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乾生
当年他一无所有,跟着那白胡子导演跑项目的时候,为了拉赞助,好几次喝到胃出血。药片放在嘴里是苦的,只是过去回忆更苦,他根本,就忘不掉。
陆英承洗了把脸,漱口,从卫生间出来,看向瘫倒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顾烬生头发是散的,眼睛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身上都是红印子。都那样了,他竟然支着腿,侧头睡着了。
陆英承皱了下眉,在顾烬生身旁坐下,安静看他。
顾烬生似乎是闻到了属于陆英承的味道,在恍惚中睁开眼。
他眨眨眼,愣了愣,随之眼里的眼泪越来越多:“你他妈是一,咱俩撞号了,你之前怎么不早告诉我?”
顾烬生成功给自己说生气了:“你是牛吗?一身力气没处使?我他妈都出血了!”
陆英承眼神复杂,没说话。
这让顾烬生更来气了,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很矫情,但他就是没受过这种气,真是越想越委屈。大年三十合家欢的日子,他倒好,被人吃干抹净压着狠草。
顾烬生很想一巴掌就扇上去,可这人不一样啊,吊了他那么久,万一这巴掌把人打走了,怎么办?
男人在两性关系里,最看中的就是投入成本。像他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喜欢和爱,在谁身上投入的沉没成本高,谁才最重要。
都被人搞成这样了,要是在反攻之前把人打跑,他简直白受那苦。
顾烬生拳头硬了又松开,想打人还得忍着,顾烬生心里憋着委屈,一个没出息,哭出声:“我草你个妈的陆英承,你不是人,你憋足了劲儿打我……”
他气得连表情管理都没了,哭得鼻子红彤彤,和小丑似的。
结果陆英承没理他,这让顾烬生更破防了。顾烬生一口咬在陆英承肩膀上,把人咬出血:“你他妈,你他妈,我杀了你……”
比起过去那些痛,这一口放在陆英承身上,就和挠痒痒差不多。但陆英承表情还是出现了一丝变化。
只因顾烬生那眼泪都蹭在陆英承肩上,眼睛都那么疲惫了,却还在止不住流泪。
平时在电视上,在广告里,在演唱会中精神抖擞又锋利的人,那遥远的,要什么有什么,被他视作天上星星,又深深伤害过他的人,哭的那么伤心。
陆英承看不下去,拍了拍顾烬生的背:“我叫个私人医生给你看看?”
可算听到一句有点人样的关怀,顾烬生更想哭了:“叫你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我明天一整天全是通告,这下好了,我怎么去啊,我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操!”
那眼泪掉在陆英承手背上,滚烫。
陆英承沉默了一会儿:“走吧,去睡觉。”
一个沙发抱枕飞到陆英承身上。顾烬生大骂:“我都说了我站不起来,你听不清还是耳朵不好!”
陆英承抓住抱枕,不悦地看向顾烬生。
那眼神就和要捕猎的猛兽差不多。
顾烬生想起刚才的两个半小时,莫名有点怂,语气也不自觉软了许多:“站……真站不起来。”
那意外的,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映在陆英承眼里。他原本看起来是严肃的,可当那滑稽样落进眼底时,陆英承低头,笑了笑。
他干脆拽过顾烬生,把人扛肩上,往楼上卧室走去。
顾烬生也没想到自己能被人当成一袋大米扛,他拍打陆英承的胸膛:“你干嘛啊?”
陆英承道:“闭嘴,再问抽你。”
操,这还是他那文质彬彬的极品尤物吗。顾烬生在委屈中闭上嘴,今晚走向怎么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呢,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啊?
越想越来气,这窝囊气受得。顾烬生挂在人身上,默默哭了个稀里哗啦。憋屈,真憋屈。
顾烬生被扔床上之后,陆英承去卫生间,找出牙刷,牙膏,扔在顾烬生身上:“洗脸刷牙,刷完睡觉。”
手里握着冰凉的电动牙刷,顾烬生气得直抽抽:“你处女座吗这么事儿逼?”
陆英承斜倚在卫生间门边:“我天蝎座,最记仇,少惹我。”
顾烬生恶狠狠盯着陆英承,怂了吧唧挤牙膏,刷牙,刷到满嘴都是白色泡泡,站起来,想去冲嘴。
结果脚刚沾地,他腿一软,牙刷也没拿稳,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
陆英承心里暗爽。
他爽归爽,还是把人拉起来,扶到洗手台旁边,看似帮忙,实则故意拿水扬到顾烬生脸上。
顾烬生那五十万的脸,被泼得和落汤鸡差不多。这一刻顾烬生终于忍不了,把牙刷一扔,反手将陆英承摁墙上:“你到底几个意思!”
陆英承坦然直视他:“是你想睡我不成反被上,我还没问你到底几个意思。”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顾烬生大骂一声操,把脸擦干,还不忘精致地在脸上涂好乳液,这才窝囊回床上躺着,用被子把自己裹好,不说话。
结果隔了很久都没听到陆英承的动静。顾烬生心里不舒服,酸溜溜道:“你要走了?”
他没敢转头去看门口,说实话,他并不希望陆英承真走。
然后顾烬生听到被子掀开的声音,陆英承躺到床上,和他隔着一段距离,闭上眼。
顾烬生悄咪咪偷看:“你上也上完了,离我这么远干什么?嫌弃我?我他妈是顶流!”
陆英承压根没睁眼:“再吵我走了,事真多。”
顾烬生抿紧嘴,气得抽嗒一下,干脆也转身不理陆英承。
可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太亏了,那么个极品美男躺自己旁边,被上了不说,连摸都摸不着,这哪行。顾烬生挪了挪,和陆英承打破距离,侧身,抬腿,故意将一条腿搭在陆英承身上,装睡。
陆英承还是不理他。
顾烬生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新年快乐。”
陆英承意外地睁开眼。
顾烬生还在闭眼装睡,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在看他,而那看他的眼神,还充斥着很多很多,不该出现在陆英承眼里的情绪。
许久。
陆英承在黑夜里叹了口气,朝顾烬生伸出一条胳膊:“过来。”
这还差不多,顾烬生“哼”了一声,躺到陆英承胳膊上,舒服了。今晚他体力消耗太大,很快就睡了过去。
陆英承却睡不着。
他先是去看天花板,又是去看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最后,他看向顾烬生的睡脸。
“顾烬生,我是小承。”
“你真的不记得小承了吗。”
小承,忘不掉你啊。
第二天,顾烬生是肿着眼皮起来的
顾烬生屁股那叫一个痛,连走路都恨不得夹着腿。他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陆英承的人。顾烬生愤怒一锤桌子,睡完就跑,妈的简直渣男。
于是当天他去参加活动,脸色简直臭到不行。很快就有黑他的通稿顺势放出,各大营销号统统在发,顾烬生黑脸耍大牌。
其实这些顾烬生根本不在乎,他只是气,那照片里他眼睛都肿成啥了,难看的要命,又给黑粉提供素材了。
他更是会不自觉去想,陆英承这睡完就跑的,会不会看到新闻啊?要是看到了,能发个消息,问问他吗?
顾烬生早就想给陆英承发消息了,可他堂堂富二代兼大明星,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掉价到要命。
结果陆英承又一周都没理他。
这一周,顾烬生魂儿都快散了。就连粉丝签售会都心不在焉的。
他工作不认真,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对家,可恨不得找机会把他黑死。搞垮一个顾烬生,能多出来多少代言啊?这行业,僧多肉少,能干掉一个是一个。再加上苍蝇不盯无缝的蛋,顾烬生这蛋上偏偏全是缝,于是最近顾烬生黑料满天飞。
之前的经纪人李姐,早就被开除了,后来李姐去了哪,顾烬生不在意,也没问过。新经纪人同样也是他爸派来的,干活认真,年纪很大,在业内很有资历,缺点是一着急脾气就冲。
新经纪人重重一拍桌子:“你最近能不能工作认真点,你这样我怎么和你爸交差,我就是个打工的,咱俩合力才能生财。我求你别为难我行么,大少爷。”
顾烬生翘着腿,似乎是在溜号,一句没听。
经纪人干脆站到顾烬生跟前,伸手在顾烬生眼前晃了晃:“Hello?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顾烬生忽然回神,仰起头:“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不理我,故意晾着我啊。”
这话都给经纪人干懵了:“啊?”
顾烬生认真问道:“姐,我问你,假设啊,我就是说假设。假设我和一个人睡了,睡完这人不理我,一直都没联系我,你觉得他想干嘛?”
经纪人无语:“你找他了吗?”
顾烬生摇头:“找他干嘛,他也没找我。”
经纪人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我看你是想谈恋爱了。”
“哦,谈恋爱……”那话顺着顾烬生耳朵溜出去一半,又一个急刹车杀回顾烬生脑袋里,“谈恋爱?!”
怎么可能,不是想睡,是想谈?不不,这太可怕了,他这辈子就没谈过恋爱,谈恋爱那么麻烦,谁爱谈谁谈。
接下来一周,顾烬生都在琢磨这件事儿。他觉得,他现在也算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把陆英承睡到手,他是真不舒服。
所以哪怕不少小情儿给他发骚照片,他都没心情回。
只剩下陆英承那帅气脸蛋,时不时就在他眼前晃。
顾烬生心里那个痒痒,就陆英承那脸那条件,找个对象简直分分钟的事儿,要是在这段谁都不联系谁的时间里,陆英承找别人了?和别人抱一起睡一起了,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和别人谈了,才不理他?因为没空?
操,陆英承要是和别人谈了,他不就白被睡了吗!
这些日子,顾烬生的心路历程复杂又简单,基本就是破防,想开了,又破防。
等破防次数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顾烬生实在绷不住,杀气腾腾亲自订了一束花,开着他新买的迈凯伦跑车,杀到陆英承公司楼下。
他戴着墨镜,在停车场里等。
结果没等到陆英承,先等到了认出他的粉丝。他的小跑车附近立刻围满了粉丝,大家拿出手机,对着顾烬生一顿拍。
顾烬生心里苦,你们把我挡住了,人陆英承下班不就看不见我了吗。
但他的职业素养,又只能让他保持微笑,降下窗户和粉丝客套。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傻逼了,怀疑自己这是在干嘛,疯了吧,要不,还是走吧。
可周围粉丝实在太多,他连把车开出去的空隙都没有,粉丝们贴得太近,稍微往前开但凡一点儿,都能撞到人。
顾烬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冲动。这是头一次。
直到他发现,所有粉丝的目光,都齐齐朝一个方向看去。
顾烬生也不禁看向众人视线的焦点。
陆英承身穿Tom Ford定制西服,站在阳光下,戴着墨镜挤过人群,礼貌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