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疯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文溪淡淡地哦了一下,“为什么。”
方兰音没有辩解,“吵了一架。”
又沉默了几分钟后,徐文溪说:“不要让段小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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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溪放下通讯器之前,金副官请求他稳住方兰音的情绪,“宴聆的下属很担心方大校一时失控会把整艘船都炸掉。”
徐文溪不喜欢劝人,只说:“让他自己静一会儿。”
他不劝方兰音,他知道方兰音不可能把船炸掉。如果这真的是宴聆最后待过的地方,这艘船一颗钉子都不会少。
宴聆敢当着方兰音的面跳进海里,就笃定了方兰音不会伤害其他人。
但徐文溪跟方兰音一样,他不明白宴聆为什么要跳海。
通讯器丢在一边,徐文溪摸出速效救心丸磕了两颗,嚼糖果似的咀嚼。
他翻出厚厚一沓文件,里面记录着方兰音在汐岛做过的所有事。当然,他来京城之后做的“坏事”也不少,宴聆照单全收并一一销毁。
所有得罪过方兰音的人,或被他一柄匕首送上西天,或被他用其他手段推向万丈深渊。
方兰音,心够恨,手段也够毒辣。徐文溪很欣赏他,而宴聆也不是头一天知道方兰音的恶劣。
宴聆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知道方兰音那双无辜、纯良的眼睛之下盛放着腐烂的花。
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会受不了?
徐文溪支起脑袋,恍惚中看见方兰音又在跟他争执他想要的是苹果不是西瓜。可他想要又怎样,冰淇淋宁愿融化,不愿意给他。
不知不觉,他又摸了一颗药塞进嘴里咀嚼。
书房的门响了,段小刀从外面进来,把他的手从嘴里扯出来,丢掉嚼了一半的药。
徐文溪静静地看着他。
段小刀给他擦擦嘴边的药渣,老实本分的alpha守着规矩,手指都没碰到他的嘴唇。
他很希望段小刀永远不要说话,不要问他任何问题。
但段小刀还是开口了。
段小刀:“宴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药失效了一般,徐文溪的心脏突然跳得好快。
他这时突然想起金副官提到了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了,叫木东东,一个襁褓婴儿,没有名字。
宴聆照顾了他们很久,但他们都死了。
看着段小刀,嘴里说不出宴聆的死讯,徐文溪突然明白了宴聆为何会死。
宴聆死了,段小刀也会伤心死吧。
压垮宴聆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压在他跟段小刀头上了。
段小刀跟他说了许多话,徐文溪一句也没回。
段小刀在他眼前挥挥手,“你昨晚又没睡?”
他的手摸到徐文溪的眉眼,想要去碰他眼底的乌青,徐文溪躲开不让他碰,“睡了。”
本以为段小刀会继续说几句关心的话,然后他训段小刀两句之后顺理成章赶他走,然而段小刀追问道:“他们快回来了吧?上次送宴聆走,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想吃我们以前给他做的蛋糕。”
段小刀怕他拒绝,补充道:“不一定要做三层的……你做一层蛋糕胚就行,最多半小时就搞定了。”
宴聆从小多病,脾气又犟不肯吃药。他们一人做奶油,一人做蛋糕胚,药磨成粉藏进蛋糕里,这半小时他们不会相看两厌,也不会争吵。
徐文溪沉默着。
第118章 【死遁6】被发现了
为了说服徐文溪,段小刀的话多了很多,说不会耽误他的工作时间,只要抽出半小时就好。
段小刀:“你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不放……”
缠着不放么?确实不用担心了。要是段小刀知道宴聆死了,分分钟跑出去二里地呢。
徐文溪沉默了太久,段小刀更担心了,“他们是要回来吧?不会又要跑到别处去吧?”
徐文溪嗯了一声,“是要回来了。”
段小刀:“那蛋糕……”
徐文溪:“你再问,我绝对不做。”
段小刀露出笑,徐文溪同意陪他一起做蛋糕了!
徐文溪以为他会说几句感谢的话,段小刀竟直接抱住他。
段小刀许久没有笑得如此高兴,尖牙扎在唇边,快要扎破皮了。
徐文溪看着他,原来成年之后长相越发桀骜的alpha笑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
段小刀:“谢谢。”
徐文溪收回视线,手掌捋平揉皱的报告,嘀咕道:做个蛋糕,值得这么高兴……?
段小刀很识趣,得了准话绝不吵他,推门就走了。
屋子里静下来,徐文溪缓慢靠进椅背,后背全汗湿了。
八岁,他当起所有人的大家长,没有难题困得住他,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可现在他真的想找个人问一问:宴聆没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破破烂烂的到处漏风的家里唯一的承重墙塌了……这个消息被段小刀知道,那一切都完蛋了。
段小刀会伤心死,如果没有伤心死,他伤心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跟别人结婚生子……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总之段小刀不会跟一个alpha在一起。两个alpha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完蛋了。方兰音这个家伙把一切都搞砸了。
徐文溪睁着眼睛坐了整夜。
第二天,段小刀拉他做蛋糕,他沉默且利索地做着不会有人吃的蛋糕。
他听见段小刀说,宴聆小时候很喜欢吃甜食,但会蛀牙,你总不让他吃。
段小刀还说,不知道他现在还爱不爱吃甜的了,做咸甜口的吧?
徐文溪不想听,却不能把耳朵关上。
他们的话题总围绕着宴聆。没有“宴聆”就无法单独成句,现在宴聆死了。
宴聆死了。以后再也无法正常沟通了。
徐文溪一走神,蛋糕胚做成了蜂窝煤。这是他二十年来做过最丑的蛋糕胚。
趁段小刀去切水果,他慌忙用奶油裹住千疮百孔的它。
他完美遮住了那些破洞,把蛋糕胚装点得光滑又完美。
他松了一口气,身后却传来段小刀的声音:“你有事瞒着我?”
徐文溪猛地转身,对他摇摇头,“没有……”
段小刀盯着他,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最后去看蛋糕胚。
他们认识二十年多年了,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段小刀更了解他。
徐文溪额头冒了一层冷汗,被看出来了么?
被看穿也不奇怪了,该害怕的是怎样圆回这个家。
段小刀突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又把蛋糕胚搞砸了?”
徐文溪愣住,看向台面上光滑的蛋糕,嘴硬道:“没有。”
段小刀给蛋糕铺上水果,“少装了。每次烤砸了就挡着不让我看。”
段小刀嘀咕了声:我又不会说你,不用挡着。
哦……只是发现蛋糕胚坏了,不是发现宴聆死了……
徐文溪蓦然松了口气。
段小刀专注地把水果摆得很漂亮,没发现细嫩的奶油之下的蛋糕胚烂成了什么样。
做完蛋糕,船快到码头。
段小刀说他也想去接宴聆,徐文溪斥责了他,要他回房间待着。
段小刀不太情愿,但没有继续惹他生气,只是关房门的力气大了些。
徐文溪独身接到方兰音。
方兰音的状态比他想象得还要差,原本稍显偏执的面庞满是冷戾,沉着脸从船上下来。
如果不是这艘船并没有抵达终点站,方兰音真想现在就把它完完整整地扣留,一颗钉子都不想留给别人。
徐文溪按住他的肩膀,“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打起精神来。”
方兰音抬眼去看他,“你不怪我。”
“怪你没有用,”现在他更需要解决问题的人,“你只需要记住,宴聆的死讯不可以让段小刀知道。”
徐文溪的手用力按住方兰音的肩膀:“别再给我添乱了。”
方兰音看向他,很理解他的做法。
他处理完木老师,发现婴儿已经被宴聆的浴巾闷死,那一刻他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只是没瞒住。
没瞒住,会有很严重的下场。
徐文溪拉着他上了车,带着他回到徐家老宅,叮嘱道:“问你就说宴聆要补授勋仪式,很晚才会回来,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方兰音被徐文溪拉着回到家里,对上段小刀期待的眼神,看到段小刀不断往他身后看。
原来徐文溪真的不需要惩罚他,会有人用爱凌迟他。
他像那些该死的人从他身边夺走方块一样夺走了别人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