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方坞说:“我知道我追不到你了,虽然我很难接受这一点,但是没办法,谢谢你,谢谢你在恨我的时候也给我买饭吃,你是个很好的人,善良,心地好,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
方坞身上有突如其来的生疏感,也有一些平静的感伤,他在认真地想钟粤和邓敬骞到底是不是良配,没想多久,他就有了答案。
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适合在一起,现在就在一起也能很幸福,不需要等待谁成长,不需要像两块不契合的积木那样,痛苦过,努力过,可还是拼不到一起。
“他爱你才会救你。”方坞注视着邓敬骞,稍微歪头笑了一下,对邓敬骞说。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些?”邓敬骞轻声发出了疑问。
方坞回答:“说真的我还不想放弃,但这是感性的一面,理性地想,只要你过得好,就可以了,这个世界上肯为别人拼命的人是很少的。”
不解方坞为什么突然化身成圣父,邓敬骞的语气有点冲了,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坞还没回答,邓敬骞又说:“不要把感情和这件事扯到一起,我不喜欢这样,谁和我是什么关系,我看得很清楚,我不会因为感动就答应那些……算了,这事儿本来也和你没关系,我不想多解释。”
方坞:“好吧,你别生气,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是乱配对,真的不是。”
事到如今,在追爱途中走投无路的方坞是真的希望邓敬骞幸福的,他不再是那个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人了,他真的期待着有个很好的人能陪在邓敬骞身边。
方坞觉得邓敬骞需要疗愈,需要一颗赤裸裸的热情的心。
而那颗心具体是来自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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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儿舍不得,有点儿。”
晚上,九点多了,一家饺子馆里,方坞和李振阳吃饭,方坞不哭也不笑,盯着桌上的一杯茶看了近一分钟以后,说出了上边这句话。
“你已经很有毅力了,换成其他人,早放弃了,行了,吃完饺子睡一觉,明天睁开眼睛就为自己活了。”李振阳的劝解淡到可怕,因为他并不相信“放弃追邓敬骞”会是方坞最终的决定。
方坞还是盯着那杯茶,说:“我姐说我妈病了,被我气的,我打算过两天请假回去看看我妈,陪陪她,我最近备考的状态一般,做题做不出来,背书……我觉得没什么提升,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用上了全部的闲时间,但就是干不好,我是想干好的,是想把题做对的,我——”
李振阳咬下半个饺子,边吃边说:“备考就是这样的,真的,会有一段甚至几段倦怠期,甚至是绝望期,撑过去就好了,现在离考试还剩下七个月,时间还很长呢,要是你现在全能做对,那才离谱。”
“前几天有一次,睡得太少了,中午只吃了一根火腿肠,我在地铁站还……还差点儿晕倒了,丢人,工作人员给我拿了张凳子,我坐了会儿才好,”方坞笑得很苦,抬手按摩着疲倦的眼睛,说,“怎么说呢,要是真有个靠谱的人在邓敬骞的身边,我其实挺放心的,他前一段感情就过得一般,后来又被我……我真挺心疼他的,我这辈子是还不了我欠下的债了,所以挺想有人对他好的。”
李振阳问:“你不怕自己现在放弃,是在黎明之前放弃?”
“怎么可能是……”方坞夹起饺子,边吃边摇头,“他现在就是拿我当一个‘认识的人’,这样的话,可能他心里好受点儿吧,不用总调动那些负面的情绪了,不咸不淡,不放在心上,也好,他觉得舒服就好。”
李振阳随口问:“哎,方坞,要是你有机会见到打算跟他分手的时候的你自己,你会说什么?”
“我会说……”方坞放下筷子,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想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嘴角轻轻勾起,然后笑出了声,说道,“我会说‘你丫疯了’?说‘这么好的男人你不要,等着吃雷劈吧你!你不知好歹你,快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来!别让他难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最相信你的人’。”
话的末尾,语气变得柔和而沉重,说完这些,方坞逐渐将嘴边的笑容收了起来,他低下头,右手握起筷子,左手打开手机,没什么可看的,又关上了,他说:“没事儿,至少我当时回来了,也没留遗憾,今后怎么发展,尽人事,听天命吧,他和合适的人有好消息、他状态变好、他选上律所主任……这些在今后都有可能发生,我也乐意看见。”
李振阳叹气,点点头,问:“那你呢?具体有什么打算?还在咖啡店上班?”
“在不在MESH都行,我得再想想,你是知道的,当时找这个工作就是为了离道呈近一点,为了有机会向他道歉,再挽回,”方坞说道,“但现在,挽回的希望渺茫,我换工作也有可能啊,要是有更好的待遇,我可能会换。”
李振阳:“考研呢?还是按照原计划?”
“说真的我挺想考上的,关键是现在……我都快学死了,但是越学越觉得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大,”方坞嘴里塞着一颗鲅鱼饺子,边嚼边说,“之前有时候会想,考研是想进步,和邓敬骞登对,但是现在想的更多的是,我早已经把那个没目标的、无理的自己抛弃了,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只想朝前走,哪怕最终得不到想要的,我至少努力了,努力了,那就是好的,最终……要么成功,要么成长。”
李振阳:“所以是要继续备考吗?是对的,不放弃是对的。”
“前两天因为太难过,想过那么一两次放弃,”方坞有点心虚地笑了,说,“但是放弃的想法转瞬即逝。”
李振阳也笑,问:“那……能谈个新恋爱了?”
方坞:“不想,现在只想上岸,只想打工赚钱。”
李振阳:“我有点儿难过。”
方坞:“为什么?”
李振阳:“我没有想到你们最终还是没有走到一起,微微遗憾。”
李振阳总不相信方坞会放弃追人,可是今天,话谈到了这儿,不知道怎么的,他接受了,也开始为之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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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敬骞在医院办了两天公,医院、派出所、律所三个地方来回跑,目前的情况是,那帮被雇佣的暴徒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抓到,不过,那位策划了报复的企业实控人已经被抓了。
这件事对邓敬骞、对他的团队,尤其对无辜的钟粤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几天以后,钟粤出院在家疗养了,邓敬骞也回律所正常上班了,出于感谢、愧疚和人道主义,邓敬骞总在发消息询问钟粤的情况,也时不时地主动打电话,跟他聊点儿让人开心的事。
与此同时,方坞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他仍旧看那些让他头疼的书,写一本接着一本、一沓接着一沓的练习题、真题、模拟题,每天中午坐地铁到咖啡店,上晚班,深夜回家,站在地铁的角落里,塞着耳机翻看单词本,或者看网课。
这中途,他也向店长请了两天假,回了趟家,专程回去看颈椎病复发的妈妈。
吕女士并没有怪他,而是通过身形和穿着推断出他过得很节俭,所以没忍住哭了。
“妈,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回到家,在进门处,方坞轻轻揽住了吕女士的肩膀,说,“你要注意身体,我在外边挺好的,现在是苦点儿,但不算什么,该经历的总要经历的,你别担心我了。”
吕女士擦干了眼泪,稍微平静下来,问他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怎么自讨苦吃?”方坞问得很谨慎,他以为吕女士已经知道他跟邓敬骞的事了。
吕女士:“留学留得好好的,却要在北京的咖啡店打工,给了你钱,你不用,把自己饿瘦了,也不买新衣服,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你图什么?”
方坞:“妈,没事儿,我不苦,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不会叫苦的,上天给我什么我就接什么,是问题就解决,是成果那更好了。”
吕女士叹气:“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看我呢。”
方坞:“要回来看你啊,还要看我爸,虽然他说话不太好听,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吕女士终于笑了:“等他晚上回来,你亲口跟他说,他……他这人真挺搞笑的,前段时间有朋友请客,他还让人给你找工作呢,他说话是不好听,但出发点是希望你长大,自力更生,找个事儿做,不要当混混。”
方坞轻轻帮吕女士按摩着肩膀,说:“这你们放心吧,我现在有可多事儿做了,不止一件。”
“妈,别再为我担心或者生气了,”扶着吕女士坐下了,方坞开始帮她按后颈,说,“我真的真的想明白了,不会再任性了。”
“想吃什么?”吕女士惦记着要给方坞补补身体,便说道,“你姐和你姐夫下午都过来,我颈椎这样,去不了超市,我已经跟他俩说了,买大龙虾,买排骨,买牛肉,到时候他俩跟你爸,他们三个给你做饭,你还想吃什么?我待会儿给方培发过去,让她一起买了。”
“我待会儿开车去买,我给你们做饭,”方坞继续为吕女士按摩,笑着说,“我现在做饭可好了,什么都能做,到时候让我姐打个下手就行。”
吕女士愣住了,她轻轻转了一下脖子,说:“这么自信?怎么学的本领?”
方坞:“做饭还不是随手就学了,又不难。”
吕女士:“我的妈呀,我不敢相信,你可别逗我,待会儿又糟蹋肉和菜。”
方坞:“我逗你干嘛?我现在做饭的水平……肯定比我爸做得好吃多了,好吃二十倍,保守估计。”
吕女士:“那我期待一下吧,但我真的不敢相信,要是你今晚真的把大餐做出来了,你爸绝对要拍照在朋友圈晒一下。”
方坞迟疑,说:“算了吧,我只求见了面他轻点儿揍我。”
第74章 酸味品鉴
五月的后半段,邓敬骞和同事去香港出了趟差,在那边待了三四天才回来,到家以后,他给自己放了个时长一天的小假,趁着周中人少,去三里屯逛了大半天 ,买了一堆东西,大多数是衣服,还有手表、香水、皮具之类的。
晚上吃完饭要回去,邓敬骞在地库里一边走一边接电话,司机马师傅跟在身边,两只手里拎了一堆购物袋。
过了会儿,两个人走到了车的旁边,邓敬骞听着电话,把自己手里的几个袋子也放进车的后备箱里去。
钟粤正在电话里说:“我好一些了,已经在家里办公了,你别担心。”
邓敬骞:“那就好,我明天傍晚去看你,我跟我妈说好了,她也去。”
钟粤:“让你和阿姨费心了,那我让家里准备饭吧,你们过来正好在这儿吃。”
邓敬骞上了车,车门关上,他回答:“好啊,就去你家吃呗。”
钟粤关切地说道:“我让家里准备你喜欢吃的,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出差辛苦了,我一直在看香港的天气,前几天雨多,很潮湿,在北方待习惯了过去会不好受。”
“我还行吧,”车子驶出了车位,邓敬骞在后排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今天穿着淡蓝色衬衣,西装裤,领口上别着一副墨镜,他说,“你不是广东人么?你也会不习惯那边的天气吗?”
“我从小就在北京啊,习惯北京了,”钟粤的话语带着淡淡的撒娇感,“我最近总在回忆上个月和你一起去海南……我觉得咱们俩是特别好的搭子,适合一起出去玩儿。”
邓敬骞不太认同钟粤的说法,就吹毛求疵,转移话题,跟他开玩笑:“我记得……那次不是三个人吗?还有你那朋友,你可别排挤人家。”
钟粤也笑了:“没有排挤他,敬骞哥,我那不是第一次跟你出去么?所以印象深刻啊,跟他太熟了,不一样。”
“你好好养身体吧,不用太着急复工,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或者需要做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行,”邓敬骞很怕越界,又不得不表达关心,所以实在是很难组织语言,他说得很谨慎,“还有,想吃什么,也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只要能见到你,我什么都想吃,也可以什么都不吃,”钟粤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你多来看看我,可不可以?”
邓敬骞硬着头皮应答:“可以啊,我抽时间,只要有时间就去看你,反正呢,你得好好养身体,早点恢复,这是我最想看见的。”
钟粤:“其实吧,我身上的伤还是很疼,只有在看见你的时候会好很多。”
空气陷入了彻底的安静,钟粤正在一场“付出、希望与转机”的游戏里沉迷着,而邓敬骞很为难,一方面,他知道钟粤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本来就趋近完美,有年轻,有外表,有家境和事业,现在还舍身救了他,所以是好上加好,但是另一方面,邓敬骞没法说服自己因为感动、愧对就去开始一段感情。
“你先好好休息,”邓敬骞告诉钟粤,“明天下了班我就和我妈过去看你。”
钟粤安静片刻,轻声答:“嗯,我在家等你,到时候咱俩聊聊出去玩儿的事。”
“好。”
电话挂断了,想着那天在医院,不得已而答应钟粤的中亚之行,邓敬骞的心里逐渐涌上了一阵愧疚,可是这愧疚不是给钟粤的,而是给方坞的。
邓敬骞在想,由于要回馈钟粤的“舍身相救”,也考虑到两家父母的关系,自己那天给了钟粤一个关于旅行的承诺,这个承诺像是什么君子之书,上面缠满了道德的枷锁,看上去压根儿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是对方坞呢?那次跨年承诺了要和他去海南的,自己却很轻易地取消了计划,仅仅是因为律所的工作。
邓敬骞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里,这是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回想和方坞之间的、除坏事之外的事。
他和他,是有过一些最特殊的记忆的,那些都是不完美物,是人生意外,找不来任何替代,现在翻出来去嚼,只剩下了淡淡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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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坞在家待了两天就回北京了,在家第一天的晚上,他和姐姐方培去小区外的露天烧烤摊坐到凌晨,聊了一些以前没聊过的事。
聊天刚一开始,方培就在劝他,说:“你自己的房子都是空的,跑到北京去租别人的房子,还那么远,你现在上班、通勤还备考,时间都不够用,压力也大,要是回来,你首先不用交房租了,住得也更好了,能挤出更多时间去复习,是不是?你姐夫也在跟我说,等你考上了,去北京那是一定的,但现在,回来是个很好的选择,能给自己减轻压力。”
方坞坐在桌对面,安静地听完,笑了笑,说:“你还挺会说话,你们就是觉得我大概率考不上,最终还是要回来呗,情商太高了啊,不愧是我姐。”
“没有,”晚上吃得很饱,两个人也就没点太多东西,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凉菜、花生毛豆和一些啤酒,方培往杯子里倒酒,边倒边说,“你听我给你分析嘛,这大半年是备考的时间,不管待在哪儿,你都得复习,那不如选择更好的条件,环境对学习也很重要啊,对吧?我们不是说要把你绑回来,不准你走了,等你考上了,肯定是要去北京上学的啊,但要是第一年考不上呢?比如你想二战了,你就继续住在自己的房子,继续复习啊,什么时候考上了,什么时候再去北京上学,你现在在那边上班,坐地铁都要坐那么久,还要交房租,其实不划算。”
方坞不出声,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其实你说得对,有道理。”
方培:“居然没认死理儿,没跟我犟,不像你啊。”
方坞:“姐,我跟你就不冠冕堂皇了,说实话,以我的水平,就算特别特别努力学了,一战考上也是小概率事件,我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如果失败,我也能接受,有心理准备了。”
方培:“考不考得上,先考了再说,你——也别想你那什么爱情了,你俩就不是同一路人,我早就想到会是没什么结果的结果了。”
“确实,”方坞靠在路边摊的白色塑胶椅子上,望天,叹气,“不是一路人,我不会再想了。”
“你想想,要不要回来备考,到时候在那边房子,反正是你一个人住,我们都不会打搅你,你要是想抽空挣零花钱,在你那小区附近找个兼职就行,多安心,多自在啊,学习也能搞好了,生活水平也上去了,”方培剥开一颗花生,说,“咱们这地方虽然比不上北京,但是生活便利,又安静,悠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