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东方霁缓缓转过脸来，那张脸此刻很凄惨，又是鲜血又是掌印，但是那双眼睛却平静无比——让东方鸿久违地想起一个女人。
那是他从国外买回来的一个女o，外国omega和国内omega不一样，她们身姿略高一些，骨骼也不像国内omega一样柔软，更别提那双绿眼睛，那双永不服输的绿眼睛，每一次上*床就用那双眼睛瞪着他，十分扫兴。
面对有骨气的女人，一开始会觉得有意思，时间一长就只剩厌恶，刚好omega实验开始了，他把这个omega送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外国基因格外强悍的原因，前期死了不少omega，唯独她活了下来。到了中期，研究院从她越来越鼓的肚子中发现了端倪。
“上将，她怀孕了。”此时还在中央身居要职的东方鸿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对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欣喜，而是另一种病态的疯狂。
“这个孩子居然没掉？如果成功生下来，是不是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研究员眼睛里流露出震惊，顶着东方鸿的视野，说或许是吧。他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地上那个捧着肚子的女o。
承受过无数非人的实验，一声不吭挺到现在的omega，在这一刻突然哭了。
她爬向东方鸿，说着并不标准的北国语，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
东方鸿的回答是一脚踹开了她，她捂着肚子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很多圈，直到撞上墙才停下来。
东方鸿走之前还兴奋地对研究员说，必须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也不能停掉她身上的实验。
“万一生下来是个正常小孩怎么办？”
万一生下来是个正常小孩怎么办？
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亲生孩子亲口落下了诅咒。
“你……”
东方鸿忽然畏惧地看着他。
东方霁抬起手，用百倍的力道对那张虚伪的老脸抽了过去。
只一下，东方鸿就被抽到了墙上，顺着墙角滑下来，他哇啦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口腔剧痛，他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舌头断了是会死人的，他的舌头好像真的断了，他的血止不住，东方鸿的脸上终于爬上了惊慌，然后下一秒，他又飞了出去。
这一次，东方鸿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有动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过来，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他“不正常”的儿子正蹲在他面前。
“你……”
啪——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巴掌。
眼前的黑暗似乎永远不会褪去了，东方鸿的脸肿成了猪头，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已经看不见了，撑着手向后退。
耳边不仅有东方霁凌迟一般靠近的脚步声，还有门外越来越大的骚动声。东方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自己，但是他知道东方霁成功了，他最在意的东西，被对方亲手毁了。
东方鸿“啊”了一声，在东方霁靠近时，双手双脚疯狂舞动起来。
“你这个不肖子，怪物！被药水泡大的怪物！你不是人！”东方鸿大吼着，“东方霁是怪物！！！他不是alpha！他是个能变成omega的怪物！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要杀！他马上就要吃人了！他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神色疯癫，牙齿掉了一地，吐字不清，说一个字就往外吐一口血，和清清冷冷站在他面前的东方霁相比，他更像是那个要吃人的怪物。
他的思维已经崩溃了。
东方霁完全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拖着他的脚要去找总统，一直躲在人群中的梁章却突然冲了出来，对东方霁的脸兜头就是一抹粉。
虽然东方霁已然吃过解药，这一下还是让他晃了一下，手心一空，梁章拖着东方鸿跑了。
东方霁反应过来要去追，唰唰唰，无数把枪对准了他。
东方霁的脚步停住了。
刚才所有犹豫的亲兵眼神突然全变了，他们看着他的神情全是恐惧。
他们的“恐惧”和东方霁以前经常见过的那种恐惧不一样。
一个突然从a变成o的人，一个将自己的父亲搞得精神错乱的人，一个向来以残酷嗜血手腕著称的人。
怪物、怪物、怪物……
“上将！请你退后！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退后！退后！”
“怪物让你退后你听到没有啊！！”
……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不乏有曾经在东方霁被东方鸿惩罚的时候，因为实验变得不a不o满身伤痕的时候，给过这个可怜的小孩一些帮助，有的给过他药膏，还有一些给他过糖果。他无法下手，于是只能看着他们害怕的表情，大睁着眼，一步一步往后退。
嘈杂的环境，忽然被一枪而中止。
浑身是血的边凌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
他仿佛从鬼门关前走过一趟的气场成功震住了围在门前的所有人，他一靠近，每一个人都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了一道小路。
边凌坚定地进入这条小路走向东方霁。
在这个最绝境的时刻，两个同样湿淋淋的人相遇了。
边凌看到东方霁身上的伤口，他的呼吸立马停滞了一瞬，他根本不敢细看。
“小雨……”
东方霁垂着眼，双手几乎没有存在感地抓住了边凌的裤子边缘，这完全是他无意识的举动，像是迷茫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让他依靠的地方。
边凌心如刀绞，双手捧着他的头，“小雨，看着我，我在，我是边凌，我来了。”
东方霁大睁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绿色的水晶渐渐泡在了迷蒙的水里。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他小声地说：“我等你好久……”
边凌用力抱住他，把他死死摁在怀里，让他感受到他的热度，让他们跳动的心脏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边凌轻柔地在他被东方鸿打破的伤口旁落下一吻，“以后都不会让你等了。”
时间拉回到半小时之前，郦业心智崩溃，在一旁自残，边凌抢过他手中的匕首，一掌拍晕了他，他想要杀掉郦业的时候，一直守在四周的猞猁众人终于现身了。
看着眼前数十个sa，边凌深吸了一口气。
去见想见的人总是辛苦的，总是要付出一些什么，边凌向来清楚，想要得到，就必须要失去。
这是他从收养他的厨娘身上、从对他极好的虞曼容身上、从陈元身上、方雨身上习得的道理，如今在东方霁身上，也同样应验。
“真是……”铁打一般的人，也难免受挫，“东方霁，想见你一面好难。”
他踢了一脚郦业晕过去的身体，又忿忿不平，“怎么老给我开困难模式啊！”
边凌想到自己从前在药厂打游戏的时候，无敌模式和困难模式，他向来喜欢后者，或许是他天生就应该走这条路。
“好吧。”边凌举起那把精亮滴血的匕首，面色瞬间变的冷洌，反正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早已习惯孤身闯入绝地——
“队长！！哥！！！”
一声遥远的呼喊从百米之外传过来，边凌那刹那有片刻的失神。
“队长————！！！”
边凌回头望去。
陆思奇带着一骑骑铁马飞奔而来，一支支火把聚齐起来，汇聚成一片耀眼的银河，点亮了边凌漆黑的眼。
陆思奇策马到他面前，猞猁的人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身后跟了一个大部队。
“队长！”陆思奇从马上跳了下来，他身后，被颠了一路的沈童流了下来。
沈童蹲在地上狂吐。
他被邢舟连夜派去雁城找陆思奇，说明边凌的危险处境，立丹总统的危机，陆思奇听闻当晚就要走，一打开帐篷，好几个兄弟都在外面。
“队长，我们也去！”
他们不可能放着他们的队长独自一人涉险，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虽然未曾亲眼见过那位边上校，但是对方这几年为北国连连击退南军，顶天立地，他们从心底敬佩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肮脏的政治斗争之中。
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又变成了一群人，经过云镇的时候，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听闻此事，拿着锄头就跟了上来。他们整个云镇这一年来都受边凌的照拂，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一路到立丹时，居然汇集了上千人。
其中不知道有谁带头喊了一句去国贼，扫权奸，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大，浩然之声，振聋发聩。
“去国贼！扫权奸！”
“去国贼！扫权奸！”
“去国贼！扫权奸！”
去国贼！扫权奸！！！
东方兵和猞猁的人全部被震慑住了。紧接着他们带着一身风沙就向他们扑过来，锄头的力量不比枪杆子弱，一敲下去就是一片红。
陆思奇杀了人，脸上扬着新鲜的血，笑着对他说：“队长，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他的弟兄在外面为他厮杀，边凌很久没有感受过内心有如此充沛的能量了，他把陷入意识混乱的东方霁小心地放到墙角，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所有视线。
“我和东方霁不一样，他看起来绝情，实际最心软，他会对你们手下留情，我不会。”边凌一枪指着最前面的人，“不让开的话，今天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人群散开了。
边凌抱着东方霁，端端正正地从他们面前走了。
他跟着一路的血迹，找到了躲在暗门后面的东方鸿和梁章。
两个人发抖地着看他。
边凌的枪已经举起来，已经缓过来的东方霁走上前来摁下他的手，他冲他摇摇头，“把他、交给总统。”
边凌这才慢慢放下枪。
边凌看着东方霁，东方霁也看他，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吗？
“沓——沓——”
安静的走廊，一道声音在向他们靠近，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的声音，片刻后，他停在了拐角。
边凌猛地察觉到什么，抱住东方霁跃向一根柱子后。
郦业单手把拖了一路的重机枪举起来，对着走廊狂扫。
“老爷！”梁章用后背挡住了所有子弹。
“小梁……”东方鸿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小梁，小梁……”他不可置信地去摸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仆人的鼻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忠诚的人，死了。
东方鸿的手猛地失力了，垂了下来，“都疯了，都疯了……”他在漫天的枪声中翻找起自己的口袋，口中一会念阿煊，一会念小梁，一会又喊东方霁，让他快去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