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薛珅没办法,只得安排门童把车开到EDM门口,扶着醉醺醺的金波上车。
金波脑子被醉意折腾得越发昏沉,不留余力地发着酒疯:“......你说他怎么能突然就不要我了呢?他是不是有别的小鸟了?别的小鸟羽毛有我羽毛艳丽吗?别的小鸟有我听话吗?”
他憋着满腹委屈,又不舍得骂得太凶,斟酌半天,最后控诉道:“大坏蛋!”、
语气跟被调戏了的村口小媳妇似的。
薛珅又想吐了。
大坏蛋此刻正咬着烟,不动声色地盯着手机界面上的定位标,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一副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像是跟踪定位只是他打发时间的休闲方式而已,至于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许助不敢比老板先下班,何况加班工资丰厚,因此一直兢兢业业地站在他身边候着。许助知道这是谁的定位,当初往祖母绿6300G里装芯片也经了他的手。
那个小小的定位标已经停滞不动很久了。
“EDM今天有什么比赛吗?”
“没有,”许助迅速给出答案,“不过今天李家小女儿包了场办成人秀。”
宣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许助,眉梢微挑:“什么秀?”
“成人秀,”许助解释说,“李家小姐的新男友是位......模特。”
他说模特两个字的时候,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
宣明:“......”
他坐不住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起身穿衣服,“先下班。”
EDM的午夜场灯光昏暗,气氛放纵暧昧。T台上走秀的模特们眼神动作也越发大胆,引得台下小姐姐们发出阵阵尖叫和口哨声。
门口的车位已经满了,好在门童记得宣明,忙跑来帮他泊车。
今晚的客人大多是女性,宣明转一圈的功夫,不知道被多少姑娘当作了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过来要联系方式。
宣明给姑娘们点了杯度数不高的调酒,调酒度数不高,颜色梦幻味道清甜。他相貌俊朗,眼里自带了三分笑意,说话间头发散下来,被他别到耳后,露出那枚红褐色的痣,举手投足间都想童话里勾人心魄的漂亮妖精。这样的一个人偏有举止有礼,优雅从容。玩笑也开得妥当适度,哄得女孩们心花怒放,几句话的功夫就套出来了金波的去向:
1.打了场表演赛,赢得很漂亮。
2.被渣男抛弃,借酒消愁哭了一场
3.被一个收租的带走了
表情微妙的宣明非常自觉,主动领走了“渣男”的帽子。
手机上定位显示依旧停留在EDM,宣明抱歉地笑了下,道了声“失陪”,起身到窗口点燃了支烟。
窗口没灯,烟头的火星子亮了亮,在暗处发着细小的红光。
宣明慢吞吞吐出烟圈,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他抽烟的样子很美,有人被吸引了过来,叼着烟搭讪。
“借个火?”
宣明摸出打火机,看了眼后收了回去:“坏了。”
男人眼中玩味的笑意浓了几分,目光仍没有从宣明脸上移开,他穿得暴露,不难看出是被邀来走秀的模特。
叼着烟说话声含糊,他说话的时候抬手把烟拿了下来。
“没关系,不是有现成的吗?”
指的是宣明叼着的烟,眼神却落在了宣明的唇上,男人把烟叼了回去,凑了过来。
宣明几分微妙地挑起眉,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我对你没兴趣。”
他很少这么直白地拒绝人。
“没兴趣你不借我打火机?”男人不太死心,眼神露骨地在宣明微敞地领口游走一圈,“我上下都可以的。”
宣明没再看他,转身要走。
男人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站直了拦住他:“总给个理由吧?不喜欢我这款?还是有人了?”
宣明懒得跟他废话,微微一笑:
“我不和带祖母绿6300G的人上床,特别是你这种连尺寸都不合适的。”
“......这表不是我的!不是,是我的,我才花钱买的。”男人愣了一下,以为面前的美人是误会了自己什么,赶紧解释,“刚才有个男孩过来开了个价问我要不要,百达斐丽,还是正品,才这个数,不买是傻子啊。”
宣明的微笑依旧优雅自然,但声音却不自觉冷了下去:“谁卖给你的?”
“我不认识。一个长得挺可爱的男孩,说话也嗲。”男人似乎还有点遗憾,“可惜有主了,没约上。”
“......”
宣明“嗤”了一声,重新敲了根烟,然后摸出刚才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焰窜起。
男人:“......”
男人:“......你刚才不说坏了吗?”
香烟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宣明觉得发苦,但他依然坚持着站在窗口抽完了半支,然后把那只他方才还舍不得借人的打火机丢了过去。
男人抬手接住,看了一眼后了然道:“哟,这个牌子?怪不得舍不得借我。”
“喜欢?”宣明细长的眼角轻挑着,美得像古书里水墨勾勒出的妖。
他一挥手:“送你了。”
第66章 金波,你管我啊?
宣明从俱乐部里退出来,在外面抽完了剩下的半支烟。
万籁俱寂,溽暑渐消。
李家小女清了场,俱乐部外除了几个喝多出来结伴透气的姑娘,几乎没什么人。和里面热闹的午夜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被一扇门隔开的两个世界。稀疏的路灯立在街边,孤零零的,昏黄暗淡的光将他的影子拖成了个四肢奇长的怪物。
宣明挑了个人少的角落,背靠着墙壁,回味着嘴里烟草的味道。
金波把那只百达斐丽卖了。
宣明舌尖轻顶着烟嘴,烟尾燃烧的火星映在他眼底,烟雾由浓渐淡,晃晃荡荡地飘远。
他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只黄鸟,还有多年前那次落水。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多记忆在遗忘中逐渐变得模糊离奇,像是他发病后幻想出的场景。
那年初春,他失足落水,在水下看见的男孩。
以及发烧后,在一楼佣人房的窗外,又看见了他一次。
男孩和那只幼鸟一样,有着很明亮的眼睛。
宣明那时年幼,固执己见地认为男孩就是他豢养的那只幼鸟。但后来长成了无聊的大人,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也自然不攻自破,成了他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泡影。
不管怎样,那只小小的黄鸟连同那个想象出来的男孩,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宣明抬手解了已经松散的马尾,以指为梳,在脑后扎了个小巧的揪。
指尖无意划过耳后的痣。
宣明对着玻璃照了一下,路灯光线不好,照不清什么。
他已经失去了童年时的幼鸟,现在也要失去金波了。
有人从他面前路过,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有些诧异地跟他打招呼:
“宣总。”
宣明撩起眼皮,淡淡点了下头。
薛珅见他没什么反应,一步三回头地往俱乐部里面拐。
最后还是又重新退了回来,停在了宣明面前,欲言又止。
他磨磨唧唧的样子让宣明想起了金波。
宣明目光深不见底,按灭烟头,笑笑:“找我有事?”
薛珅到底还是怕他,佝偻着肩,有点局促:“……我以为您是来接金波的。”
宣明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他没走?”
“走了,老板给我打了电话。”薛珅解释道,“他有东西落下了,我来帮他取。”
宣明想起俱乐部里姑娘们说的话,有些意外:“薛家什么时候开始搞收租的生意了?”
薛珅:“啊?”
宣明没再多问,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随意。
薛珅犹豫了下,想起金波刚才撒过的酒疯,想试探着从这位大人物嘴里探出点八卦,但又没在家里人那里学到半分迂回委婉,愣头青似的,直接开了口:
“您……跟他吵架了?”
宣明:“……”
他难得有些无语,突然很想给薛家老爷子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样教出薛珅这个脑子来的。
宣明不置可否,露出一个微笑:“后面新修了公园,薛少一会可以走两圈消消食。”
薛珅没听出来他明里暗里“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嘲讽。薛珅是真的有些关心则乱,他没见过几次金波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这人从来都是沉稳冷漠情绪平平,连骨子里都是冷淡地,好像只有提起宣明才能牵扯出他的情绪波动来,冷漠的表情终于得以破裂,甚至像是夺舍一样换了个芯,变成有血有肉,会撒娇会耍赖的活人。
薛珅不参与家里生意,在生意场的人情世故方面分外迟钝,同龄的朋友很少,因此他分外珍惜和金波之前的友情,他很想提金波说点什么,于是福至心灵来了一句:
“我以为您是喜欢金波的。”
话说得越来越逾矩,宣明反倒无所谓了,路灯投下点昏幽的光线,遮掩住了他大部分情绪。宣明的声音很平静:
“我以为你或多或少都听过我的事。”
宣明早年回国夺权的故事一直都是富人名流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薛珅想起母亲描述过的疯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宣明是在青山路23号待过的人,当时对外称是生病休养。后来宣家改朝换代,闹得满城风雨,陈年旧事被挖出来,宣明没有刻意隐瞒,媒体很快查出来那个身份不明的孟姓女人,有人猜测她是小宣总年长的初恋,流言四起,宣总游戏花丛风流浪子的故事层出不穷。
薛家和宣家有过合作,消息总是要靠谱一点。他听母亲和闺友闲聊时说,那个女人其实是小宣总的生母,有很严重的遗传性精神疾病,据说现在送到国外疗养就是因为已经发了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