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35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追妻火葬场 年下 HE 近代现代

方坞伸出手,支撑着没有合上的门,向房间内部看去,他看到了深色的典雅欧风装修,水晶灯,以及很大的“凹”型组合沙发,邓敬骞坐在中间靠右的地方,正在和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埋头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很自在,身上西装只剩下衬衫西裤,袖子挽着。

男人又说了句什么,邓敬骞抱起手臂翘起二郎腿,突然笑得很灿烂。

而另外一侧,是一个穿着抹胸连衣裙的女孩和邓敬骞相邻,两人相隔大概二十公分,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应该是觉得无聊,所以一直在看对面的大屏幕。

又过了几秒,有个高瘦的、做了发型的男孩挪到了女孩的位置上,把女孩换走了。

第45章 联想发酵

几番犹豫,男孩儿嫩如削葱的手指轻轻举起来,另一只手端着盛了澄清黄褐色洋酒的玻璃杯,看样子是想碰邓敬骞的胳膊,和他搭话。

邓敬骞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胳膊也恰巧在那刹那挪开,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胡总,那我先走了,”耳朵边上太吵,邓敬骞凑过去和身边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道别,“今天实在太晚了,对象还在家里等呢,我手机也让司机拿去充电了,这会儿的电话肯定被打爆了。”

别人要走了,那位胡总也不站起来,继续拉着人家硬聊:“嗯嗯,理解你,还是陪女朋友重要,但走之前我要跟你说,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除了公司的事,别的咱们都可以聊,我也想有机会见见你的母亲邓总,她是行业的标杆,我现在对餐饮,尤其是咖啡,特别有兴趣。”

“好,有机会一定,主要是我做不了她的主,她平常事情太多,但我会给她打电话的,她肯定也想和您吃饭,”邓敬骞不得不继续“粘”在沙发上,硬着头皮再聊一个回合,他遮住嘴巴,尽量抬高声音,说道,“胡总,咱们以后还是尽量换安静的地方吧,我请客,主要是担心家里的人多想,他比较小心眼儿。”

身边的男人竖起耳朵在听邓敬骞说什么,听完了,仰起头大笑,说:“理解,特别理解真的,我老婆也这样,所以我回家都不交代这些,你们是年轻情侣嘛,可以,咱们下次可以去打球,或者喝茶,都很好,场合不重要,感情才重要。”

邓敬骞:“那我先——”

他刚刚起身,道别的话还没说完,就瞟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门口几步移动到了偌大房间的中央。

看清楚是谁,邓敬骞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熟悉的人影愈发向这边靠近,身边那个年轻男孩手里的酒杯被人影夺了过去,液体颠簸着撒得面前茶几上全都是。

最后,酒杯被狠狠丢在地上,正撞向地毯外围的硬质莱姆石地板,玻璃碎渣和着冰凉的液体四处飞溅,发出震耳的“啪”声。

鲜嫩貌美的年轻男孩刚准备说话,就被来人往胸前推了一把,向后倒在了沙发上。

在唱歌的人们噤了声,随后,他们在喧嚷的歌曲伴奏中开始议论,再随后,刚才和邓敬骞交谈的胡总开始喊人拉架。

“你谁啊?哪儿来的?有病啊,草,别人要跟你喝了吗?手上长疮了碰别人?”方坞急急喘气,他的愤怒显然最针对那个一直预备对邓敬骞动手动脚的男孩儿,他把来拉架的人都推开,左手紧紧握住了邓敬骞的手腕。

“我对象,”只短暂思考了几秒,邓敬骞大约已经猜到了方坞为什么这副模样,他很生气,却也涌上一丝愧疚,在想自己今天不应该来这儿,方坞还没开始质问他,他已经开始让步了,他强装着镇定向身边胡总解释,“真的不好意思,让大家扫兴了,今天我来付账,先走了,让大家扫兴了,不好意思。”

邓敬骞转过脸去,看着方坞气势汹汹的眼睛,然后将手腕从他手里挣脱,换作和他十指紧扣。

邓敬骞再次告诉胡总和他的朋友们:“抱歉大家,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了,回去收拾他。”

“不碍事不碍事。”

老油条胡总的礼貌和纵容,完全基于他想接触邓敬骞父母的诉求,话毕,他叮嘱其他人继续开心,然后吐着酒气送邓敬骞和他的“小男朋友”到了门外,在稍微安静点的环境中告诉邓敬骞:“没事儿,年轻人就是这样的,里边让他们打扫就行了,你先走吧,咱们下次再约,回去好好安抚一下。”

这个男人心里是有看戏、甚至是看笑话的姿态的,可他必然不会表现出来。

邓敬骞面色有点冷,站在乙方的角度来说,刚才的意外实在失态、没礼貌,他说:“谢谢您,真的不好意思,让你们扫兴了,今晚我付账。”

“不用不用……”胡总摆手,说,“我们一大堆人呢,回去吧,都别闹别扭,不然我这心里……对吧。”

“不会别扭的,那先走了,你们继续玩儿,改天见。”邓敬骞一面不缓不急地说话,一面在底下用力握着方坞的手腕,像是在虚构世界里按住了封印妖魔的最后一道防线。

和旁人分开,在走廊上,邓敬骞抱着自己的外套和大衣,方坞一言不发跟在他身边,过了会儿,问:“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什么意思?”

“我真的忘了,平时都是带两个手机,今天带了一个,让司机帮忙拿去充电了,后来聊天,就忘了身上没手机了,快结束才想起来,”邓敬骞心里很矛盾,既觉得方坞冒然来到别人的局上,推人又摔杯子,很失仪,又认为自己今天的安排确实有待商榷,于是也没责怪他,说,“我本来已经打算回家了,你忽然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晓雅告诉你的?”

嗅到邓敬骞身上一股混合着香水气的酒味,方坞心里更是翻滚着不悦,他说:“你根本不在意我在家等你,所以才会忘,要是在意,哪怕只用了百分之十的心,也不会忘。”

“……”邓敬骞被质问到陷入了沉默,他微微转头,看了方坞两眼,叹气,说,“我改,行吗?我改,不会再不看手机,让你担心。”

方坞:“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要一个男朋友,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待会儿可以问马师傅,我手机一直在他那儿,而且开了静音,我平时喜欢开静音,你知道的。”邓敬骞尽可能做到呈现出柔和的态度,即使他内心也有些憋闷,也想先让方坞感受到他的诚心和爱。

他停下脚步,转身等方坞,然后抬起胳膊,挽上了他的手臂,说道:“别生气了,杯子摔了就摔了,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今后不会了,我保证,还有买单,或者回请胡总,我都会做的,这些不需要你考虑。至于旁边那个男的,我从头到尾都没碰,我以后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其实我也不喜欢。”

邓敬骞颊上泛红,显然是微醺的,他挽完方坞的胳膊以后,又想牵他的手,结果刚一碰上,就被他狠狠甩开了。

“你说不回消息就不回,不回就完了?就过去了?我做得够到位了,李振阳说得对,我给我家人,给我姐都没做过饭,居然为了你去学做饭,我以前……追我的人缠着给我做饭我都不愿意,跨年那天我还在想,我说过去你有多看不起我,觉得我狗都不如,我全认了,我不计较,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都能原谅,能忍,但是呢……”方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把压抑了这么久的抱怨全都说出来,他看着愣在原地的邓敬骞的眼睛,说道,“人翻篇儿的能力是有限度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服我自己了,你根本不在意,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我除了等你,别的都做不了,你既能让我守着,又能随时抽离,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你喝了还是我喝了?”一番撕破粉饰的、绝情的话,令邓敬骞浑身冒汗、发凉,他心间一阵苦楚,说,“方坞,我问心无愧,在你刚才闯进来之前,我还在和胡总说你,我说我不能太晚回去,我——”

“对,你怎么说都对,你任何时候都有解释的余地,最终解释权掌握在你的手中,”方坞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因为愤怒和纠结发抖,也因为联想的发酵,他认为自己要失去了,他需要点儿“尊严”,所以竟然推动着“失去”快点儿发生,他说,“为了去机场接你,我可以请假,我班儿都能不上,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区别,也是在彼此心里重要程度的差异,不过也对,我的工作和你的事业是不能比的,你出差、喝酒、点公主点少爷,全都是为了大局,我该理解,我不理解才是无理取闹。”

邓敬骞:“这是胡总的局,我什么都没点,包括酒。以及,方坞,我以为咱们之间不用把谁对谁好这种账算得这么清楚,你有话可以直接说的,所以你这些天是不是一直在多想,一直憋在心里?算了,先出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出去再聊。”

深夜,猛然遭受一番突兀又过火的讨伐式的批评、质问,邓敬骞心里五味杂陈,他还是单手抱着衣服,将目光从方坞身上挪开,转身就走,沉默着走了大概半分钟以后,他听见方坞突然冷冷地说:“我帮你拿衣服吧。”

邓敬骞同样冷冷应声:“不用。”

方坞:“那穿上吧,出去了会冷,今晚是大风。”

邓敬骞:“不用。”

这是一段还需要精心建设的关系,其不成熟之处在今晚又有了体现,两个人获取的信息和思虑的重点不甚相同,所以,当方坞倾诉了幻觉当中所有的委屈以后,邓敬骞真正的委屈却无处诉说。

邓敬骞被方坞的变脸打了个措手不及。

“别生气了,”上了车,邓敬骞把外衣放到副驾驶位去,忍受着喝酒之后的微微头晕,把手放在了方坞的手上,说,“我会反思我自己的,以后也会提前考虑好一切,不放你鸽子。”

刹那间,方坞感受到了邓敬骞的手好凉,并且在今晚的此刻,他彻底地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不爽根本上和“被放鸽子”没关系,因为若是处在一段健康的关系当中,都是成年人了,又是爱人,当然可以容忍对方工作中的一切突发事件。

方坞在心里说自己在借题发挥,也说自己当下的愤怒虽然冒犯,但是合情合理。

有谁能承受邓敬骞这样有魅力的伴侣去那种场合招摇吗?或是有谁能承受热恋期仍然无法融入彼此的生活,对对方一丁点掌控感都没有吗?

方坞这次没有甩开邓敬骞的手,却转过脸去,垂眸深思。

“别生气了,嗯,”邓敬骞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居然以从未有过的语气温柔地哄人,还把头靠在了方坞的肩上,轻声说,“羽绒服要脱掉吗?太热了。”

或许溺爱的大人总会先一步纵容小孩儿,现在的邓敬骞正是这样的大人。

见方坞不发言,他又说:“想要什么东西吗?我买给你,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还有啊,还有件事儿,我那天和一个做金融的朋友聊了你的工作,对你的职业有了更深的了解,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对它带着偏见,我朋友也说了,这份工作如果做好了,上升空间是很大的,我知道你也有努力的想法,只是在这个公司不一定有路子,要是你想换工作,我让我那个朋友帮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我不换,”这个时候提及“事业”、“工作”,简直是往方坞最敏感的那些神经上撞,他冷声说道,“不用,更好的机会我难以胜任,不想给你丢脸,就现在这个随便做做吧。”

话说完,方坞动了一下肩膀,示意邓敬骞离开,也将他的手轻轻丢开了。

“行,”邓敬骞忍受着内心的空落落,点头,冷笑,“也行,都可以,你开心就好,现在也不错。”

第46章 没有秘密

周六晚上吵架了,方坞一直在赌气,一直在争,不论邓敬骞怎么哄都没用,最后,他睡在了邓敬骞家客房,第二天清早六点多就起床离开了。

他没给邓敬骞做早饭,而是点了台式蛋饼和咖啡的外卖,放在了厨房岛台上,外送的包装完好无损,连密封贴纸都没拆,这似乎在表达:他还没好,还在生邓敬骞的气。

邓敬骞七点多起床,专程去客房看了一眼,发现一切都打扫整理好了,井然有序;他再穿过静悄悄的客厅,去到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显眼处的外卖袋。

你走了吗——邓敬骞随意找到一个歌单,选择播放,接着,给方坞发了这条四个字的消息,然后去漱口,再回来,把外卖袋拆开。

他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端着餐盒,握着筷子,机械式地安静咀嚼着蛋饼。

时间又过去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是方坞的回复,他说:回我这里了,收拾一下,再买点东西,明天上班。

邓敬骞:蛋饼我吃了,很好吃,正在吃。

方坞:这家店是新开的。

气氛是比昨晚好了太多,邓敬骞开着玩笑:你吃了吗?要给你留吗?

方坞:你吃吧,我吃过早饭了,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邓敬骞:那明天呢?明天还过来吗?以后都不过来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衣柜里你的东西全都扔出去。

方坞:你别这样……

邓敬骞:你随意,想来就来,再也不来了就告诉我一声。

方坞:没说不去。

邓敬骞:OK,我今天一直在家。

邓敬骞又写道:关于昨晚上你在我客户和他朋友面前大闹了一场,这事儿我不怪你了,毕竟是我不回你消息在先,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些纵容我不会给别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能原谅,你还年轻,冲动很正常。

过了好几分钟,方坞才回:我中午去找你吧。

邓敬骞:来吧。

上午的聊天到这里暂停,邓敬骞在家休息休息,顺便恢复着昨天因为攀岩酸疼的全身,而方坞呢,放下手机后,独自站在租住的房子的客厅里,看向窗外,陷入安静。

接着,他转身坐回了沙发上,他在想,自己还是太没有自制力了,虽然总将芥蒂一遍遍反刍,也手握一些邓敬骞心有旁骛的“证据”,甚至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浅浅陷入怀疑当中,焦虑不安,可还是会一触碰到能抓住这段感情的苗头,就不想再松开。

并且,矛盾的方坞疑惑着邓敬骞从昨晚到现在的镇静,又需要、渴求着他的镇静。

那样一个太过具体的人,早已经在方坞的心里埋了根,变成了没有形状的“念”,似热带风暴,也似涨潮的海浪,拍打在心房之上,画成有关未来的蓝图——携手,相守,再无担忧,相濡以沫。

可是,片刻间回到现实,方坞在想邓敬骞从来没和自己认真聊起过两个人的未来。

/

“你昨晚上抱怨咱们之间老是我说了算,那今天你说了算,”中午十一点多,方坞刚出邓敬骞家电梯,就看见房门打开了,邓敬骞站在门框里看着他,说,“生气可以了吧,再多就没意思了。”

方坞手上拎着一袋从住处楼下水果摊买来的草莓,他看向邓敬骞,什么也不说,走了过去,进门。

“可以了,”邓敬骞把提前摆好的拖鞋指给他,说,“再这样我真发火了,我不开玩笑——”

方坞静悄悄地把草莓搁在进门处的柜子上,抬眼,然后,几乎是扑了过来,接着,猛地将邓敬骞拥住。

他身上携带的冷空气瞬间将男人包裹,脸颊和呼吸很凉,羽绒服的布料也很凉,他继续不说话,导致了邓敬骞的心情从暗自生气变成了略微惶恐。

再然后,邓敬骞感觉到身上休闲衬衫肩膀那里的布料被泡湿了。

居然哭了……邓敬骞抚摸着方坞的脊背,震惊到说不出话。

“怎么了啊?”过了几秒,邓敬骞艰难地出声,继续抚摸着他厚外套下的脊背。

“没有,没有……”

“干嘛哭啊?至于么?我都没怪你,我……”邓敬骞轻轻叹气,觉得自己这下子该彻底不生气了,甚至一开始就不该和小孩儿计较。

“我没哭,”为了解释自己真的没哭,方坞松开了怀抱,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擤了两次鼻涕,再转过来,顶着发红的两只眼睛,继续摆着那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说,“没哭。”

“行,知道了,你没哭,外套脱了吧,也不嫌热。”邓敬骞不去思考真相,只是一味点头。

方坞低下头换鞋,现在特别想扇自己巴掌,他在想怎么就哭了呢?居然哭了!

“吃没吃饭?”邓敬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