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裴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当“添加成功”四个字亮起时,他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浅笑。
那个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的满足,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欢喜。
姜芸站在两个Alpha中间,看似在整理裙摆,实则在顾骋看不见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碰了两下姜泯的腿侧。
姜泯微垂眸,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便听姜芸轻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顺:
“哥,我们回去吧?”
姜泯收起手机,深深地看了一眼裴冽,没有说话,转身便走。
顾骋揽着姜芸,经过裴冽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去。
裴冽站在原地,看着姜泯决绝离去的背影,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随后,他又垂眸安慰着自己。
都已经重新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还要求什么呢。
裴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属于姜泯的那个纯黑色头像,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应该知足的。
第98章 话中有话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被路灯拉成一条条光怪陆离的线条,像极了此刻车内晦暗不明的氛围。
姜泯坐在副驾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虽然落在窗外,焦距却早已涣散。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那是他内心极度不平静时的下意识动作。
车内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了,有些闷,空气粘稠得让人透不过气。
后座的空间狭窄而暧昧。
顾骋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姜芸的手。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摩挲过姜芸掌心细腻娇嫩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栗感。
“压轴跑了,”
顾骋的声音懒洋洋的,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死寂,
“老板回去估计是要发不小的火。”
姜芸轻颤了下眼睫,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势将手往回缩了缩,却被顾骋反手扣住。他轻声道:
“周围没有派人看所吗?”
“派了啊。”
顾骋漫不经心地应着,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所以说啊……是谁在外面接应的她呢?能把咱们的网撕开一个口子,这可不是一般的手笔。”
说着,顾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方,透过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姜泯那张冷硬的侧脸。
“泯哥还在想那个omega?”
姜泯没理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只是觉得领口的扣子有些勒人,那原本舒适的暖风此刻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与窒息。
顾骋也不恼,反而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姜芸的手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不都加上好友了么?喜欢就包了,一个omega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泯哥开口,多少钱我都给你出。”
这话里的轻慢与侮辱意味太浓,像是往这闷热的车厢里又添了一把火。
姜芸有些不满地微微抬眸,透过昏暗的光线瞪了顾骋一眼,脸颊因为闷热和恼怒染上了一层薄红。
顾骋察觉到了怀里人的情绪,失笑着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在姜芸的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抱歉啊宝贝,忘记你也是omega了。”
他垂眸,指尖轻蹭着姜芸白嫩的脸蛋,眼神瞬间变得粘稠而深情,仿佛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怎么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呢……你是独一无二的。”
姜芸眼中的不满散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只是放在顾骋掌心的手,却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姜泯听着后座这番旁若无人的调情,眉头紧紧蹙起。
他极度不满顾骋对待裴冽那副轻佻的嘴脸,更厌恶这种将人明码标价的语气。
那种燥热感顺着脊背攀爬,让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抬眸,视线撞上后视镜里顾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镜面中交汇,没有火花四溅,却涌动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暗流。
顾骋嘴角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看似慵懒,实则随时准备咬住猎物的七寸。
他在试探姜泯的底线,也在评估那个突然出现、打乱计划的omega,到底在姜泯心里占了多大的分量。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姜泯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带着一丝警告,在这闷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骋,管好你的嘴。”
“哦?”
顾骋挑了挑眉,笑意不达眼底,
“泯哥这是动心了?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omega,跟我置气?”
车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高温蒸腾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压抑得让人想要尖叫。
姜芸夹在中间,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骋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以及前方姜泯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停车。”
姜泯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魏援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身微微一顿。
“就在这儿下。”
姜泯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利落得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车门打开的瞬间,凛冽的夜风呼啸着灌入车内,瞬间冲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与后座甜腻的香水味。
姜泯站在车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了那股燥意。
顾骋看着姜泯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的姜芸,手指缓缓收紧,捏得姜芸有些发疼。
“阿芸,”
顾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
“你说,那个omega……到底是谁?”
姜芸忍着痛,抬起头,眼神迷茫而无辜:
“我不知道……顾骋,你弄疼我了。”
顾骋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眼底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抱歉,走神了。”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
姜泯则蹲在路边,烦躁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他原本是不会抽烟的,可是来到这个地方,一个连烟都不会抽的人总是没那么可信。
不知道被呛了几次,江逸铮才勉强学会,又到如今略微有些烟瘾在身。
他蹲在路边,下意识打开手机,看着刚刚通过的那条好友申请。
江逸铮换了新手机,裴冽却还是那个号码。
他的头像也变成了他养的那只边牧,看起来傻傻的,吐着舌头,眼神清澈。
姜泯垂眸,指尖掐着烟,看着裴冽的朋友圈。
没有几条,再往下翻就是“近半年可见”了。
他连从朋友圈窥见裴冽这两年的生活都没法做到。
那些他缺席的日夜,裴冽是如何熬过来的?是夜夜失眠,还是靠药物强撑?
但他却瘦成那样,腰身薄得像纸,脸颊也陷了下去,想必也是不好的。
姜泯垂着眸,静静地抽完这一根。烟蒂在指尖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按灭在路边的石砖上,神色晦暗不明。
第99章 习惯
而另一边的裴冽,虽然身处两地,却仿佛与那人有着某种诡异的心灵感应,几乎是同频地按亮了手机屏幕。
幽蓝的荧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映照出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页面死死停留在对方的朋友圈上。
裴冽蜷缩在床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褥间,怀里却紧紧抱着那床早已不再温热的被子,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的指尖悬停在江逸铮那条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态的主页上方,指腹微微颤抖,却不敢真的落下,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即使两年过去,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他仍然固执地保留着那个习惯。
睡在床的最左侧,将右侧那大半张床空荡荡地留出来。
那里没有枕头,没有被子,只有平整得有些刺眼的床单。这似乎已然成了他每晚的一个仪式,一个不需要刻意提醒的肌肉记忆。
他不想改,也不敢改,仿佛只要那个位置还空着,只要那里还维持着原样,那个人就总还有回来的可能,总会在某一个清晨或深夜,掀开被角躺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或暖意,将他拥入怀中。
裴冽一直看着他漆黑的主页,那上面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风景,没有感悟,甚至没有一张照片。
他忍不住微微咬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后知后觉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