,没堵住话,他又老老实实坦白,“你的习惯、兴趣他都知道。我知道的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徐昭看了眼卫鹤清,看他没说话就又看一眼,卫鹤清在他的一眼一眼里把水杯搁下。

“翔哥认识我比你认识我早,他了解我更多并不奇怪。你觉得对吗?”

徐昭小声:“对。”

“那你这么想是不是有点没道理?”卫鹤清问。

徐昭更小声:“有点。”

“还小气。”卫鹤清继续追加。

徐昭超级小声:“是小气。”

承认得又快态度又好,卫鹤清被他弄没辙了,有点好笑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你和贺呈柳也要好,他也知道你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我就没有因为这个不高兴。”

卫鹤清等着徐昭加倍小声地回话,可他却直倏倏看过来,好像被点醒了,突然占得了理。

“那你为什么没有不高兴?”徐昭问他,不等他回答又自说自话,“贺呈柳是我发小,理论上他应该知道得更多、和我更亲近,可你也可以因为这个不高兴。你不高兴了就告诉我,我知道以后就能把他多出来的那些补给你,让你了解我的过去,了解我这个人。”

徐昭叭叭地说,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他停顿一下,把杯子放在卫鹤清的杯子边上,用比刚刚都小的声音振振有词:

“反正,我就是想更了解你。”

第28章 咱们慢慢儿地来

林中聚风,风从这处吹向另一处。那处平台上没有人,屋里亮灯,人一边一个坐在床上。

“脱吧。”贺呈柳说。

都快一个钟头了,从进了屋他俩就没闲着,铺床、摘表、扯闲篇,行动间不知谁先碰到了谁,两人搂着背接了很久的吻。周翔手上老实,嘴却又咬又啃,犬齿磨得他软腭发酸。

邪劲大的,不定多久没开荤了。一会被压住不知还能不能这么有劲。

贺呈柳扒了上衣,薄薄的背,冷白的皮肤,腹外斜肌一半被皮带盖住,犹抱琵琶。周翔在他对面敞着怀,衬衫像件大褂,扣子是贺呈柳接吻时逐颗揪开的,里面的料一览无余。

俩人下身齐整,两条皮带相对,谁都没动。

“你干吗呢,”贺呈柳问他,“脱啊。”

周翔笑了笑,手一抬拽掉衬衫,随意丢在两张床中间。贺呈柳等着他继续,等烦了也没见他动作。

“你什么意……”

质问才出口,周翔忽然站起了身。他抓起床头的小盒走过来,手松松地握着皮带。

“操,”贺呈柳电光火石间醒悟,“歇了吧。咱俩撞号了。”

“撞了么?”周翔还往他那儿走。

“别别,你坐回去。”贺呈柳都没法看他,“这情况我整不了。”

周翔真的停住,离他几步远把小盒扔他膝上,挺善解人意地说:“那很可惜。”

可惜个鸡毛啊。贺呈柳烦躁地看他一眼。完全不想说话,手在床上摸着去抓上衣。

周翔先一步把衣服掀到地上。

“脱都脱了,不试试再穿?”

“怎么试,”贺呈柳仍在尴尬,很没好气道,“谁给谁试。”

说着话他眼一瞟,周翔悬空的手底下已经鼓出形状,和肌肉一样,料都挺猛。

“都试试,想怎么试怎么试。”周翔由着他偷窥,钳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皮带扣上,很沉稳地命令,“打开,叫我一声。”

“徐昭。”

卫鹤清出了声。平台上风来去几趟,两杯水早冰透了,徐昭双手交握,等待卫鹤清接着往下说。

他从刚刚就在等待,心七上八下、静不下来。没挑时机的剖白是他的热望,卫鹤清可以拒绝或回避,他等待的只是一个答案。

正如此刻在平台上,他在等着天空的云散开。

云后有星星,散开就能看见,散不开也没什么。他要等是怕错过,他不想白来。

而对卫鹤清,是他不满足于做个维持不痛不痒关系的室友。这是他的选择,他的等待。

卫鹤清可以有任何反馈。

徐昭疯狂给自己心里建设,特紧张,耳朵眼都有点鼓气儿。卫鹤清说的话像隔了层东西,还有信号延迟,他一丝不苟地接收、解码,不敢有误。

“过去的事太多了,有时间我慢慢给你讲。”卫鹤清说,“你要想听,我先讲一件。”

“不急。好的。我想听。”

徐昭句句有回应,回应完猛地抬头,过分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开了。他起身把桌子“哐”地搬开,拖着椅子挪得离卫鹤清更近。

“我现在就要听,”徐昭眼睛锃亮,“你说你说。”

狗耳朵快杵到自己脸上了,卫鹤清四指怼着徐昭的太阳穴一推。徐昭被推了更来劲了,半边脸喜滋滋地扬起来,不像洗耳恭听倒像等着挨巴掌。

“你好好的,别动了。”卫鹤清缩回手警告他,又预告道,“我要讲的不是多重要的事。”

“那我也听。”徐昭当真没动。

卫鹤清有点放心下来,没组织语言,想到哪讲哪:“今天咱们坐了绿皮车,坐之前我还挺犯愁,因为以前参加比赛我老坐那车,都坐怕了,时间长不说、座位也不舒服,赶上假期买不着票,就得在车厢连接处站着。冬天的时候车上那叫个冷,车皮又薄缝隙又多,风无孔不入,有回我站了18个小时回家,下来腿和脚不回血了,踩在地上硬梆梆的。”

徐昭没作声,俩眼看着他,卫鹤清说:“这趟车不一样,能看风景,很干净很舒服。”

“今天也冷,”徐昭低头捏了捏卫鹤清的膝盖,“你腿难受吗?”

卫鹤清摇头,带点顽皮地压低声音:“我穿了秋裤!”

“好聪明。”徐昭默默压下心里的情绪,也神秘地宣布,“以后我也学你穿秋裤,更冷了再加双长袜子,把脚踝护住。”

卫鹤清仰头笑了,脖子靠着椅背,膝盖被徐昭的手掌包得严严实实,风吹不透,只把树枝上的水滴摇落几串。

一个闪亮就没了。看的人和听的人都意犹未尽。

“我上初中也坐过绿皮车,”徐昭新起了话头,“实践活动,学校组织的,去了南边的村子。那里什么都挺好,就是上厕所我受不了,一层猪圈二层旱厕,走进去都能看到猪在下面活动,我真的是怎么说服自己都没法在里面解决,那几天什么都不敢吃,连撒尿都是另找的地方。”

“真可怜。”卫鹤清感同身受,拿目光怜爱了他几秒,很快又想到别的,“说起上厕所,我想起我小学时候的一件糟心事。那会我班上有两个特别欠的男孩,看我方便完会擦一下前面,每次都大声地在厕所广播。我没理他们,他们又发展成路过时故意撞我,有一次甚至滋到我身上了,给我气的,抄起铲冰的大铲子满校园追着他们打。”

“干得漂亮。”徐昭对卫鹤清肃然起敬,问他道,“后来你追上他俩没有?”

“没追上,我被老师拦腰抱住了。”卫鹤清撇着嘴回想了下当时的场面,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他俩因为太害怕在结冰的台阶上摔倒了,一个磕破鼻子,一个牙齿豁了半颗,我们三个都被叫到办公室写了检查。”

乖孩子一看就很少犯错,自己说完又忏悔:“太冲动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写检查,第二天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了一遍。”

“你才写过一次检查?”徐昭作惊讶状,由衷安慰他道,“我写过数不清多少回了,写出经验了都。我记得那回是因为什么事来着,我还上升旗台上念去了,你等等,我回忆回忆……”

回忆是没有头的,从这算起两人的话就没停过。卫鹤清给徐昭讲自己冰山一角的辛苦和无伤大雅的淘气,讲他收集过的石头与树叶,徐昭则讲自己的热情与幻想、疯狂与叛逆,讲他闯不完的祸和一会一变的兴趣。

两个人讲到口干舌燥,嘴里没唾沫了,止渴成了迫在眉睫的要务。徐昭按下暂停键,端起杯子要去屋里添水,卫鹤清歪在椅子上舔了舔嘴唇,陡然扑出去拽人。

“徐昭,你看天上!”

徐昭反其道而行,第一反应是低下了眼。他的手被又凉又软的触觉侵略,卫鹤清拉着他晃了晃,动作自然无比。

“快看呀!”卫鹤清说。

徐昭这才去望。所见之处云已飘远,繁星伴月,映得四下透亮。天空中部现出一条银河带,窄窄的、似有若无,亘在墨蓝底色上不断吞吐。星星像是来自其中,由它生也由它灭,无数的星星无数的光,它的背后蕴藏了难以想象的广阔世界。

那是无数个与此刻平行的时空。银河贯穿了它们,吞吐光辉和时间。

光被揉皱,时间被揉皱,他们正与彼此的无数个过去共存。

“太美了。”卫鹤清慨然,他有太久没看到这样的星空,“你看星星一闪一闪,天空又那么平,看上去像不像块倒悬的冰面?就是被阳光照着blingbling的那种。”

徐昭没有接他的话,话掉落叶堆里听不着响儿。卫鹤清等了一会,很奇怪地去看他,徐昭不言不语,眼睛也不眨。

那双眼是两片微型夜空,盛满星光、明亮有度,罕见的深邃,温柔惹人悸动。

“是很美。”

徐昭的回复姗姗来迟。卫鹤清无故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又起了鸡皮疙瘩。

这次没起在胳膊上,是起在身体里,他碰不到的地方。

卫鹤清没再说话,两个人对视,视线相触连作一线。徐昭眼里的星星顺着线爬到他眼里,他眼里的也交换过去,星际介质频繁摩擦,解离成了可以流通的电荷。

宇宙中每时每秒都在发生这样的反应,电荷两头被自然牵引。卫鹤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侧转的身,也不知道徐昭是什么时候坐回了椅子上,裂变、聚变,星体在无穷无尽的膨胀与坍缩,他们之间导电的通路急速缩短,能量释放不完,正亿万倍地产光产热。

卫鹤清和徐昭对撞在了一起,鼻梁打架,又同时偏头。他俩没有默契,经验更是缺乏,鼻子砰砰地撞,该碰的部位就是碰不到。

如此几次之后,那条通路断了,徐昭把额头抵在卫鹤清的额上撞了撞,两个人都觉得好笑。

“徐昭。”卫鹤清没动,任由徐昭像磨角的鹿一样赖着他,心上的鸡皮疙瘩愈起愈多。他撩起眼皮看着徐昭,“今晚的这些,我都没有和别人做过。”

卫鹤清的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是话自己要往外冒。玄妙的能量场仍在周围作用,人不羞怯,很陶醉,如同微醺。

徐昭丢开杯子捧起了卫鹤清的脸。这是他过去不懂的事。

过去他看过不少影视作品,男男女女恩怨纠葛,总是争吵也搂抱亲吻,毫无逻辑。他过去一直当噱头看,时值此刻才懂了个彻底,情爱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亲吻是随时生发的感觉,冲动来临,实在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