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赛罕
乔茹不慌不忙的反驳道:“那不可能,张医生的医术是整个院里数一数二的,他如果出医疗事故说明没人能做得了这台手术。”
杜叙臣一言不发地听着,心里情绪翻腾。
“可是院长都到场了,听说家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八成医闹,”乔茹面色有些不好看,警告她说:“别瞎传。”
小护士“哦”了一声,低头开始干活。
“你是新来的不了解张医生”,另一名护士走上前说:“前两年汉城爆发流感他主动去了前线,我们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医院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才知道,张医生在流感最严重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去参加了医疗救援。”
说这话的时候,这名护士的眼里都闪着崇拜的光,随后一脸不屑的说:“草菅人命?这词用的,真是搞笑。”
杜叙臣没有再停留,大步朝病房走去。
老爷子靠在床头拿着一本书正看着,看到杜叙臣进来,舔了一下食指翻了一页,隔着老花镜问:“回来了?”
“嗯,”杜叙臣关上门,说:“回来了”
杜叙臣在病房里静静地陪着老爷子看书,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
他从他人的嘴里只言片语的听到了一些关于张柏秋的经历,就已经能勾勒出他曾走过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杜叙臣才听到有人喊他。
老爷子看着杜叙臣,眯起眼睛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杜叙臣连忙翻页,假装自己看的很认真,“看书呢。”
老爷子有些疑惑,他忽而笑道,“读书时不见你这么用功,现在看书还看入迷了?”
“帮我过来看看这个怎么弄,”老爷子拿着手机捣鼓了半天,说:“你叔叔家的哥哥发了结婚照到群里,我打不开。”
杜叙臣拿过手机坐在老爷子身边,点开链接给老爷子一张一张翻看着照片。
“嗯,不错,看着挺精神的。”一边翻看着老爷子一边点评着:“新娘子也漂亮。”
看照片的时候杜叙臣一直在想,自己以后会不会有婚礼,大概率是不会吧,他之前从未想过要和谁共度一生,但是现在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身影。
老爷子收起老花镜问:“你觉得呢?”
“嗯?”杜叙臣说:“结婚照挺好的,人家两口子觉得好看就行。”
老爷子觉得荒唐,“这孩子,想什么?人家两口子的结婚照还需要问你啊?”
又说:“你哥哥在群里说结婚那天要你去当伴郎帮忙招呼客人,问你这个西装的款式满不满意。”
杜叙臣侧过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说:“很满意。”
老爷子也忍不住称赞:“嗯,是不错。”
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子女孝顺孙辈茁壮成长,如果能看到孙辈都成家立业幸福美满,那便更是锦上添花。
老爷子笑着说:“都挺好的,你哥哥的婚姻大事也定下来了。”
杜叙臣思忖片刻,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爷爷,人一定要结婚吗?”
老爷子直起身来,从旁边桌子上拿起茶杯,杜叙臣见了连忙帮他,老爷子抿了一口茶,说:“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种问题。”
老爷子的目光望着窗外,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也沉了下去,“人这一辈子太长了,要面临生活中的各种风风雨雨,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就不会那么艰难。”
“我们那个年代和你们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年轻的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很渺小,小到像一粒尘埃,无人会在意你。”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经历了太多,说到底,我们每一个人于亲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对于整个世界而言,却不过是一粒无人在意的浮尘,我们是生是死,于这个世界而言都实在微不足道。
老爷子笑了,他说:“可是我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人,每天回到家看到你奶奶亮起的那盏灯,我就觉得很幸福,就是这盏灯让那时候的我觉得生活充满了意义。”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结婚当然可以了,只要你觉得这条路是对的就行。”
杜叙臣虽然没经历过一场完整的恋爱,但他也完全可以选一条人人都能走的大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仅仅是想到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脑子里就一团乱麻。
杜叙臣沉默了一阵,说:“如果说我找到了那个人,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结婚,就像你和奶奶一样一直生活到老可以吗?”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严厉的质问:“那你这不是对人家姑娘不负责任吗?纯耍流氓啊?”
“不,不是。”杜叙臣迫不及待地否认,眼里闪着急切的光芒:“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在法律上结婚而已。”
“这样啊。”老爷子说完之后,半晌没有开口,只略微前倾了身子,像是在思考,然后说:“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什么结婚证,拜了堂就是一辈子的夫妻。现在就算有法律保护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过日子全凭良心。”
老爷子语气变得严肃,坚定的说:“不要那个红本本可以,但是得双方父母同意,我们那个时候结婚虽然也没有红本本,但那也是拜过高堂敬过天地的,那是征得祖宗同意的。”
见他微微出神,老爷子神情变得温柔,说:“你和我仔细说说,你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杜叙臣不敢全盘托出,他笑着说:“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
似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老爷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爷爷我什么没见过,还对我藏着掖着。”
第42章 心动
杜叙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装了回去,都快中午一点了,张柏秋还没起床。
“有事啊?”老爷子问。
杜叙臣回答:“嗯,中午约了朋友。”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催促道:“我说你中午怎么不吃饭,那你赶紧走吧,不用管我,再不吃饭就该吃晚饭了。”
杜叙臣出了病房门,犹豫的进了张柏秋的办公室,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休息室里的窗帘紧紧地拉拢着,将外界的阳光和喧嚣完全隔绝开来。整个房间因此显得格外昏暗,仅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艰难地挤了进来,勉强照亮了一小片角落。
透过这丝光亮,杜叙臣看到张柏秋脸部的流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唇角微微勾着,他睡觉的样子安静温驯。
杜叙臣不忍打扰他,想要退出去再让他多休息一会,他刚转身就听见到身后的人带着惺忪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叙臣?”
杜叙臣也轻声回应着他,“嗯”了一声,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张柏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靠在床头闭着眼说“没”,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见他半天没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杜叙臣朝着张柏秋的方向问:“又睡了?”
张柏秋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几分钟之后笑了,说:“太累了。”
“我还以为你修仙呢,经常见你半夜回来,六七点钟就出门了,又是值夜班也是一大早出手术。”杜叙臣在工作室最忙的时候时常早出晚归,经常听到隔壁上下班回家的声音。
“忙起来的时候其实也不觉得累,”张柏秋靠在床头顺着他说,“一旦忙完就感觉特别累。”
“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张柏秋看了眼时间说:“饿了。”
张柏秋说完起身下床,刚一落地,腿不自觉的踉跄了一下,杜叙臣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腿麻了。”张柏秋笑着说。
“不着急,先坐会儿。”
张柏秋用一只手敲打着腿,敲了一会儿又抻了抻腿,直到张柏秋回头看他,杜叙臣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拽着张柏秋的手腕。
杜叙臣没来得及松手,没来得及退避,被人反手拽着倾了身。
张柏秋侧过身,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他也前倾,凑近杜叙臣的脸将他头发上的枯树枝摘了下来。
杜叙臣垂着目光,心跳的很快,他慢慢将握着他的手放开。
张柏秋说:“树枝都枯了,看来已经进入深秋了。”
杜叙臣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漱,很快的。”
杜叙臣飞快的说:“好”。
窗帘被张柏秋拉开,阳光瞬间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照的整间休息室都暖洋洋的,杜叙臣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张柏秋。
他不懂同性之间的爱恋是怎样的,他至今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所以这么久了他一直逃避、纠结,但他现在想明白一件事。
他的一个触碰都能让自己心动。
今天看到医闹他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挡在张柏秋面前,他也见不得别人欺负他。
张柏秋洗漱完,两个人并肩从医院里走出来,张柏秋转过头来询问他的意见:“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两个人去了一家创意菜馆前,都快过了饭点,餐馆里的人还是那么多。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卡座。
服务员先将菜单递给他们,张柏秋又将菜单推到杜叙臣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翻了没几页,杜叙臣说:“你点吧,我不知道该点哪个。”
张柏秋把菜单竖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给他看,“这个鸡翅不错,这个虾球也挺好的,你挑挑。”
“虾球吧。”
张柏秋说:“正好,我也爱吃虾。”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从他俩一进门,小姑娘就抢着跟在他俩后面,笑吟吟的介绍,“这个虾球是我们店的创意菜,两位口味一致,刚好都爱吃,那我就下单了。”
杜叙臣知道张柏秋爱吃虾,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朝她扯了下嘴角,低头握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杯饮料。
“哎,等等,”张柏秋还在翻看菜单,但还是抽空跟他说了一句话。
今天凡是在店内吃饭都送饮料,张柏秋将靠近自己的那杯也朝他推了推,弯着眼睛说:“你看看这两杯你要哪杯,番石榴和葡萄的。”
杜叙臣随意拿了一杯,“这杯就行。”
他哪儿还顾得上挑口味,小姑娘的目光赤裸裸的盯着他,果然是做贼心虚,总觉得这小姑娘刚刚看透了他的想法。
杜叙臣扔出这么一句,慌忙灌了自己大半杯饮料。凉凉的液体下了肚子,他才勉强镇静下来。
抬头再看向小姑娘时,小姑娘用下单的机器挡着自己的嘴,笑弯了的眼睛始终盯着他和张柏秋来回打转。
点完菜,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
杜叙臣起身说:“我去洗个手。”
张柏秋给他指路:“前面右拐就是洗手间”。
“好。”
“咳咳,”杜叙臣走过来,大老远就听到给他们点菜小姑娘故意的“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