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 第42章

作者:愔绝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轻松 先婚后爱 近代现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明栖深自然不会跳探戈,和华尔兹比起来,探戈太过缠绵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凌含真学。

好在凌含真很大度,可以现场教。

他教着明栖深将手从腰移向他的背,而他的手也搭在明栖深的颈间,慢慢往后移向背脊。

明栖深的世界更乱了,那团银河被搅乱成深不见底的漩涡,不停旋转着,转得他几乎晕眩。

他自然是看过别人跳探戈,知道会有多缠绵暧昧,于是忍不住打断凌含真的教学:“你跟谁跳过?”

凌含真道:“我没有跟人跳过啊,我又不喜欢跳交际舞,但我是天才,看别人跳就会了。”

他十分坦然地说自己是天才,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和谦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栖深低低地笑:“你说得对。”

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在凌含真的脸上,只看见一团认真,在舞蹈上,凌含真是一丝不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不是一个好学生,实在无法集中精神,勉强只能跟上最简单的舞步,时不时踩到老师的脚,幸好老师有足够的耐心,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

晕眩感和慌乱感越来越严重,他的心像坠入了一个无底洞,找不到终点,他在看着凌含真,目光先是停留在那双星月般漂亮的眼眸上,那双眼眸察觉到了,立即回望过来,泉水一样清澈见底,他竟然不敢对视了,视线匆匆忙忙下移,移到最醒目的唇上,凌含真的唇形很漂亮,颜色也很好看,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不,不是红玫瑰,红玫瑰太艳了,也不是蔷薇,太淡了。

他没想出来是什么花,反倒觉得耳根热得滚烫,最后像吃了败仗的兵落荒而逃,眼眸垂下去,看自己凌乱的舞步。

呼吸困难,心慌意乱,体温攀升,是生病的预兆。

可他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应该是外在因素,可能是花香,不应该种那么多玫瑰的,味道太浓烈了,浓到让人呼吸都不通畅了。

可能是体温,探戈会让人紧紧贴在一起,不留半点缝隙,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和背脊肌肤的温度融合在一起,烫得他想放开,但他不能放开,凌含真在认真教学,他得当个好学生。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一直记挂在心里,此时却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被搅乱的银河漩涡了,直到他再次踩到了凌含真的脚,再次打乱了节奏,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心。

“你说你有话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话?”他听见自己这么问,呼吸慢慢变正常了,但声音有些低哑,听着甚至陌生了。

他想起来了,他要问的就是这件事,而且他能确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凌含真的开心路人都能感受到。

可他又猜不到,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值得凌含真这么高兴,还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分享。

凌含真顺势停了下来:“哥。”

明栖深下意识应了他一声:“嗯?”

“今晚那个人为什么会说我们婚姻破裂,一直要我们离婚?”

明栖深心头一惊,望向他的眼睛,见他神情平静,似乎只是单纯疑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舆论上出现了一些偏差,我会处理的。”

凌含真却问:“那你想跟我离婚吗?”

明栖深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凌含真微笑:“在我们结婚之前,你跟我说过,不会强迫我跟这段婚姻绑定,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就会结束这段关系,让我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对吗?”

他停下来,耐心等待明栖深回复,可惜明栖深连声“嗯”都吝啬,只是盯着他,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一直等,明栖深不回复,他便继续说:“在我小时候,你还告诉过我,什么样的才是真正喜欢的人。一出现在你视野和脑海你就会喜悦激动,会为之剧烈心跳,无时无刻不想念,渴望了解一切并独占,无论在一起多久都不会腻味,想要共度一生,无关家世、地位、身份,只是很想见到他。” 他慢慢罗列着明栖深从前说过的话,末了真诚发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明栖深依旧没有反应,大概是将自己多年前说过的话忘记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你会跟我离婚并祝福我吗?”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明栖深,因为太期待,眼睛都分外明亮。

可是明栖深还是没有回答,仿佛被黑魔法击中,成了喷泉边的雕像,无法给出半点反应,只是盯着他。

“我就问问,等你想好再告诉我。”他慢条斯理地结束了自己的问话, 没有再管僵住的明栖深,独自愉快地回家,由于太高兴了,他雀跃着,从喷泉到正门楼梯这一段距离,甚至连做了几个大跳,像只轻盈的小鹿,几步上了楼梯,进了正门,很快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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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55章

因为答应过凌含真要戒烟, 家里除了充当收藏品的雪茄就没有存货了,明栖深最后在露台上找到了一包红色登喜路, 还是上回回家从父亲那里收走的,顺手放在露台的藤桌上。

他倒不是成瘾,平日也用不上,然而人在处于极度负面情绪的时候,烟草是最方便快捷平缓下去的办法,他每每极端焦虑压抑时,只能借助这项外力。

今晚是答应凌含真后的第一次破例。

放在墙角的复古留声机被打开,磁性沙哑的女声缓缓流淌出来,是《被遗忘的时光》。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他失败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带着坚果香和干燥木香的香烟的味道慢慢弥漫,跟怀旧的歌声一同将他包围,让他的心渐趋平缓。

装修时考虑到房子真正的主人会重新布局, 庭院规划得比较简单,凡是花卉都用的白玫瑰,他在露台上举目四望, 后花园大片的白玫瑰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甚至他的露台,也全是白玫瑰装饰, 以至于玫瑰花的香可以顽强穿过香烟味飘入鼻腔,丝丝缕缕, 并不明显,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又想起了凌含真身上的玫瑰香,缠绵而浪漫,就像今晚的圆月, 和那支并没有进行多少的探戈,莫名的焦虑再次升起,香烟也压不住。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不常用香水的人才会用上玫瑰香呢?很明显,是坠入爱河的时候。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比清楚,他猜到了凌含真今晚兴奋异常的原因。

凌含真不会无缘无故问他那么突兀的问题,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份看起来荒唐的离婚协议书,是否也是凌含真故意的试探,他太了解凌含真了,大多数情况下会直来直去,但在一些大事件上,是会有缜密的规划和试探的。比如……比如在小时候暗恋他时,会通过跟他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会研究他的兴趣爱好等等来判断他的性取向之类。

倘若凌含真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意图跟他解除婚姻关系,提前试探他,给他打预防针,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起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一幕,凌含真和同龄人并肩而行的那一幕,只觉无比刺目,好像曾经说过的话,都在一一兑换成现实。

凌含真会长大,总有一天会意识到对自己的喜欢不过是亲人的依赖,而真正的属于爱情的“喜欢”另有他人,一个能让他为之剧烈心动的人,日思夜想的人,只要一想到就会欢喜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凌含真的世界还很宽广,未来很长,长到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样很好,完全按照他的预设走,他再也不需要为这件事烦恼了,应该感到欣慰和满足才对。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根据他查到的消息,那个男的的确是在他们订婚后才跟凌含真建立起联系的,而凌含真的行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两个人见面次数并不多,无非是吃饭看书,毫无半点亲密的行径,然而本能让他每次都警铃大作,恨不得亲手将人拆散,让两个人再也不联系才好。

只是几次见面,会心动吗?也许在私底下,他们已经在频繁联系了,可他和凌含真的隔阂一直在,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互查手机了,即使会,凌含真也会提前把不想让他看到的聊天记录删个干干净净。

可能吗?见过几次面,聊过天,就会产生爱情了吗?可能吗?

他没有经历过爱情,不懂爱情,也许是像别人说的那样,爱情就像暴风雨,来得毫无道理但铺天盖地,疯狂又轰轰烈烈。他觉得十分荒谬,然而古往今来无论是历史故事还是文学创作,爱情都是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莫名其妙就爱得死去活来了,爱情更像是一种感觉,毫无征兆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就降临在了凌含真头上,任谁都能察觉出来。

而他该怎么办呢?他跟凌含真明明已经结婚了,他才是凌含真正式的配偶,是那个相伴一生的人,明明他才是真的,怎么现在像个被蒙在鼓里的路人呢?看着自己的爱人一点点试探,一点点跟自己解除关系,扑向别人的怀抱。

他更加觉得荒谬可笑了,有必要瞒着自己吗?根本没有必要,坑是他自己挖下的,人是他承诺过会放手的,他自始自终都在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凌含真只需要跟他坦白就可以了,他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明明……他……

真的欣慰吗?能放手吗?会祝福吗?

他掐灭了还剩一大半的烟,又重新点燃一支。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

太荒谬了,他想,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凌含真就算要找男朋友,也应该找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只有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他最完美的弟弟,容貌、财富,无一不能缺,那个男的哪里配得上凌含真?长得不行,弱不禁风,遇到劫匪了都得是凌含真保护他,凌含真跟他在一起得过什么苦日子?住在家徒四壁的出租房,为着一日三餐烦恼,结婚的时候,捧着几克拉的碎石头戴手上?太可笑了,他的弟弟是天使,是小王子,是要被高高捧在天上的存在,那个男的给凌含真提鞋都不配。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绝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忍受这样一个毫无优点的男人玷污他最完美的弟弟。

可是如果凌含真真的喜欢呢?如果凌含真真正喜欢对方,甘愿跟对方一起住在空荡荡的出租房,甘愿为了一日三餐操心,甘愿戴上几克拉的碎石头满心欢喜说“我愿意”呢?

他似乎在烟雾袅袅间看到了凌含真在冲着别人促狭地笑,在月光下光着脚和别人跳舞,探戈缠绵缱绻,他所拥有的一切转眼成了别人的。

可是凌含真明明说过喜欢他,明明喜欢的是他。

烟草平缓心绪的效果消失了,那颗一直在无底洞坠落的惶惶的心,蓦然像被人攥紧揉捏一样疼得呼吸困难,整个人仿佛是一个浸在气泡水里的柠檬,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酸意飞快蔓延进每一根神经。

他不能接受,无论是谁他都不能接受,全世界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凌含真,谁也不能,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站在凌含真的身边,更不能接受……凌含真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他不能放手。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纵然他有千百种拖延的办法,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愿意,他所有的坚持和反对都会化为乌有,他一无是处,狼狈不堪,就像许多年前,凌含真一个冷漠的眼神,便能将他完全击溃,落荒而逃。

露台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明栖深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去看,依旧叼着烟出神,直到凌含真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反应,似乎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了。

灯光昏黄,混着缭绕朦胧的烟雾,凌含真的脸有些模糊不清,然而玫瑰香分外清晰,冲淡了香烟干燥醇厚的味道。

他就站在明栖深面前,离得是如此之近,明栖深以为他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还抽烟,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自己,唇角含着今晚一直没有消下去的微笑。

他慢慢踮起脚,仰头凑到明栖深的唇边,咬住了露在外面的一截香烟,为了避开燃烧的烟头,他咬的是明栖深叼着的外面一截,因此两个人的唇瓣明显贴在了一起,在凌含真将烟抽离的时候,唇瓣摩擦了一下,一瞬间,时间定格了,明栖深的呼吸和心跳也凝滞了。

凌含真却毫无所觉,垂下眼,用手将烟调整了个角度,学着他的样子叼着烟,尝试吸了一口。

明栖深的瞳孔微缩,那是他刚刚咬着的地方,还是湿润的。

被搅乱的银河漩涡完全乱套了,他陷在了漩涡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一直随着漩涡旋转下去。

可惜凌含真没有经验,更受不了香烟的味道,即使登喜路入口已经算柔和了,他还是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明栖深伸手拿走他唇齿间的烟,按在藤桌上的烟灰缸里熄灭:“学什么大人。”

凌含真咳嗽了好几下才回他:“我已经是大人了。”

明栖深没有说话,目光留在桌上的那包烟上,似乎在思索是重新拿一根还是放弃。

“哥。”凌含真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撩起眼皮,目光转向凌含真,是一种略显颓丧的无声询问。

“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凌含真问,“如果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想跟他在一起,你会祝福我们吗?”

明栖深还是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说了会一辈子当我哥哥的,当哥哥的,在弟弟有了伴侣之后,一定会很欣慰吧。”凌含真从容补充,“作为哥哥,不应该对弟弟的幸福给予祝福吗?你会祝福我们吗?”

明栖深直勾勾盯着他,片刻后,鼻腔中哼出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的笑:“凌含真,钓我呢。”

“对啊。”凌含真坦然承认,笑意更浓,眼睛微微弯起,反问他,“你上钩了吗?”

明栖深没有回答,俯身吻住他的唇。

留声机依旧在工作着,歌过去了一首又一首,切到了《定风波》。

在月色皎皎烟雾弥漫的夜晚,他终于明悟,为什么他的眼光会如此高,看谁都觉得不好,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所谓“最好的”与自己相配,为什么一直都遇不到“真正喜欢的人”,因为他早已经见过最好的,因为他的心里早已经装了一个人,那个人把他的心占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当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时,那个人所有的一切,包括缺点,就都是最好的。

凌含真就是最好的,任性是最好的,跟他发的小脾气是最好的,偶尔给他使的小绊子是最好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过尽千帆沧海桑田,你是唯一可叫我永远怀念。”

他无时无刻不想念的人,他一生都牵肠挂肚的人,他见到便会无比欢喜的人,能够左右他心绪的人,无论在一起多久都不会腻味的人,想要独占并共度一生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凌含真,唯有凌含真。

“有谁一任平生可以不拖不欠,漫漫长夜想起那谁的人面。”

他也终于明悟,他对凌含真,凌含真对他,究竟是亲情的依赖还是懵懂心动的爱情,都已经不重要了,从凌含真出生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紧紧绑定纠缠在了一起,不可分开,无人取代,无人能插/.,入,亲情,友情,爱情,早已在二十年的陪伴和想念中凝结在一起,形成了名为“爱”的定义。

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爱情,他都是如此深爱着凌含真,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他们天生一对,最是相配,就像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好不容易又一年,渴望的你竟还没有出现。”

玫瑰香味馥郁浓烈,仿佛有千万朵玫瑰在夏夜同时绽放,将他包围。