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风来才
“宝贝儿,”徐昭茫然不解,“你想要吗?”
“你不想吗?”卫鹤清反问他,很快又道,“没关系,头一回都是要疼的。”
卫鹤清拉着他的手往下走,徐昭反握住他,两个人互相别了下劲。
“小卫老师,”徐昭改换称呼,很认真地叫他,“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别有顾虑。你现在想要我吗?我和你……真的可以吗?”
“当然。”
卫鹤清只听到了第二问,对他来说那才是要紧的。他握着徐昭的手摇了摇,轻快地答:“我们早该这样了。床伴不就是要这样吗?”
第51章 哪里出了错
“床什么?床伴?什么是床伴?”
徐昭举着油手呆问,像个卡碟的录放机,重复着这个他似曾相熟、放在当前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名词。
“床伴……”卫鹤清被徐昭的反应弄懵了,他试图回忆贺呈柳的专业性解释,失败后自己用大白话说明,“就是床上的伴儿,两个人可以一块在床上玩儿……”
“床上的伴儿,”徐昭每句话都得先复读一遍,他问卫鹤清,“那下了床呢?下了床他们是什么关系?”
“下了床……”
卫鹤清又懵住了,比刚才还懵得彻底。按照贺呈柳之前的说法,下了床的床伴应该互为陌生人,最多不过吃顿饭、说几句话、互相道别或者互赠喜欢。可他和徐昭跟那种通俗意义上的床伴不同,在床笫之外,他们还是日日可见的室友、朋友。
房间里安静了十多秒,在这十多秒里,徐昭慢慢蹲下了身。这时下蹲已经毫无阻碍,他的欲望冷却了,头脑混沌着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在冰场,在这屋里,你对我说过的。”
“床伴也可以诉说喜欢,你也对我说过。”
“我是说过,可我、我是在对你表白!我拿你当男朋友,当我的爱人,我以为我们是在谈恋爱……”
两人对视,沉默,彼此的瞳孔都震惊地收缩。徐昭模糊感知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然而理不出头绪,贫瘠的恋爱经验不足以支持他在此时游刃有余。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逃走,他需要暂时逃到一个没有卫鹤清的空间。
徐昭站起来,把瓶盖捡起、盖好,同小盒一起放回抽屉。然后他走到床边抽出纸巾擦手,擦完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一擦一团,老也擦不干净。
“徐昭,”卫鹤清疑惑地看着极速变薄的纸抽,“我们不玩儿了吗?”
徐昭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会,返回来把卫鹤清塞进被子里,再把被子上上下下理顺、窝好。卫鹤清抻长脖子看他,很担忧、很不安,眼皮迷茫地褶着,像个不知该怎么应对环境变化的孩子。
“小卫老师。”徐昭的心疼得要命,他分不清它是为谁而疼。他不死心地问卫鹤清:“这段时间,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床伴吗?”
卫鹤清没有答他。他不会扯谎骗人,想开口,眼神先泄露了他于心不忍的愧疚。徐昭被这份愧疚刺痛了,他偏开脸说:“你睡吧。我去次卧。”
说完他要离开,手腕被卫鹤清拽住。卫鹤清傻傻拽着他,傻傻看他,不敢拦,也不敢问今天还有没有晚安吻。徐昭的胸口闷得要命,他叹了口气,俯身在卫鹤清脸上盖戳。
“就今晚一晚,你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心里特乱。你自己待着别怕,我不关门,有事你一喊我我就过来。”
眼皮、额头、侧脸,徐昭每印一个吻就说一句话,吻到最后,卫鹤清颤着睫毛噘了噘嘴。
?
这是干什么?都这样了还惦记亲嘴?徐昭盯住卫鹤清,捏着颊肉在他下巴上狠狠嘬了一口。
“今晚没有。”徐昭冷酷地起身,继而幽怨道,“床伴需要亲这么多吗?”
关灯关门,觉得没满足卫鹤清需求的徐昭忍住心软去了次卧。这会儿北城已经供暖,虽值供暖初期暖气还不太热,次卧的温度也比上次来时要好太多。
徐昭对此全无感觉,他倒在床上仰看天花板,面无表情,心里的情绪一点点缓慢释放。他是个存不住事的人,开心难过当场表露,表完就翻篇,很少留到过后咀嚼。在临北的几年时间里,最不顺心最消沉无望的时候,他也极少去琢磨什么,被骗被耍、被否定被轻视,同行的伙伴留不住要走,新戏无期没有进账,这些带给他的打击也就持续到睡前,闭上眼蒙头一觉,第二天的太阳又是新的。
然而这次,他翻身翻到心烦,压根无法入睡。
徐昭重新坐起来,直面心中感受,他不是愤怒而是伤心。回想过往种种,他们牵手、拥抱、接吻,卫鹤清说喜欢自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的信任依赖,他的安适满足,徐昭一直把它们当作他倾心的铁证,甚至于今晚的撩拨,徐昭也认为是情到浓时——
情到浓时,共赴巫山,这是感情自然而然的升华,徐昭梦寐以求。早在他认识卫鹤清的那天他就大胆地觊觎过这个结果,夜夜巴望肖想,只盼它能成真。到了今天,小天鹅终于从梦中走上现实的床榻,他仰视他,以甘愿献祭的姿态顺服着,等待一场他宁可忍疼也要满足他的欢好。
可这不是徐昭想要的。他要的是卫鹤清舒坦,要的是和他充满爱意的身心合一。卫鹤清的隐忍求全非但没有取悦到他,还让他感到说不出来的难受,他难受于一种自己既被伤害又伤害了别人的矛盾。
让他更难受的是,卫鹤清要用身体巩固的是这样一段“玩玩儿而已”的关系。
徐昭的难受无法排遣。他摸出手机乱点一气,点进了那个app,收到了来自小熊猫的消息。
眼一扫,他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化作文字输出。
我是小浣熊:床伴?你们是床伴?
我是小浣熊:成为床伴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是小浣熊:今天我男朋友也说我们是床伴
我是小浣熊:我都郁闷死了
我是小浣熊:真搞不懂,到底什么是床伴??
我是小浣熊:如果要睡觉的话谈恋爱也可以啊!
我是小浣熊:谈恋爱能做的事还更多
我是小浣熊:如果只是为了疏解欲望,自己不就可以做到么
我是小浣熊:为什么要找一个陌生人
我是小浣熊:还“伴儿”,多不安全!!
我是小浣熊:想不通啊想不通
我是小浣熊:是我的想法太落后了吗???
我是小浣熊:小熊猫,你上线了求你务必回答我
我是小浣熊: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搁下手机,徐昭记忆复苏,想起上一个对他说过“床伴”的人是贺呈柳。两人攒局约饭,吃喝玩乐,每到分开前,贺呈柳都说他要去玩儿。
说得多了他都麻痹了,忘了“玩儿”是这么个玩儿法。不是去景点,是去床上。
徐昭重新倒向枕头,拿被子把自己一裹,脑中混乱,怎么也没办法把卫鹤清和贺呈柳联系到一块。贺呈柳是打小跟他长起来的哥们,小学没毕业就知道恃靓行凶,遇到看顺眼的开个屏、抛个媚眼,那都没人教,属于天赋。
而小卫老师显然不属于此类,刚认识时规规矩矩叫“您”,身体距离拉得比心理距离还远。青涩克制、纯真无暇,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徐昭可以确定他不比自己多多少经验。
徐昭一遍遍往回捋,迷迷糊糊,醒一会睡一会,睡着的时候他的梦里也是卫鹤清。两人围桌吃饭,出去玩儿、夜骑、淋雨。卫鹤清在客厅拿着折扇给他指导形体,他们脸对着脸笑,又互相挽着胳膊出门散步。北城的秋天落了多少叶子他们就说了多少话,没吵过架,最多是打情骂俏和一点逗着玩儿的交锋。他醉酒后卫鹤清照顾他,他发烧了卫鹤清来医院接他,他的心结是卫鹤清帮忙解开……
梦很长,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徐昭带着困惑睡去又在困惑中醒来,窗外天边熹微发亮。
他跳下床走向垛墙,上面的纸页上多了几行字,最新的一行是:「定远路,买滑雪板」。
操了。
徐昭把纸放回去,开门去拿卫鹤清给他挑的礼物。到现在他仍然没想明白他和卫鹤清之间的链接是在哪个节点出了错,但他可以笃定,一定有什么原因造成了他们关系的分歧。
因为一个床伴,是不需要做这么多的。
他得和卫鹤清聊聊。
徐昭走出房间,扔在过道的外套被搭了起来,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原本立在玄关的滑雪板被靠放在主卧墙角。
床上的被子整齐叠放着,卫鹤清没在家里。
徐昭回屋去拿手机,拨号前看到了卫鹤清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徐昭,我去冰场了。你最近先别来找我」
「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昨晚的事,我也……很混乱」
第52章 你别再逼我
空荡荡的房子犹如一个月前的倒带重演,徐昭回复「安心上课,中午我给你带饭」,掉头进了厨房。
中午结束排练,他提着饭盒直奔银汇商场。
这个时间,冰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员工都去用餐了,就周翔在前台吃盒饭。徐昭直着眼四处定位,无果后问道:“小卫老师呢?”
“出去了,”周翔不抬眼地回答,“去哪儿没跟我汇报。”
徐昭不说话了,坐到音箱旁给卫鹤清发消息。
徐昭:小卫老师,饭来了
徐昭:我还没走
徐昭:咱俩一块吃点儿?
等了没多大会儿,卫鹤清回复:不了。
卫鹤清:我现在不太饿,也不想说话
卫鹤清:你自己吃
徐昭:不饿也少吃点
徐昭:我把嘴闭上,不说话
徐昭:咱就只是吃饭
徐昭:行吗?
卫鹤清:徐昭
卫鹤清:你饿了就自己吃
卫鹤清:吃完早点回去
卫鹤清:中午休息时间本来就短,别在我这儿浪费
徐昭:我不觉得浪费
徐昭: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
徐昭:上次你就躲着我,没吃好,人瘦了好多
徐昭:这次我不想让你的身体再不舒服
徐昭:你来冰场,我看你吃过就走
徐昭:至于其他的,等你想聊的时候咱们再聊,这都没关系
卫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