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54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追妻火葬场 年下 HE 近代现代

邓敬骞皱着眉,打量他,艰难地说:“知道,不脏,去洗吧。”

室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世界里的人很少,所以世界变得很安静,沉睡中的咖啡店里,趁着方坞洗脸洗手的时间,邓敬骞把袋子里的饭菜帮他拿了出来。

两荤两素分别是:炒空心菜,鱼香豆腐,小炒肉,清蒸鱼。

第71章 说得出口

“这么丰盛,说真的,我有挺久没吃过这么隆重的饭了,”方坞洗完手了,脸也洗干净了,甚至迅速地洗了个头,又用擦手纸擦了一通,所以他湿漉漉的干净的头发正随意倾斜在脑袋上,略微凌乱,他坐下了,看着邓敬骞,说,“你也很晚啊,要不先回去吧,我吃完了就走,要是太晚了你该睡不着觉了。”

“吃吧,我马上就走,”邓敬骞之所以要陪方坞待一会儿,是由于正好有件事要和他说,“那个打火机我问了周彦恒,他让我扔掉,我就扔掉了,通过这个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过去的难堪应该在差不多的时候吐掉,不应该一直带在身上,另外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带着情绪往前走,不好。”

“那个人……他以前对你不好是吗?”方坞换了一种语气,也换了一种心境,因此,再去提那段邓敬骞刻意隐瞒过的恋情,他也不会显得敏感多疑、咄咄逼人了,更甚至,他像是变得温柔了,换作站在邓敬骞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方坞隐隐察觉到邓敬骞一定是在那段关系里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所以才总在隐瞒,当作那一段从来没存在过。

邓敬骞盯着方坞的眼睛,许久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看跟谁比了,本来是不好的,但是跟你比,还是挺好的。”

方坞嘴里含着一口饭,发着呆,咀嚼了几下,叹气,说,“这我知道,我肯定是最差的了,你不说我都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一下,你要是不乐意说,就不用说。”

“我跟他……不是,不像是情侣,当时挺冲动的吧,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这绝对是邓敬骞第一次对谁说起这些事,如果放在以前,对这段感情的倾诉一直是他的禁区,他恨周彦恒,不是疼痛的、挫伤的恨,而是觉得曾经步入了一场骗局,或者说一次失败的合作,所以,他对方坞说,“没有爱过,但我试着去爱了,我愿意改变,可他不愿意,他太会做表面功夫了,一点儿温情都不愿意给,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往他身上凑,他全都不躲着,那种谈恋爱的感觉,不是谈恋爱,像是同事,甚至不如同事。”

方坞吃饭吃得很香,边吃边说:“你去年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当时要是说出来,还能发泄一下。”

邓敬骞:“不想说,说起来就要说一堆,别人还会觉得我矫情,他那个人对人很热情,只要稍微熟悉点儿就很热情,但是,也很陌生,老跟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这个就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亲密了,我从来没求着他多看我几眼,人和人也可以有距离感,但我跟他的关系是虚伪的,表演性质的,你能懂吗?”

“你干嘛想那么多?当时就应该直接告诉我……”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方坞本来想进行一点温和的“当初就应该”的论调,却猛然想起了自己一年前的无理和多疑,于是有些羞愧,就换了话头,“现在跟我说也行,要是你觉得说出来心里能好受,那就随便说。”

邓敬骞坐在椅子上,解掉了领带,放在旁边。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才再开口:“那种感觉就是坐冷板凳,你被谁请到家里去做客,你坐在客厅里,没人搭理你,连一杯水都端不上来,我也在反思我自的问题,或许是我对人的要求太高了?可是谈恋爱,起码得互相信任吧,敞开心扉吧……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邓敬骞冷笑出声,也意识到自己正进行着一场计划之外的倾诉,在这个雨夜,打了烊的咖啡店里,他居然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一个弱点暴露给方坞了。

但是他又想,能说出来不容易,毕竟曾经根本不想说,对谁都不行,对朋友也不行,对家人也不行。

“你觉得告诉别人了,别人会笑你?觉得你魅力不够?”方坞吃了一口盒子里的水果,本来打算先叉一块给邓敬骞的,但想了想,还是没那么做,他的想法一直在转变,现在不想给邓敬骞太大的压力了。

方坞问:“你喝水吗?”

没等邓敬骞回答,方坞就放下筷子跑出去了,他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给邓敬骞拿过来,顶着他那半干的头发,衣服上落了雨。

他帮邓敬骞把水拧开。

“可能是怕被笑?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我觉得那是不堪回首的,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把自己剖开,我也担心自己情绪失控,担心显得期期艾艾,到时候别人该误会我真的爱周彦恒了,”邓敬骞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接了方坞递来的水,说,“谢谢。”

方坞继续吃饭:“我在听,你接着说。”

邓敬骞:“我也想过,要是当时真的是个很爱他的人,跟他谈恋爱却被他晾着,会难过吧,但肯定没我这么生气,那时候我脑子里没有任何浪漫的幻想,只是想争一口气,所以想看见他真心对我,可事与愿违,后来,我觉得他是个人渣,他觉得我控制他,不给他自由,他那堆朋友,还有恭维他的人,天天往他身边带人,搁在古代,只有皇上才有这待遇,不够自由……还想怎么自由?”

方坞眼睛眯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些带到他身边的人,他全都睡了?”

“他才不会呢,”邓敬骞说,“他可‘聪明’了,就怕别人抓他的把柄,他不需要和人撩骚,只要能看见有人源源不断地给他‘进贡’,他就已经爽到了,这是‘高级’的欲望,不在我等凡人的范畴。”

“好吓人,”听到了这些事实和推论的结合体,方坞觉得邓敬骞肯定是过度思虑了,因为这是焦虑症的典型症状,可是他斟酌后选择了更巧妙的表达,没刻意地反驳邓敬骞,避免了惹他心烦,“不过他现在都谈恋爱了,应该改了吧。”

“但愿吧,我让他删照片那次,去了他家,那小孩儿也在,看着是挺腻乎的。其实吧,人就是很怪,周彦恒放着那么多漂亮的、爱打扮的、学艺术的不要,反倒选了个不修边幅的,大大咧咧的,还把本性给改了……人真的挺奇特,也很难揣测。”

很明显的,别人的闲杂事聊到后来,道理已经落在了此刻在场的两个人身上,方坞一阵恍惚,然后逐渐醒悟,意识到了邓敬骞的话别有它意。

吃下去一些饭了,方坞空虚的胃终于得到了慰藉,他喝着汤,说:“大大咧咧也很好啊,他那男朋友能在深动工作,挺厉害的,反正都比我强,幸亏你没答应再和我交往,否则,你跟周彦恒比男朋友的话,你又输了。”

“不重要了,我也没打算跟他竞争。”

邓敬骞确实很需要真的对谁说起那段半生不熟的感情,有没有得到安抚、能不能得以宣泄是一方面,灵活地去想,或许更重要的是这种微妙的深聊与“信任”、“合拍”等挂钩,能对谁说得出口,就代表了谁是特殊的。

方坞是特殊的,哪怕两个人没有了第二次在一起的可能性,邓敬骞也会承认方坞就是特殊的。

“谢谢你的饭,邓律。”方坞愉快地咀嚼着饭菜,也深深地同情着邓敬骞,他在想,很有可能,邓敬骞在诉说对失败感情的感慨的时候,很需要一个拥抱,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怎么给他拥抱,就只好给他一点心疼。

“擦擦嘴。”邓敬骞递给了方坞一张纸巾,示意他嘴巴旁边沾了菜汁。

这样看着方坞,邓敬骞意外地感觉到吃饭的人看起来是很脆弱的,尤其是饿极了又累极了的人吃饭。

他劝方坞把汤里的肉吃掉,说汤喝多了明天会水肿。

“你会觉得我纠结那些事儿太矫情么?”说了那些以前不情愿说的话,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再后悔,邓敬骞已经稍稍有些后悔了,就问。

“没有,”方坞诚恳地摇头,擦着嘴,放下了擦嘴的纸,继续夹菜,说,“我唯一的感觉是挺后悔的,要是咱们没有分手,我就能抱着你听你说这些,你心里能更好受点儿,哪怕是哭也没有关系,情侣之间,最特别的一点可能就是……能随便聊一些想聊的事儿吧,以及,想纠结什么就纠结什么,哪怕纠结三十八度为什么不下雪,对方都不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那天跟钟粤去俱乐部了,打完球去吃饭,他突然告诉我他喜欢我,我没想到。”因为方坞聊到了两个人的关系的话题,邓敬骞心里一下子冒出来了不可抑制的焦躁,他思来想去,找到了一个能暂时压制那种焦躁的话题,便这么说道。

方坞含着一点饭,笑了笑,问:“你这是……又在耍我玩儿?”

邓敬骞调整着表情,想表演出一种被告白之后愉悦、淡然的样子,说:“是真的,不会再耍你玩儿了,以后说的都是真的。”

方坞低着头,把鱼肉上的葱丝挑拣出去,闷声询问:“所以你选他了?”

邓敬骞缓缓摇头:“我选……选什么?我没答应他,我也不会答应其他任何人,选择谁不是我的使命,我现在只想保持单身,把工作干好。”

方坞抬眼:“那他要是死缠烂打呢?”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邓敬骞想了想,说,“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那一定是我想法变了,是我心甘情愿的,但我现在不想,所以以上的假设不成立。”

方坞夹起了三四粒米,问:“那你的想法真的会变吗?”

“不知道。”

方坞还是低着头,看着被吃掉一些的那碗饭,过了会儿,他突然问:“所以你今天晚上对我这么好,给我买饭,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邓敬骞说,“如果不是你,换成了别人,只要我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知道他没吃饭,我也会给他买饭的。”

“买个饭就是对你好了吗?”方坞还没再说什么,邓敬骞淡淡笑了一声,说,“买个饭而已,举手之劳。”

邓敬骞明明没有离开,邓敬骞明明就坐在旁边,方坞却逐渐变得落寞,接着,他品味到了众多不寻常——是他自己的孤单,以及一瞬间笼罩下来的遥远。

方坞死死地憋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他想来想去,明白了邓敬骞的平静不等于示好,而是只将他当成一个“认识的落魄的人”。

邓敬骞不是在回头留恋,是在散发善意,跟给路边流浪狗流浪猫买罐头差不多。

“我走了,你慢慢吃吧,要是没钱吃饭,或者想吃什么贵的了,就给我发微信,我请你。”

说着话,邓敬骞已经站了起来,方坞的头却没抬起来,他还在往回憋眼泪,竭尽了全力在憋。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方坞终究没敢抬头,声音很小地叮嘱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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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不等人的,眨眼之间,这年的五月份即将过去一半了,方坞也在繁重的备考中度过了苦涩、艰难的近三个月,他已经想不起来这几十天具体做了什么,又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中度过的,他剩余的精力只顾得上谨记一句话,那就是——“先过好今天,过一天算一天”。

因为在学业上的基础太薄弱,他的脑子里也总是掠过放弃的念头,他已经尽力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困难一个接着一个。

在人的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太过高远的目标反倒成了压力,再浓郁的热情都无法持久。

方坞忙碌、努力,又浑浑噩噩。

“我帮你约了一个睡眠医学科的医生,很有名,本来他的队都排到冬天了,我找了个朋友,弄到一个号。”雨季将至,最近的天空总是不太平,这一天傍晚将黑的时候,闷雷滚滚,钟粤在道呈律所楼下的地库里等到了邓敬骞。

他们在这之前并没约定,来这儿等,完全是钟粤个人的决定。

一见面,钟粤就说了帮邓敬骞找医生的事,然后又说:“你别介意我来找你,我……从来没为谁做过这种鲁莽冲动的事,我今天太想见到你了,之前接你就是在这儿接的,所以就来这儿等了。”

“谢谢,但我有固定的医生,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资源了,把号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天气热起来了,邓敬骞这会儿没穿外套,只穿了衬衫,他衣服最上方的纽扣开着,谨慎地露出了两边锁骨靠近中间的那块凹陷,他说起话来声音不响,但是掷地有声,四两拨千斤。

他威严静冷,人如冠玉。

“好吧,”钟粤只好点头,继续看着他,痴迷,也略带羞涩,说,“那敬骞哥,咱们去吃饭吧,有一家不错的融合菜,应该适合你的口味,是我妈妈的朋友开的。”

邓敬骞一愣,他在想钟粤确实太会使这招儿了,一旦得不到应允,就会把上一辈人的关系搬出来,迫使他不得不答应这些热情的邀请,或者是昂贵的礼物。

“那走吧,”邓敬骞点了头,给自己的司机发了条消息,就跟着钟粤去车上了,上车之前,他对钟粤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把阿姨,我爸妈他们搬出来了,你约我就只说约我,要是我不去,你也得接受,你再逼我的话,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真告诉阿姨了啊,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邓敬骞半开玩笑,进行了一番“警告”,钟粤心里却甜滋滋的,他觉得自己的追求起效了,邓敬骞虽然不松口,但态度上已经有了变化。

地下温度低,光线也不好。

今晚是钟粤亲自开车,邓敬骞坐在了他的副驾驶位,然后,车子启动了,行驶到了地上。

没人注意到的是,钟粤这辆艾格峰灰揽胜的身后,一辆黑色旧轿车正在不动声色地跟上来。

雨已经开始下了。

第72章 予人玫瑰

钟粤选的这家餐厅开在胡同附近的路上,从最近的停车场到餐厅门口,需要步行一段距离,晚上吃完饭以后,雨已经停了,但雨的痕迹都在,地面低洼的地方有一点积水,空气闻起来也很湿润,风微微凉。

来的时候,在步行的这段路上,钟粤撑着伞,很乐意地给邓敬骞“保驾护航”。吃完饭是夜里十一点了,回的时候,还是这段路,钟粤一只手上拿着伞,走在邓敬骞的身边,和他聊起下次一起度假的话,该选什么地方。

钟粤说:“敬骞哥,你想去中亚吗?我之前去过一次,很有意思,下次一起去吧,那边有很多在别的地方见不到的风景民俗,咱们可以多拍点儿照片,还能——”

“不了,我们以后都不要一起出去了。”邓敬骞语气很温和,但是在遣词造句上一点余地都不留。

钟粤问:“为什么?”

邓敬骞笑:“你都对我说那些话了,我敢跟你出去吗?我生怕哪里做得不合适,会让你误会,而且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觉得我在钓着你。”

钟粤:“别人不会知道的,我们……做朋友也很好啊,你一定放宽心,可以吗?要是你没考虑好,我肯定不会越界的。”

邓敬骞说:“你也可以多考虑考虑,你还年轻,不用拿‘喜欢男人’这种事当时尚单品。”

钟粤:“不是的,去年第一次和你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想象中伴侣的样子,你让我对人有了认知以外的印象,我早就想清楚了,喜欢谁、是哪种喜欢我都有答案,喜欢一个人是很甜蜜的,但是得不到回应,是很痛苦的。”

“别太草率,”邓敬骞看了他一眼,说,“或许你还需要再想想,然后做判断。”

“你还爱方坞?”钟粤轻声地问。

“说的是你的事儿,提别人干嘛?”邓敬骞心里堵了一下,说,“我不答应和你交往,不代表我就要选择别人,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是只考虑恋爱这一件事的。”

“你觉得他好还是我好?”钟粤在撒娇,他的这一点有时和方坞很像,自我为中心,不内耗,想什么就要说什么。

“当然是你好,”邓敬骞被对方时而流露出来的幼稚逗笑了,说,“你哪方面都比他好。”

“他不是北京人?是哪里人?”钟粤对方坞的敌意重,优越感也重,虽然没有真的和方坞交谈过,但是,根据那天酒会上方坞的打扮,钟粤已经看出挺多东西了。

钟粤眼里,方坞的身上没有贵价的配饰,穿得有点外行、不考究,除了长得高长得帅,没别的任何优势。

只是个花瓶,还很渣——钟粤内心是这样评价方坞的。

“你查户口啊?”邓敬骞一笑而过,说,“别聊他了,没意思。”

两个人走了有段路了,停车场就在前边,邓敬骞说完了上一句话,一直在等着钟粤出声,可是钟粤很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