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江逸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
“裴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不是批文件。”
裴冽皱了皱眉:
“那个会议很重要,戴知珩刚接手这一块,有些细节他不清楚,我不盯着不放心。”
“那就交给我。”
江逸铮拿过他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小桌板上,
“你口头交代我,我来处理。或者你就在旁边看着,别动手。”
裴冽看着他这副贤内助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行吧,那你坐过来点。”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这间充满温馨气息的VIP病房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办公氛围。
裴冽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时不时低声说出几句指示。
江逸铮则坐在他身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而冷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温柔丈夫的样子。
处理完工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逸铮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裴冽。
裴冽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也许是怀孕后期太累,也许是这里的环境确实让人安心,他睡得很沉。
呼吸绵长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因为月份大了,肚子把被子顶起一个高高的弧度,他的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搭在上面,像是在睡梦中也在保护着那个孩子。
江逸铮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硬瞬间融化成一滩温柔的水。
他放轻动作,把平板电脑拿开,轻轻帮裴冽掖了掖被角。
裴冽瘦了。
虽然肚子大了,但四肢却越发显得纤细。
江逸铮握了握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这几个月,裴冽为了工作,为了孩子,透支了太多的精力。
“辛苦你了。”
江逸铮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饭是医院特供的营养餐,清淡可口。
裴冽醒来时,江逸铮已经把小桌板架好了。
“醒了?喝点粥。”江逸铮盛了一碗小米粥,吹凉了些才递给他。
裴冽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暖洋洋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你晚上不回去?”裴冽问。
“回哪去?”江逸铮挑眉,“这里不是有家吗?”
裴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这间病房。
“这只有这一张床。”裴冽指了指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
“挤挤不就行了?”
江逸铮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且旁边还有个沙发,我睡沙发也行。反正你在我也睡不着,不如守着你。”
裴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江老师这么闲?”
“局里离了我还能转,你离了我……”
江逸铮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肚子上,
“万一晚上抽筋了没人按,或者想我了,怎么办?”
裴冽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低头喝粥。
晚饭后,江逸铮去卫浴间放热水,帮裴冽擦洗身子。
怀孕后期,裴冽弯腰困难,洗澡成了大难题。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
江逸铮卷起袖子,动作轻柔地帮裴冽擦拭着手臂和后背。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力度适中地按揉着裴冽有些浮肿的小腿。
“这里酸不酸?”
“嗯……有点。”
江逸铮便加重了些力道。
裴冽靠在江逸铮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心里那种因住院而产生的焦虑感慢慢消散了。
“逸铮。”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生的时候有什么意外,你会?”
这是一个老套到被问烂了的问题,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裴冽却突然很想听一个答案。
江逸铮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拿过毛巾,细致地擦干裴冽身上的水珠,然后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穿好睡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到床边,双手捧着裴冽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裴冽,看着我。”
裴冽看着他深邃的瞳孔。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有意义。”
江逸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因为医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做选择。而且,如果一定要选,你知道我的答案。”
裴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爱你。”
江逸铮一字一顿地说道,“也爱我们的宝宝….可是他存在的前提是,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裴冽的眼眶微微发热。
“….是我小心眼了。”
裴冽偏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
“所以,别胡思乱想。”
江逸铮把他揽进怀里,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肚子,
“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好好的。”
夜深了。
病房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的睡眠模式。
那张单人床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确实有些拥挤,但裴冽睡得很沉。
江逸铮侧身躺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势。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逸铮睡不着。
他看着裴冽的睡颜,脑海里闪过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得知怀孕时的震惊,到孕吐时的心疼,再到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裴冽隆起的肚子。
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轻轻踢了一下。
江逸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快点出来吧,”他在心里默念,“别折腾你爸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那个小家伙随时都会到来。
江逸铮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今晚,他在。
第180章 焦虑
住进VIP病房的第三天,裴冽觉得自己像是在坐牢,还是那种被人无微不至伺候着的软禁。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不适,除了肚子大行动不便,身体各项指标都相当稳定。
反倒是江逸铮,此刻却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产前焦虑。
这种焦虑并非歇斯底里,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密度的关注。
早晨七点,裴冽还在睡梦中,就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
江逸铮不像往常那样赖床,而是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他。
裴冽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江逸铮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医用胎心仪,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才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