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东方霁被边凌一整个护在胸前,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人。
边凌抱着他,贴着柱子往外面看,一只手仍不忘安抚地拍着东方霁。
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牧戈?”
牧戈正和郦业厮打着,重伤累累的郦业显然不是牧戈的对手。
东方鸿这个时候举着一个遥控器从暗室出来,“你们都给我死——!”
要按下去的瞬间,边凌东方霁牧戈通通向他跑去,没成功,按钮还是按下去了。
牧戈把遥控器一把抢了过来,“你他妈摁了什么?”
东方鸿痴痴地笑着,只知道呢喃你们都给我死。
“是炸药。”
牧戈和边凌的脸同时转向东方霁。
“东方鸿很多年就在总统府埋了炸弹,最多十分钟,这里就要炸了。”
“这傻逼。”牧戈一脚踹飞了他,东方鸿摔倒在柱子上,晕过去了。
“总统还没走……”东方霁幡然回神,“我去找总统。”
他现在状态不好,边凌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过去,而且这么大的总统,他知道总统躲在哪吗?
“我陪你去!”
边凌说着,轰隆一声,没了子弹的重机枪落在他面前,差点把他砸成肉泥。
郦业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边凌!边凌!”他忽然看到一旁的东方霁,嘴唇抖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一个字没说出来,还是看向了边凌:“我要杀了你!”
牧戈站到他们身后,挡住了郦业,“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边凌和东方霁走出几步,牧戈又喊住了他们,“告诉你哥,是我救了你。”
边凌头都没回,“你自己去和他说。”
最后一直在空中掌握全局的小米飞了过来,带他们找到了总统。随后小米揣着纸条,飞向了还在政府大楼前鏖战的陆思奇他们,沈童一直举着信息素毒药躲在树后,他的毒药一闻就死,根本没人敢靠近他,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在这种时刻,看到熟悉的事物就会立马升起正面的情绪,哪怕是从前沈童非常害怕的小米。
“小米!我在这儿!!”
他主动对着小米挥手,小米落在肩头,把沈童压得低了一个肩高,然后向他翘起了自己的小鹰腿。
“哦哦,有事啊。”沈童拿出纸条,脸瞬间绿了,一路挥着毒就冲陆思奇跑去,“陆思奇!快跑!这里要炸了啊啊啊啊!”
总统府了无人烟的后门处,四个人的身影慢慢出现,正是边凌,东方霁,总统和曹修云。
总统除了身上有些灰尘之外,状态还不错,反观曹修云,嘴唇都白了,还是总统扶着他出来的。
四个人走了一路都很安静,这个时候,这里没有总统,没有上将,没有上校,也没有卧底,只是四个经历了一天的灾难伤痕累累又疲惫不堪的人。
离总统府一段距离后,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约而同地往身后总统府的位置看去。
轰隆————
大地都颤抖起来。
总统府的火柱直冲云霄,火光像一轮新的太阳,照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曹修云忽然对总统行了一个军礼:“卑职曹修云,参见总统!”
东方霁紧跟着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便是边凌。
总统沉静的目光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随后郑重地扶起他们,声音温柔而强大:“谢谢你们为北国所做的一切。”
三人沉默着,眼前忽然都有些湿润。
在东方鸿长达几十年的残酷阴影下,苟活了如此之久的北国政府,终于再一次迎来了它的曙光。
第96章 阳光下
东方霁当晚就发烧了,还隐隐又有了之前吐血的症状。
沈童过来看,说是一开始的毒就没好彻底,然后今晚又接连吸了不少毒气,沈童忙里忙外一直到天快亮才要到回去。
一拉到门帘,在外面椅子上坐了一宿的人抬起头来,那遍布红血丝的眼,满身的伤,沈童瞪眼,“你”了半天,想说你怎么没处理伤口,又想说你不去睡在这等着也没用,他短期不会醒。然后一开口就变成了,“你的伤醒了?”
边凌“嗯”了一声,感觉也没听他说的啥,略过他直直往里面去了。
沈童和边凌一直还是有点距离的,他要说什么边凌也不会听他的,如果是洛唯唯来边凌或许还能听一听,但是他一直没看到洛唯唯。
邢府太乱了。
整个立丹都乱了。
总统府的爆炸,护城河边数不清的尸体,还有街道上浓重到可以闻出来的鲜血味,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普通人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出门,而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已然康复的总统的命令。
邢舟在政府大楼待了一周才出来,之后,军方后续的作战部署、首都的灾后重建以及部分官员调任补缺等工作全面启动。
邢舟回到邢府,邢府雅雀无声,好一会才看到一个步履匆匆的家仆出现,他向邢舟问好又要走,邢舟喊住他。
“府里人呢?”
对方说:“都被二少爷派出去找人了。”
“找谁?”
“洛医生。”
邢舟的表情空了一秒。
府上干活的人没几个人,很忙碌的家仆匆匆向他行了个礼就走了。
邢舟大步往边凌的屋子方向走,正好对上往外走的边凌。
“哥?”边凌蹙眉看他难看的脸色:“你几天没睡了。”
“你让我看看。”邢舟不回话,仔仔细细将他查了一遭,差点就要扒他的衣服,整得边凌有点尴尬,连连制止他,“我真没事。”
屋内有人轻咳了一声,边凌一听到这声就立马进去了,邢舟没再往前,站在廊檐下等着。
很快,他听到两道声音传出来,一道偏沉,另一道偏低,听着很虚弱。
沉的那个是边凌:“哪里不舒服?”
“没。”
“那为什么咳嗽?”
“没咳。”
“我都听到了,我去喊沈童。”
布料的摩擦声,像是被拽住了,“药黏嗓子……”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小,邢舟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可能等不到边凌了,于是他先回了自己的卧室,准备清洗一番醒醒神,他前脚刚进,边凌后脚就跟过来了。
边凌的神色有些凝重,还有些难以开口,邢舟贴心地说:“唯唯失踪的事情我知道了,他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在哪躲起来了,我们不用担心,再派人出去找找。”
边凌想说他亲自出去找过了,找了好几次,因为东方霁孤身一人在不熟悉的邢府,边凌怕他会难受,都是夜里趁他熟睡出去的,每次顶多找三四个小时就回来,一回来刚好能赶上东方霁醒过来。他这一周都是这样,几乎没怎么睡过。
他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找了有二十四小时了,没有找到。边凌望着邢舟的脸色,轻轻“嗯”了一声。
邢舟要洗澡,见边凌还不走,疑惑地问:“你还有事?”
边凌过了一会才开口,“那天晚上,牧戈也去了总统府。”
这事邢舟不知道,这不在牧戈的任务里,邢舟的右眼忽然跳起来。
“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帮我们拦住了郦业,我和东方霁才有机会赶在爆炸前找到总统。”
邢舟看了他好一会,说:“那是好事啊。”
边凌“嗯”了一声,看着邢舟的脸,“他没回来。”
邢舟忽然低头去扯自己因为太久没有更换而起了褶皱的衣服,动作又大又急,“他本来就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事情都结束了,他去哪是他的自由。”
边凌听不懂邢舟的话,他也不能确定邢舟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于是他上前一步,说:“我的意思是,牧戈那天晚上没逃出来。”
洛唯唯还有生还的可能,因为没有找到尸体,但是牧戈的尸体找到了。
说是找到也不尽然,爆炸十分彻底,总统府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在走廊的位置找到了几块灰白的粉末,医生确认是人的骨灰。
那一点点粉末,手心大的透明袋都装不下,但是也只有这么多了。
边凌把袋子放到邢舟手边的桌子上。
邢舟没再扯衣服了,但是也没看那袋东西。边凌注视着他哥的侧脸,他想,牧戈大概在邢舟心里不如他嘴巴上说的那么轻。
邢舟此刻应该不希望他留在这里,边凌转身要走,邢舟却叫住了他。
边凌回头,邢舟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问边凌,牧戈为什么会去总统府。
边凌不知道邢舟为什么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他诚实道:“我不知道。”邢舟锲而不舍地望着他,边凌忽然想到了牧戈最后的那一句话。
“他让我和你说,是他救的我。”
紧接着,边凌发现邢舟的嘴巴剧烈抖动了两下,他猛地转过身去。
邢舟的肩膀在颤,他徒劳地扶住自己的双臂,依然控制不住地抖。
边凌说了句哥,要走过去,邢舟突然向他伸出一只手,制止他靠近。
边凌只好关上门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东方霁躺在他的床上,他半靠在床头,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
边凌走过去,东方霁很快发现了他,也发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微微挑眉。
边凌在他旁边坐下来,默不作声地把头放在东方霁的肩头。
一时间没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