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岛艳遇 第82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近代现代

他这一睡就到了晚上,迷糊地睁开眼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拧毛巾,温热的毛巾敷到脸上,他偏头躲了躲,抬手揉眼睛。

可他太累了,揉了没两下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我来吧,你歇歇?”

方兰音洗掉满身血腥,吹了头发从门外进来,拿了水递给正在给宴聆擦手指的人。

段小刀试了宴聆额头的温度,换了一张退烧贴。

“你更需要休息。在卜洲村潜伏了大半个月,连着三天作战,该好好修养的。不要像宴聆,把身体亏成这样。”

宴聆现在这个样子,他哪里睡得着。

方兰音坐在床边守着。

宴聆睡得很沉,方兰音抬眼去看这个脸上有刀疤的alpha,“徐大校派你来的?”

他很奇怪徐文溪为什么会派一个毫无官衔、不在组织内部、不是徐家亲人的alpha到宴聆身边来。

徐文溪不放心他?觉得他是个beta,没能力护宴聆周全,所以派了个alpha过来?

被人轻视了,方兰音心底闪过一丝不满,看段小刀的眼神多了不自在和防备。

“嗯,他不方便过来。”

段小刀一直看着宴聆,像是怕少看一眼宴聆就会出事,方兰音更觉得这人很不对劲,又问道:“还没问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段小刀,我跟文溪少爷同岁,你可以叫我小刀哥。”

方兰音心里的雷达狂响,眼珠一转就试探道:“小刀哥跟徐大校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这种时候他铁定是派最信任的人来。”

段小刀嘴角微微耷拉下来,但很快换上爽朗的笑容,“可能吧,他有他的安排,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方兰音低沉地应声,那徐大校跟这段小刀的关系真是令人费解呢。

段小刀提起徐大校的语气很寻常。

说关系不好吧,得到看护宴聆这样特殊的吩咐已经像呼吸一样平常;说关系好吧,段小刀眼底的落寞又从何而来呢?

何况一般人哪会在自我介绍的话术里加上别人?

方兰音扫他一眼,又问道:“小刀哥,你什么时候跟在徐大校身边的?”

“二十年前,他把我从汐岛带回京城。”

方兰音一怔,这桥段十分耳熟,“哦……那你八岁就跟了徐大校?”

“嗯,怎么了?”

方兰音想起徐呈澄说他哥比宴聆大八岁,正好是八岁,“那你刚跟徐大校认识的时候,宴聆出生了吗?”

“嗯,我在京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满月宴。”

说是满月宴会,但大家的身份各有各的敏感,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在一起小聚。

那时徐文溪的母亲、宴聆的父母都还在呢。

段小刀眼底的落寞更深,接过方兰音递来的毛巾擦擦宴聆滚烫的脸。

气氛太沉寂,方兰音戳戳宴聆的脸颊,缓和了语气:“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段小刀笑了,露出很是怀念的表情,“很乖,白白净净,像糯米团子。”

只一句简短的问话,方兰音打开了段小刀的话匣子,听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十几年前的故事。

他说徐文溪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他跟徐文溪多数时候住在铃兰别墅,跟宴慧雯和林遇住在一起。

宴慧雯比林遇还忙,偶尔碰上林遇也抽不开身,段小刀就跟徐文溪一起抱宴聆玩。

玩累了就在一起睡,往往是他跟徐文溪睡着了,宴聆一个奶团子在床上爬来爬去玩玩具。

听着这些小故事,方兰音的眼皮开始打架,趴到宴聆身边小憩,“他不会从床上掉下去吗?”

“有围栏。他小的时候呆呆的,不哭不笑,但其实很聪明,把他稍微抱得高一些都害怕,他不敢往床边缘爬。”

段小刀笑起来,想起宴聆刚会爬的时候,林遇上将有急事没空陪他,就把他丢在大床上。

宴聆很想爬过去找他,但不敢下床,只能干着急。

林遇打趣那小小的一丁点孩子,说,再急他一会儿要学会说话了。

可惜他们夫妻二人都没等到宴聆开口叫一声爸妈。

那些幸福的日子泡影一样消散了,遗忘的时间早已比幸福本身要漫长。

方兰音趴在床边睡熟了,段小刀扯了被子罩住他,捋顺他打结的栗色头发。

-

宴聆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方兰音守在床边没再合过眼,担心稍微不注意宴聆就没呼吸了。

他心里不安宁,嘴巴就闲不住老想说点什么,叽叽咕咕说了许多,段小刀没嫌他烦,再无厘头都句句有回应。

段小刀生得星眉剑目,看起来桀骜不驯很不好惹,实际上谁都可以惹他。

方兰音不由得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抱歉,但他从始至终是个没有素质的人,现在更没有心情道歉。

第三天夜里,方兰音支着脑袋看宴聆,“怎么还不醒呢?”

段小刀给他擦手擦脖子,没有一丁点不耐烦,或许这就是徐文溪要把他派来的原因。

“从刚会爬的年纪就犟着往前跑,一跑就是十五年,累坏了。”

后半夜,徐文溪从京城赶来,三人全睡着了。

床上只有宴聆睡得比较老实,其他两个人歪七扭八地倒着,让人看了觉着床上长满了胳膊腿。

他用膝盖顶顶段小刀的脑袋,床上的人立马惊醒,滚下床,顾不得穿外套就跟着他到房间外。

夜晚温度低,他打了个寒战,往屋里瞧一眼,确定方兰音跟宴聆都还睡着,他轻手轻脚关上门。

徐文溪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眼间带了厌倦,“怎么不睡中间?”

段小刀愣愣地看着他,中间是宴聆呀,他怎么能挪病人呢,“宴聆睡在中间。”

徐文溪紧了紧牙关,嘴角向下撇着。

段小刀的脑子悠悠转醒,哦了一声,“睡中间,不好吧。”

徐文溪冷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还知道不好啊?

“他没醒过?”

“医生说是累着了,但……已经睡了三天了,我担心。”

徐文溪抽出文件夹,重重敲在门板上。

段小刀吃惊,赶紧握住他的手腕,“太大声了!”

徐文溪充耳不闻,朗声道:“报告出了。”

屋子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下一秒门就被人扯开,宴聆的头发睡得微微翘起,眼睛却很清明,直直盯着徐文溪。

“报告给我。”

徐文溪刚递出报告,宴聆劈手夺走,步伐稳健地往议事厅走,一点看不出昏迷三天的样子。

段小刀面露紧张,“他……”

徐文溪对他挑挑眉毛,像是嘲笑,“担心他睡死过去就该大声些把他叫醒。”

每次对上跟宴聆有关的事,文溪少爷惯了讥讽他对孩子太小心翼翼,讽刺他活该瞎操心、瞎担心、瞎心疼。

段小刀没再说话招惹文溪少爷,咬咬牙要回房间。

“宴聆走了,你要去睡中间吗?”

段小刀脚步一顿,徐文溪这是在介怀他跟方兰音睡在一张床上。

都是男的,他想不通徐文溪在介怀什么,但他习惯了听话,乖乖转了个方向,去了空房间。

盯着段小刀在空房间睡了,徐文溪才去会客厅找他第二个犟种弟弟。

他远远看着宴聆坐在桌前对着尸检报告做标记,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这十五年来他怀疑过林遇没死,可那一点点希望早就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他累了,他发不动疯了,所以屡次阻拦宴聆,反复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在十五年前牺牲了。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宴聆是对的。

连他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再快一点,哪怕再快一个小时找到林遇他就不会死,宴聆肯定也会想,甚至这昏迷的三天里他在梦里都会反复叩问反复责问自己。

方才他跟段小刀斗嘴,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宴聆。

不论宴聆是冷静还是发疯他都不想看到,他不知道对这个第二次失去父亲的弟弟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太晚了。除非他们能回到林遇死前的一个小时里,不然都是太晚了。

徐文溪立在一旁,脚步很轻地走进会客厅,“昨天,穆清然跟汐岛组织内部高层商谈协议,以后,不会再有汐岛事变了。”

宴聆从报告里抬起头,嗯了一声。

徐文溪坐在他对面,看他把报告上的重点全部挑出来,“这点小事会有其他人做。”

宴聆没有说话。

徐文溪突然有点懊恼,这话说得不好,跟林遇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但宴聆没有要跟他辩驳细枝末节的意思,反倒很低声地说:“24条。”

徐文溪垂下视线,“嗯,24条。”

尸检报告显示林遇身上除了受刑留下的伤口,还有24处奇怪的伤痕,新旧程度不一,其中3处有新鲜的生活反应。

伤痕传回组织内部之后徐文溪就看见了,并破解了这些伤痕的含义。

整整24条敌人内部信息的电码,是林遇数十年来在敌人手下窥视到的秘密,甚至临终前他还留下了3条敌军的线索。

整整十五年,敌人没从林遇嘴里撬出任何中直的内部信息,还被林遇反将一军。

宴聆看着一条一条简短但关键无比的信息,心中一面酸楚地想着不愧是他,一面略有怨怼地想:他的私心真少。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徐文溪说道:“其实还有第25条,我们不知道怎么破解。”

宴聆望向他,疲惫的眼里闪过困惑,徐文溪对电码的精通程度仅次于林遇,不可能有徐文溪破解不了的信息。

徐文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背扣在桌面上推到宴聆手边。

宴聆按住照片,停顿了很久才翻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